大個闖情關+大個之網路上身:林佩

大個闖情關 BY 林佩

  “陳佳忠!”
  啊?誰在叫他?
  大個一眼就注意到那個俊美溫雅的陌生男人。
  啥?要他透露同學石瑞與老闆的去處?

  不說不說……不說才怪!
  潑辣駡街的社會菁英美男子,隨口溜髒話,
  呀!惹人心癢難耐凍袂條,
  大個決定下課後天天報到,跑腿打掃做到好。
  David,別ㄍㄧㄥ了!
  這麼耐用的僕人兼忠心大狗哪裡找?

  大個要更改下半輩子的人生目標,
  為了他,摩拳擦掌,
  萬年不放炮的國寶級人類巨炮,
  總有一天,一定會首發告捷,
  攻佔眼鏡美男的心,到天荒地老!

第一章

  第一次見到David,還真嚇了一大跳,從沒見過長相這麼俊美的男人——雖然是東方人,卻擁有西方人立體深刻的五官,戴著副金邊眼鏡,外表看來乾乾淨淨又溫文儒雅,放眼本校,還沒見過氣質這麼高貴的男人……或女人。

  這個漂亮的男人看起來也挺年輕的,一身高級休閒服,手提精緻新款的筆記型電腦,在下午第二節下課時摸進學校來,先是要找大個的同班同學石瑞,可惜石瑞跟他打工地方的老闆到墾丁露營,人不在,這男人接著又指名道姓找陳佳忠。
  對,陳佳忠,就是綽號大個這個人的本名,正就讀於臺南某大學四年級,因為身材高壯魁梧,班上同學都喊他大個。

  “我是陳佳忠,找我做什麼?”大個看著這青年,有些呆愣。
  “我是石瑞的朋友,叫David,有急事找小瑞跟Vincent……Vincent就是你常去吃麵那家店的老闆啦!你知道他們去哪了嗎?”營業用的笑容,笑的好假。
  “……不知道。”大個回的乾脆。他雖然不討厭這個男人,可是對方的笑容太市儈,大個基於保護朋友的心態,什麼都不說。

  只可惜,碰上了一個天生疑心病重的前中情局情報處理高手,稍稍察其言觀其色,就知道大個子有所隱瞞。
  想唬哢我?David冷哼一聲,想:再等個二十年吧你!
  優雅地打開電腦,手指花蝴蝶似的在鍵盤上翻飛,出來了一長串字碼,還有好幾張的照片,他仔細地流覽。
  “……陳佳忠……學校的成績普普通通嘛!平常都靠小瑞罩你是不是?嘖,兼那麼多打工做什麼,搶錢家族啊你,你家不窮啊……都大四了,居然還沒有固定的女朋友,遜卡……”

  愈聽大個臉愈青,那臺電腦有什麼?
  “你懂不懂什麼是個人隱私權?剛剛……剛剛那些資料怎麼來的?”
  嘿嘿一笑,金絲眼鏡後閃現狡黠慧詰的光,一瞬間大個有些失神。
  “個人隱私權——那是什麼東西?這世界上只有我拿得到手、或拿不到手的情報……”David彷佛作出個人宣言,又說:“你呀,最好老老實實招出小瑞他們上哪去了,否則……”

  “你想怎樣,殺了我不成?”聽見David用威脅的語氣,大個不爽了,故意以自己一八五公分的身高、雄壯的身體輕碰對方纖瘦高挑的身型,大有來打一架的挑釁。
  David才不理這隻熊男呢,又不是沒見過什麼大奸大惡的壞人。陳佳忠?小case,只不過是個子高大了點,聲音粗了些,噁,別太靠近自己,他討厭看來粗魯的人。

  “殺你髒了我的手。哼,看得出來,你這個大色胚,上××影視出租店都租些什麼?那些片名我唸出來都髒。天啊,總租借數超過一千了,跟你買的空白燒錄片數目差不多嘛!原來,呵呵呵……”一副笑得心知肚明的樣子。
  “喂,你……”大個開始有些忌憚了,這傢夥聰明的頭腦跟他過人的美貌成正比。

  “都是些沒打上馬賽克的好貨。現在的電腦真方便,想要的資料隨手可得,喜歡的片租回來後也可以自己燒起來收藏。哪,你過來看看……”笑得像隻狐狸似的,招手要大個過來。
  螢幕切換到了監視器的畫面,場景好熟,是……是自己常去租片的地方!等等,那個在櫃檯正等著老闆娘刷條碼,一臉假做無辜,卻看得出色欲熏心的男孩子不就是……

  “你你你……”嚇到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大個用手指著David,顫顫地說:“這這這……”
  看到大個的德行,實在太好笑、也太有成就感了,這年輕人的表情豐富,想什麼全寫在臉上,不像大部分的人都將心事掩飾的好好,連帶著自己也漸漸學會了隱藏自己……自己的心事……

  失神了三秒,不妙,辦正事要緊,把眼睛再度放回大個身上,問:“可以告訴我小瑞他們去哪了嗎?”
  幸好大個是個有種的人,即使對面這人知道自己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嗜好,他還頂得住。
  “真有急事找他們,為什麼不撥電話?再說,我怎麼能確定你真是老闆跟石瑞的朋友?搞不好你是高利貸討債公司派來的!”

  David氣得眉都豎起來了:“啊,你看過哪個高利貸公司有我這麼氣質優雅的人?你他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見棺材不掉淚,非要我使出殺招是不是?要不是Vincent家裡的老頭子逼我一定要在今晚找到他,得到肯定的答覆,我他娘的才不會來找你這個臭小子哩!”
  瞪大著眼看David,原本轉身想走的大個沒想到一位外表如此優雅纖細的俊俏青年,居然可以流利的使用市井小民粗獷張狂的語氣說出壞蛋才會使用的語辭,一時之間有些驚呆,有些訝異,卻又有些……驚為天人的感覺……

  金邊眼鏡男仍氣憤,迅速又在電腦上按了幾個鍵,隨即說:“你住在××區吧,最近有一個變態色情狂在那裡出沒,專門深夜持美工刀逼迫落單女子拍攝裸照。”
  大個插口說:“那又怎樣?你手裡的電腦好像什麼資料都有,若知道犯人是誰就趕快去報警,將壞人繩之以法啊!”
  將眼光稍稍從電腦螢幕上抬起,David笑得有些奸詐:“如果我向警方檢舉你就是那個色情狂;如果他們到你房裡去,看見主人不堪入目的收藏品,就算找不到你拍攝裸照的證據,懷疑你大量拷製光碟拿到市面上販賣也是有可能的吧?”

  “……石瑞跟老闆到墾丁露營去了。”大個至此終於投降。
  “唉呀,墾丁。沒錯,Vincent最愛散心的地方。我怎麼沒想到呢?”眼鏡男恍然大悟,臉上笑的像花綻放似的。
  這個人……真奇怪,好像有千百種不同樣貌,優雅的時候像貴族一般;耍心機時是一隻狐狸;此刻卻又燦爛的像花朵開放,大個的眼光有些離不開……

  “喂,走,跟我去找Vincent跟小瑞。”
  “你說什麼瘋言瘋語?我幹嘛跟你一起去找人?出賣了石瑞我已經良心不安了,再說我還有一堂課。你聽……上課鐘聲。我得回教室去了。”
  雖然看著眼鏡男有賞心悅目之感,可是對方恐怖的個性還是讓大個望之卻步,逃吧!
  “敢走你就試試看,我會立即打電話給警察局,要他們直接來學校捉人。在同學面前被警方帶走偵訊的畫面不太好看吧?”

  “為什麼一定要我跟你去?你應該不需要保鏢啊,光你一張嘴就夠毒死一票人了。”
  David眼裡射出了熊熊怒火,可這次卻成功的壓下了怒氣:“我沒去過墾丁,而你是屏東人,懂嗎?我需要一個嚮導!”
  “……我有什麼好處?”
  “如果你還想長命百歲壽比南山龜鶴齊壽百年好合永享天福多子多孫,就廢話少說跟我走!”
  “……”

  ***

  這樣算不算是上了賊車?翹了課不說,全身除了書包、手機外,還帶上了三百元現金,然後被一位形貌像王子、其實內在是火爆阿修羅的時尚青年由臺南挾持到了屏東。
  又看了一眼開車人的側面,大個想: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會招惹上這樣一位煞星!

  車過枋寮,海另一邊的太陽已染上了紅紅的色彩,轉頭看向開車的人,金絲眼鏡後漂亮的眼睛有些微的倦意,雖然不想主動示好,大個卻止不住自己的好心腸,雞婆的開口了。
  “開車都開了兩個小時,累不累?我有駕照可以替換你開車哦!”
  David斜瞪他一眼:“才不讓你這傻大個開車呢!粗手粗腳的,你這麼窮,碰壞我的車怎麼賠?”

  “……”好心沒好報,可是,看到對方打了個哈欠,還是開口:“前面有家超商,你停個車,我買罐咖啡給你提神吧!”
  “也好,昨晚我為了寫個程式,弄到半夜才睡,真有些累。”David喃喃說。
  車停好,大個跑進超商拿了兩罐咖啡、兩罐蠻牛,回到車上時看見David正閉目養著神——這男人睡覺的樣子真好看,少了小頭銳面的精明,看起來年輕得像個學生。

  關上車門的聲音驚醒了David,他睜開眼,不說話就搶了大個手中的咖啡猛灌:“罐裝咖啡就是這麼甜。要不是真的需要咖啡因,誰會碰這廉價玩意……”
  “有人服務到家還挑剔成這樣,你真的很難伺候耶!”大個臉色不悅了:“我猜你連謝謝兩個字都不會寫。”

  “開車的人是我,你他媽幫個忙會怎樣?有些人是為善不欲人知,你只不過幫忙買個咖啡就好像對我施了多大的恩惠,幹×娘,我可沒開口求你!”David眉一挑,倦意立散,破口大駡起來。
  不知為何,大個認為這眼鏡男開口罵起髒話時有一股特別的魅力,像是糖果外面裹著一層色彩絢爛的包裝紙,豔麗的抓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
  當下也不抱怨了,他笑笑說:“好好,當我多事……你養個神,咖啡因需要二十分鐘左右才會作用,到時你再開車吧。”

  David瞟了傻大個一眼。這個人,笑也笑得比一般人坦白……在他身邊應該可以放心的閉上眼睛吧?這個人跟石瑞一樣,不耍心機。也好,睡一下……
  稍稍休息了一下,精神果然好了許多,David打開手提電腦查了查墾丁沿海的露營區,問:“喂,傻大個,該走哪條路線好?墾丁的露營區還蠻多的。”
  “你如果真是老闆的朋友,總該聽他提過哪些地名吧?沒頭沒腦就這樣開了車過來,沒計劃性……”

  David瞪他一眼,沒好氣的說:“Vincent那個人口風一向緊,除了恐嚇我的時候會多講幾個字,其它時候連個屁都不放。啊,對了對了!我想起他曾經說過白砂的夕陽很美,莫不是特別帶小瑞去看了?”
  “你是說石瑞?他最近跟老闆混得很熟,甚至搬到老闆家去了。”大個有些氣:“是我介紹石瑞到老闆的店裡打工耶,結果他們有什麼事都不跟我說!”
  “……”David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真的不知道他們……”

  大個沒注意到眼鏡男意有所指的眼光,只是自顧自的說:“要露營也不邀我,難道是員工旅行嗎?老闆也真是的,店的生意說停就停,我可是老顧客,這下子要我到哪裡去吃麵?”
  “見色忘友聽過沒?要是以前的Vincent啊,顧念我倆十年的交情,還不至於讓我難做人,會主動回美國拒絕他老頭的命令,可現在……唉,愛情的力量真偉大……”David也忍不住順口抱怨了起來。

  “愛情?”大個訝異的問:“怎麼搞的連老闆也談戀愛了?石瑞也是,還真是哥倆好,同時間找到了女朋友。話說回來,既然都有女朋友了,為什麼還兩個人跑去露營?放假應該陪女朋友才對吧?”
  David微微一笑,說:“說你傻你還真傻。”
  “我知道你很聰明,也用不著口口聲聲說我傻吧!”大個咕噥著。

  David不再說下去了,繼續開著車沿著海面已被染紅的沿海公路前行,從車城轉往右邊往貓鼻頭的海岸線,路上只要經過露營區就會停下來,只要沒看見老闆那輛黑色的馬自達就立刻往前開,最後終於到了白砂灣。
  幸運的是,看到右手邊第一個招牌處,開車踅進去,找到黑色的車躲在停車場的邊區位置,David方向盤一轉,將自己的高級轎車與老闆的車並排停著。

  此時天都黑了,倆人同時下了車,看見老闆跟石瑞支起了烤肉架正在烤肉,石瑞還拿著夾子撥著木炭窮攪和。老闆顯然在David的車駛入時就已經發現了這兩位不速之客,站在帳棚旁用冷峻的眼神盯著兩人慢慢走向自己。
  “……陰魂不散的鬼……”海風似乎傳了一句老闆的低語送往兩人的耳中。

  大個有些訕訕,剛才在車上他看見老闆跟石瑞語笑嫣然,氣氛好的不得了,可是當自己跟David一出現在老闆的視野中,一切就變了,原本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神立刻轉為足以撕裂黑夜的豹般酷冷。
  好像、好像闖入了對方極力維護的聖域中,破壞了某種和諧與寧靜。
  看自己身邊的David,似乎對老闆刀般酷寒的目光視若無睹,一個勁走向前,又擺出了那種營業用燦爛的笑容。
  “嗨,Vincent,小瑞,我們沿路問了好多露營區,總算找到你們了。”

  大個不理會他們倆個了,逕自走向自己的麻吉身邊,一臉苦相。石瑞看看老闆跟David,想了想,就轉頭問:“大個,你怎麼會跟David走在一起?難道你們倆以前認識?”
  “鬼才認識這個人咧!”想想今天的遭遇,大個開始向石瑞訴苦,告訴他今天下午悲慘的遭遇,而這一切,都是那個樣貌像花一樣、卻惡人心腸的眼鏡男害的。

  David和老闆一直在講些什麼事,明顯看的出來老闆很不愉快,眼神愈來愈凶,也愈來愈冷,那種冷意是會滲入骨髓的寒凍,到最後連眼鏡男也不敵了,閉口不敢再說什麼。
  哼哼,原來世界上也有讓玉面修羅David害怕到不敢造次的人物存在……大個決定要把這條情報深深的印在腦子裡。
  人家說十年風水輪流轉,沒關係,不用等十年,大個在心裡發下重誓,只要有機會,一定讓眼鏡男自己嚐嚐被挾持的機會!

  ***

  今晚沒辦法,必須跟那個鬼心鬼眼的David擠同一個帳棚,真哀怨!大個本來想跟石瑞一起的,畢竟同學比較有話聊嘛,如果是老闆……老闆人不壞,就是冷了些,跟他在一起偶爾會出現冷場面,不宜同住一頂帳棚裡。
  眼鏡男呢?雖然賞心悅目,只可惜,有點怕怕……
  對方似乎也同樣打著石瑞的主意,不想跟自己睡,可是,那是什麼爛理由?他居然說什麼怕被自己在半夜翻身時壓傷,難道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真是隻熊?可恨,長得高大又不是自己願意的,該怪他們家的遺傳因子作祟。

  跟好同學石瑞提出同睡的建議後,老闆氣得有些異常,指著大個跟David,用幾乎要殺了人的語氣說:“你,你,你們兩個給我去睡租來的帳棚!誰敢跟我搶瑞瑞,我保證讓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跟David面面相覷,不敢再說話。
  等老闆拉著石瑞下去海灘散步後,大個看著倆人相牽的手,再想想剛剛老闆那異乎尋常的脾氣——
  不對勁,真的不太對勁!大個覺得自己正跟一個無法溢出於口的秘密接近中。

  “傻大個,在想什麼?有空發呆還不趕快過來搭帳棚?”David的聲音抑揚頓挫、好聽的不得了,只是使用的語氣搭不太上這樣舒服的音質。
  大個應了一聲,拿起租借的帳棚開始動手,過了一分鐘,想到了某個不對勁的地方。
  “為什麼不一起動手?這是今晚我們睡覺的地方耶,你總該盡一份心力,過來幫個忙吧?”大個瞪他了。
  “我不會搭!”簡單四個字回了大個。

  除了氣結,還是氣結,大個深呼吸幾口氣,拼命的說服自己:啊,這世界是多麼美好,空氣是多麼清新!
  幸好大個一向喜歡戶外活動,搭個帳棚還難不倒自己,也懶得跟眼鏡男囉唆了,乾脆自己來,三兩下解決,他已經知道跟David這種人打交道,動手比動口簡單多了。

  “咦,你這個人蠻厲害的嘛!”David雖然沒出力,卻一直蹲在旁邊看大個俐落的行動,藏不住眼裡的驚奇:“這玩意要我弄一個小時我都弄不起來,你居然三分鐘就架設完成,好棒!”
  眼鏡後面的眼睛閃閃發著光,這時候的David像是個孩子祟拜著英誰。

  大個子的心緊了一下,剛剛的怨氣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時候如果David再叫他搭上十幾個帳棚,他也會心甘情願地動手。
  “可是,你好像非常擅長用電腦處理資料,這點就比我厲害太多太多了……”大個說,順手又丟了兩個睡袋進帳棚裡。

  提到電腦,David整個臉發光,拍拍懷中的手提電腦,他說:“這可是我吃飯的傢夥呢,等同於我的第二生命……”
  看他說得認真,再想想白天David只在電腦上撳了幾個按鍵,自己的個人資料就流水般的出來了——大個忍不住對這件A4大小的扁平資料庫敬畏起來。

  “喂,我們也去海邊走走好不好?”突然之間想邀對方一起行動。
  “海邊,好啊!”David不知想到了什麼,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不過,待會要是看到了什麼……什麼養眼的畫面,不准把我拖下水哦!”
  “你打什麼啞謎啊,什麼養眼的畫面?你是說會有情侶在海灘上親熱嗎?”推測David的語意,大個如是猜測。
  “我什麼都沒說。”David嘿嘿低笑。

  這個眼鏡男總愛搞秘密,真是的。大個領著路就往剛才老闆跟小瑞前往的方向走,下了一排木製階梯,往右轉向狹長的沙灘——這裡是白砂灣,由純白貝殼砂組成的砂灘在月光下有一種靜謐純潔的美。
  脫下鞋,赤著腳踩著砂礫緩緩而行,海浪親吻沙灘的聲音悶悶作響,回頭偷看了身後跟著的人一眼,這樣的氣氛連David精明的臉都染上了聖潔的光芒……
  在、在想什麼啊,大個突然之間心一凜,趕緊回過神,轉頭往前看。奇怪,怎麼沒看到老闆跟石瑞?他們兩個明明往沙灘來的……

  右手邊一排高過人的灌木林處,一塊黑色的大礁石突兀的從白色的沙灘上冒出,石頭上有兩個人並肩坐若,纖細的身影是石瑞,他正閉著眼仰頭,仿佛在享受著夜風襲面的感覺,老闆似乎早就發現了兩人的靠近,眼裡閃著某種意圖。
  一直到快接近時,故意的,老闆旋過石瑞的身體,緊緊緊緊的擁著,開始扣著石瑞的頭深深吻著,閉著眼,彷佛享受著絕頂珍饈,舔著咬著點也不覺得饜足……

  大個停下了腳步,呆在當地。
  早就看A片看到對親密鏡頭都有些麻木了,而對剛剛的一幕居然有重重震撼的感覺。兩個自己都熟識的朋友如情人般的親吻,那景象……說不出的怪異,更何況,老闆明明看見了自己,為什麼要特別在他面前親吻石瑞?這種事……兩個男人……一般人要嘛避之唯恐不及,就怕曝光,老闆卻……
  好像是打算向自己宣示著什麼。

  到目前為止都還好,就算朋友兩個是同性情人,大個受到驚嚇之後也能勉強接受,只是對石瑞的隱瞞有些不爽而已。
  他倒是能理解這種心態啦,畢竟同性戀情在目前仍屬於禁忌道德的一群,在這個表面上開放,其實仍被舊有道德緊密規範的社會裡,很多事可以拿出來討論,卻不代表能被主流意識所接受。
  可悲的事實。

  纏綿深刻的吻終於結束了,當兩唇分開,石瑞迷濛的眼纏滿無限的春情,嘴唇因剛才的激烈輾轉而飽滿紅潤,誘人的神情讓石瑞不像大個熟悉的同學了,那是種……所有A片女星都做作不出來的誘惑媚態……
  原來,即使是男人,也可以擁有牽動另一個男人心底欲望的力量……

  這時石瑞認清了大個,表情居然變的蒼白而震驚,連嘴唇都有些抖。可是他仍倚在老闆的懷裡,眼中帶著堅定,並不打算否認大個看到的一切,只是有將一切都豁出去的感覺。

  該怎麼做?身為石瑞的同學兼麻吉到底該做說些什麼?難怪剛才David事先聲明不能把他拖下水。他早知道可能會出現這樣的場面,卻不事先提醒,擺明著要自己當火炮嘛!
  夠奸!眼鏡男,你夠奸!
  回頭再望一眼,果然,對方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還刻意地迴避大個的眼光。

  大個當下回身,慢慢朝老闆石瑞兩人走去,朝兩人伸手,說:“拿來。”
  “拿什麼?”老闆也訝異了。耶!將了他一軍,大個想:這結果不是你造成的嗎?
  “媒人禮啊!好歹石瑞是我介紹給你認識的吧,現在你們能這麼幸福甜蜜的在一起,不都是我的功勞?”

  老闆對大個這樣的回答而訝異,說:“不愧是瑞瑞的朋友……沒錯,大個,你居功厥偉。說吧,你想要什麼?”
  想了想,大個不覺得自己缺什麼,可是謝禮不要白不要,到時聖誕大餐、禮物、套房……
  “耶誕節晚上你那輛黑色ㄅㄨㄅㄨ借我,我要帶馬子兜風、到飯店吃平安夜大餐。”
  “好啊,沒問題!”老闆笑著說。

  事情無風無波地結果,真是皆大歡喜,連石瑞的心情也好的不得了,就像一件桎梏在心中的秘密終於可以在好友的面前坦白出來,有雲清天開的舒暢。

第二章

  等老闆跟石瑞回到營地後,大個跟David還逗留在沙灘,後者靜默了好久,終於問出口。
  “為什麼,你居然這麼輕易就接受了他們兩個在一起的事實?大部分人不是面露鄙視,就是破口大駡,甚至覺得噁心。”
  大個訝異的說:“我這樣的反應很奇怪嗎?你不覺得他們倆個在一起並不會格格不入?”
  “是……沒有。”David用一種說不出是什麼含意的表情瞅著大個,良久方說:“你這個人啊,的確不太一樣。”

  是稱讚嗎?大個搔搔頭,突然問:“你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David不知道大個無頭無腦的一句問的是什麼。
  “那個呀,老闆明明是故意在我面前表演親密的動作,他為什麼那樣做?”
  David嘿嘿一笑,說:“還用問?別看Vincent表面上嚴肅,一副正正派派的樣子,其實他腦裡的鬼主意不比我少——在人面前吻小瑞,是為了切斷小瑞的後路,因為他嫉妒你跟小瑞三年多的交情,讓兩人的關係曝光可以宣示主權,告訴你小瑞是他的,你要就接受,要就別再去招惹小瑞。”

  大個還真嚇了一大跳:“哇,一個吻有這麼深的意義啊。”
  “Vincent嘴巴不說,其實他的獨佔欲是很強的,一旦認定了小瑞,就算是小瑞的親生父母親來搶他也不讓。”
  “這……真看不出來!”
  “這樣也不錯。”不知為何,David有些淡淡的說:“至少,他不會再寂寞了。”

  既聾且啞且盲、具有三重苦的海倫•凱勒有一天當水流過她的手掌時,老師在她的手心寫了個“水”字,突然就開竅了,知道“水”就是流在手上的那種冰冰涼涼的東西,從此,活生生的“水”字,使她的靈魂清醒了過來,將她帶入了一個充滿陽光、希望、與喜悅的世界。

  剛進入帳棚躺下的大個就有同樣的心境,海邊的一幕讓他窺探到了禁忌的世界,有種從大夢中清醒的頓悟。
  這種頓悟,讓他現在非常的不自在,因為David就睡於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想起石瑞臉上染滿的那種魅色,突然幻想若是旁邊的這人也有同樣的情態,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吞吞口水,糟糕,生平頭一次為了個男人而產生衝動。

  咦咦咦,誰在踢他的腳?帳棚裡只有兩個人,這麼說來……眼睛睜開,對上David閃著笑意的目光。
  “喂,想不想?”帶著誘惑的神情,David稍微傾身過去,小聲地問。
  大個的想像立刻暴走,不、不會吧,難道David猜到了他的心事,知道自己居然也對同性產生了不當的情愫?
  “想……”大個紅著臉,小聲回話。

  David臉上促狹表情立起,坐起身來就去開帳棚的門,大個睜大眼,難道、難道David要帶他出去?今晚有月光,莫非他重視氣氛,要在灑著月色的沙灘上?糟糕,沒做過功課,兩個男人該怎麼愛愛?
  就在大個也月光光、心慌慌的要踏出帳棚時,前頭的David又回頭以手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輕輕說:“Vincent聽力很好,一定要特別小心,以免功虧一簣。”
  哦,怕被老闆知道笑話他是不是?好,大個決定要竭盡所能,輕輕的、輕輕的經過對方的帳棚。

  結果大出所料,David躡手躡腳走到老闆的帳棚邊三公尺處一株椰子樹下停了腳步,又回頭對大個招了招手,要他過來。
  “你在幹嘛?”大個忍不住彎著腰,問著個頭僅及他肩膀的美青年。
  瞪他一個白眼,David小聲說:“廢話,你不是也想偷聽嗎?戶外春宮實況轉播耶,錯過這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嘎,原來……好失望,大個還以為……不過他立刻振作了起來。David說的沒錯,自己雖然有看過上千片A級電影的經驗,可是現場實況從沒經歷過。好大的誘惑,當下也不囉嗦,跟著David賊一樣的窩在椰子樹下靜候前頭帳棚內的動靜。
  夜半十一點,老闆的帳棚有些悉悉的聲音,偷聽的兩個人也隨之情緒高昂,大概要開始了,大個光是想到這樣的石瑞,不過一個吻就能露出那種超A級夢幻表情,要是真槍實彈的跟老闆來……糟,又暴走了……

  突然聽到石瑞的聲音說:“……老闆,我討厭被狗仔隊偷窺……”
  仿佛套好了招,老闆問:“如果真有人在旁偷看偷聽呢?”
  “我看……你現在就拿把槍把人給斃了丟到海裡——記得乾淨俐落點!”石瑞說。
  偷聽的兩人對望一眼,轉過身就要逃走,可能太過慌亂,大個還被絆了一下。

  迅速回到帳棚,收回被嚇壞的心,問那個同樣驚魂未定的眼鏡男,說:“我們明明躲那麼遠,怎麼還是被聽到了?”
  “笨,我剛不是說了Vincent聽力很好?他老頭是功夫高手,把Vincent訓練得跟隻警用狼犬一樣!”David憤憤地說,同樣為了聽不到好戲而生氣。

  好了,既然沒什麼看頭,只好繼續鑽入睡袋睡覺。可是之前的妄想又回來了,眼鏡男仍舊躺在離自己不到一公尺的地方,聽得到他的呼吸聲。如果是他的臉配上放縱欲望的神色,一定……糟糕,繼續衝動!
  腳又被輕輕點了幾下,又幹嘛?大個回身看著David。
  “那個……好不好?”挑逗的媚眼盯著。

  犯規了!這個David,又用上同樣曖昧的語氣和表情,難道……他為了賠償自己沒聽到好康的,打算給自己一個活色生香的夜晚?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可是,大個就是止不住自己的妄想。
  “好不好什麼?”這次還是放聰明點,問清楚對方要怎樣。
  “就是……陪我……”David居然有些臉紅。

  哦耶!不會錯了,眼鏡男雖然凶,其實對自己也是有些意思的,看他沒戴眼鏡的素顏氾濫著春光,羞赧的表情欲拒還迎的瞟著看,好,就在今夜,試試看!
  “陪!我陪!”大個說,身體就要湊過去。
  “太好了,早點睡!墾丁我第一次來,沒想到景致不錯,海夠藍,沙夠白,好久沒度假了,就趁這次的機會大玩特玩一番!傻大個,你已經答應了這兩天陪著,可不許你說要打工還是什麼的逼我送你回臺南哦!”

  這……簡直就是用哆拉A夢的任意門直接送大個到北極去了。
  “明天早上先去買些沙灘鞋泳褲什麼的,我再上網查些旅遊資料。”看到大個悲喜交集,David疑惑的說:“怎麼要哭要哭的。沒聽到春宮秀也不至於這麼難過吧?”
  “好,明天一定要盡情放縱!可是我身上沒錢,你要全程招待!”大個已經是自暴自棄的邊緣了。
  “好啦好啦,我也知道逼迫你陪我來這裡不太對,就這樣吧,想玩什麼想吃什麼都依你,免得以後你說我大人欺負小孩子。”

  看樣子這個眼鏡男是真心誠意道歉,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壞……對了,有個疑問。
  “你叫我小孩子,你到底幾歲了?”大個真的很好奇,想知道。
  “……二十五歲……”David暗暗將食指中指交叉著,祈求神諒解,數年前開始他就年年二十五歲了。
  大個真的相信了,說:“也沒大我多少,講話幹嘛老氣橫秋的,”

  心虛了,David拿起他的第二生命手提電腦抱在懷中,說:“你少管!好了,我要睡了。”
  抱著電腦睡覺,有沒有搞錯啊,與其抱著電腦,為什麼不過來抱著自己?不不不,還是由自己抱著他……慘,又來了,今晚怎麼動不動就想衝動,都是石瑞害的,都是因為他,害得自己老對著個眼鏡男發春……

  是不是生病了?有沒有藥醫?明明今天上午之前自己都還很正常的,喜歡那種眼睛大大,嘴巴小小,笑起來有酒窩的甜美女孩。像David這種,雖然俊秀文雅、氣質高貴,畢竟是男人,怎麼也比不上女人的柔軟嬌媚。
  可是……他的嘴親起來不知道怎麼樣……

  忍、忍耐個兩天,等回去臺南,他就要主動追求那個小學妹,是一位在聯誼會上認識的本系小學妹,似乎對自己的印象不錯,常常藉故請他幫忙什麼的,自己雖然戀愛路上老是遇到坎坷,可是這次好像有成功的預感。
  就這麼決定,等回去後,要將這一時的意亂情迷給忘記,絕對不要再起想起David那雙漂亮的眼睛。

  心裡是這麼想,可是忍不住,忍不住一直偷看躺在身邊的、那具修長纖細的身材,幻想著A片裡的某些情節,直到沉沉睡去。

  ***

  時節雖然已近晚秋,墾丁的豔陽仍然炙烤得像是地獄的鎔爐,要不是清涼的海風時時吹拂,加上穿著各式各樣泳裝的年輕美女在眼前晃來晃去,大個絕對會對那個眼鏡男咒駡再咒駡。
  兩人現在坐在南灣附近的沙灘浴場上,身上穿的是新買的泳褲沙灘鞋,David還給自己挑了副墨鏡及遮陽帽,租了一頂大大的沙灘傘及兩張躺椅,愜意的享受著不得不享的假期。

  “哪裡是恒春,應該改個名叫恒夏,一年四季恒如夏天。”細皮嫩肉的David有些抵不住海邊的酷暑,勤快地擦著防曬乳液,喃喃抱怨著。
  “昨晚你不是說要好好玩一玩,去遊個泳就不會那麼熱了。”大個本身是南部人,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暑熱。
  “也對。喂,幫幫我!”David把手中的防曬乳丟給大個,說:“背擦不到。”
  說著,眼鏡男已經往鋪了大浴巾的躺椅上趴著。

  ……夢想了好久的畫面……
  終有一天帶著心愛的女友來海邊,親暱地幫她擦著防曬乳液,如果對方作風大膽點,甚至會解掉比基尼的繩子,光裸整個背部……唔唔唔,光想就要噴鼻血了!
  或者、對方是純情派,大個就會在沙灘上跟著她手牽手散步,夕陽西下時兩人一前一後的奔跑,留下兩串足印,飛揚著長髮,女孩子回過頭咯咯笑著說“來追我呀!追到就是你的!”

  可是現在對象換成了眼鏡男。
  看看人家光滑白嫩、連顆小痘痘都沒長的細緻背部,昨晚臨睡前下定的決心立即分崩瓦解,狗腿似的,大個立刻跪在人家身邊,心甘情願的幫對方抹啊抹。
  真是的,同樣是男人,為什麼自己就是皮粗肉厚,手下這個卻嫩的像塊小豆腐?

  “好好擦,每個地方都要抹到哦!我的皮膚只要曬太陽超過三分鐘就會紅,超過十分鐘當晚就會脫皮。要是讓我知道你哪個地方沒擦到,就把你偷偷割包皮的事公諸全世界!”
  大個手一顫,幾乎拿不住乳液瓶:“你、你怎麼又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在讀取你的個人資料時,連帶也看了你的各醫院診所的醫療紀錄。”

  “大哥,求求你放過我吧,知不知道所有隱私都被人知道的感覺很不好,就好像在你面前什麼衣服都沒穿一樣。”大個子苦臉說。
  “你脫光光?嘖,別讓我想像難看的畫面,破壞人家度假的心情!”把臉側到一邊,David繼續說:“割包皮其實不算什麼,猶太小孩出生沒多久都得割一下的。”
  “這麼說你也割過囉?”大個問。

  David眉一挑,有些生氣的說:“哼,我那裡形狀好看方向正確,才不需要做什麼亂七八糟的手術呢!”
  “那、讓我觀摩一下……”大個滿懷希望的問,眼睛忍不住盯著對方所謂好看又正確的地方。
  “瘋子,那地方哪能隨便亂看。你搜藏的A片裡那根東西還嫌少嗎?回家後自己關起門來,歐美日各國加上黑的白的大的小的,愛看多久就看多久!”
  “早就看膩了……”小聲嚷嚷,大個隨即輕聲歎氣,認命的做著眼鏡男交代的工作。

  David閉起眼享受被服務的滋味。這個傻大個,外表看來是粗魯,手勁倒是輕柔,糙糙大大的手掌在自己的背上遊移來遊移去,舒服極了,曾經有被SPA館小姐以精油按摩的經驗,可是女孩子柔軟的手居然比不上傻大個粗糙手掌帶來的快感……
  真的好舒服,想睡了……

  就在眼鏡男心情愉悅得幾乎要進入夢鄉之際,旁邊努力工作的大個可是汗流浹背,心跳數由七十二上升至一百二。昨晚也只是想像身邊的人如何如何,對於碰不到摸不到的東西還好控制,頂多維持在妄想階段而已,現在卻是持真槍出操耶——
  由脖子的線條往下,沿著脊椎的線條往左右兩邊擴張領域,借著抹上乳液的理由撫觸著,大個私自的將行為提升為愛撫的程度。

  瘦長的身材其實比目測還來的柔軟,包覆的香滑脂肉讓口感……不,手感更加的流連忘返……對了,肩胛骨也別忘記……
  漸漸的,又回頭往下。平常穿著衣服看不出來,其實David的屁股翹翹肉肉又有彈性,好想摸……
  手已經侵入了泳褲的邊緣,再進去一點……漂亮的棱線……突起的山丘……暴走!

  “好了嗎?”David發現大個猛然停手,還往後跌了出去,奇怪的睜開眼問:“你怎麼了,想尿尿?”
  “不、不是……”大個滿臉通紅:“我……我先去游泳……”
  慌慌張張的,大個急著往海裡衝,連下水前的準備運動都忘了做,可是,只有清涼的海水能抑制自己高漲的欲望。
  穩住,穩住,整個人往海水裡一泡,總算清醒了些,回頭望望仍躺在沙灘上的眼鏡男,仍舊頓在沙上沒起身。沒想到,他不但是個有惡毒心腸的修羅鬼,還是個害死人不償命的小妖精!

  又遊了一會後上岸,咦,眼鏡男的身邊什麼時候多了兩位比基尼美女?坐起身的David擺起了那副營業用笑容,假假的。記得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笑時還覺得不以為然,挺市儈的,這會卻覺得非常好看。
  怎麼會這樣?跟他相處才一天一夜,怎麼感覺都不一樣了,好像不管眼鏡男怎麼笑怎麼動都好看的不得了——石瑞,被你害慘了,都是你讓我看人的眼光不一樣了!

  趕緊回到David身邊,畢竟是美女主動來搭訕,大好機會別放過!大個眯著眼細瞧這兩位,及格!為了讓自己早日回到正軌,他趕緊往美女身邊坐。
  “David,你出門還請保鏢啊,好魁梧的身材。”美女甲看著大個,說。
  “我跟班傻大個,Linda和Judy是臺北外商公司的OL呢,氣質就是不一樣。”David隨手介紹著。

  跟班?自己的地位什麼時候降低了,明明昨晚還細著嗓子求我陪著的。好,大個想:你想跟兩位美女來個墾丁逍遙暢快二日遊是不是,我偏來搞破壞,不讓你稱心如意。
  美女乙開口了:“David,我們兩男兩女剛好結伴,不如搭在一起,這兩天一塊玩。”
  破壞破壞……大個還在動鬼腦筋,要怎麼破壞眼前這一個人的美好行程?

  David開口了:“哇,真是受寵若驚呢,只可惜我臨時行事,傍晚就得回臺南了,否則有兩位這麼漂亮的小姐相伴,我是絕對捨不得拒絕的。”
  有沒有聽錯?David居然婉拒兩位人美人的邀約,昨晚……昨晚不是說要留在這裡玩兩天的?
  果然美女甲乙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David從隨身的包包裡掏出了名片,說:“我們來交換名片好不好?下個月我有事上臺北,到時請兩位小姐吃個飯當作賠罪吧。”
  笑得俊俏又帥氣,美女們怎麼會不答應?

  送走了美女,大個不解地問:“你腦筋秀逗了是不是?有美女邀同行,是美女哦,你怎麼就這樣拒絕人家,啊,難道你不舉?”
  直接一腳踢向對方腳筋,David收起營業用笑容,不爽的說:“誰說我不舉?只是我最討厭跟女人糾纏不清了!況且,憑那兩個的長相也算美?你根本沒見過真正的美人……”

  大個在沙灘上單腳跳跳跳,手抓著被踢的那段腳脛,邊呼叫邊說:“你……你又見過真正的美人了,能有多美,還不就是一個嘴巴兩隻眼睛兩隻耳朵……”
  奇怪,最愛訓罵的那個人突然緘默了,大個也停下了動作,看著David將眼光投往遙遠的海面上,同樣遙遠的眼光,仿佛心思落到了另一個空間之外。

  良久良久,David說:“總有一天,那位美人一定會回家的,回到我身邊……”

  ***

  今天倒真是玩得愉快,David這個人雖然個性上有某些重大的缺失,偶爾又計較東計較西囉唆得要命,請客時卻很大方,常常自己看中的玩意要大個也拿一份,結果是,當兩人回到營地時,手上捧了一大堆的紀念品。
  更正一點,全部東西都由大個負責拿,因為David說,反正大個這麼大的塊頭,力氣不用也浪費,所以連自己的一份也丟到大個身上。
  唉,碰上這樣嬌生蠻橫的又不講理的人,有什麼辦法?
  想罵他,想打他,可是對方生來一副優雅高貴的臉蛋與身材,真是……罵不出口打不下手,只好摸摸鼻子,認命的被他差遣來差遣去。

  回到紮營的地方都晚了,老闆石瑞還沒回來,這麼說,沒辦法傍老闆撈一頓吃的囉。兩人相對望,失算了。
  “先洗個澡,待會再開車去外面吃吧,聽說晚上的墾丁大街很熱鬧,我們去那裡逛逛。”David提議。
  他是金主,大個也不敢有什麼異議,就讓David先去洗澡,他負責看好對方所謂的第二生命。

  這段期間他張眼四望,營地已經變得非常熱鬧了,小小的營區紮滿了帳棚,比較遠的地方是好幾個家庭聯合出遊的團體,一堆大小孩打打鬧鬧的和最近吧台附近出現了好幾位年輕女孩子,看穿著及氣質應該是女大學生,搞不好有機會搭訕。

  David洗好了就換大個,後者拿著全新印著海洋生物的紀念T恤及短褲、旅遊用盥洗用品,衝到淋浴間匆匆忙忙搓搓洗洗。洗乾淨一點,今晚還要跟眼鏡男同睡一間帳棚,雖然知道不可能發生什麼事,可是……有備無患。
  洗好了出來,沒看見David等在帳棚外,奇怪,去了哪兒?
  就在這時,他聽到對方喊了。“傻大個、大個子!這裡!過來!”

  不遠處笑得開心的David被一群女孩子簇擁著,坐在對方的帳棚外。大個有些不高興,自己洗個澡也沒花多少功夫吧,怎麼這傢夥轉眼間就把到了七八位美眉?瞧他笑得一副標準營業用的笑容。
  不對——大個已經漸漸分辨得出來了,這樣的笑容雖然也好看,卻表示眼鏡男不過是虛應一應對方,當成是交際應酬的敷衍而已,那種習慣性的笑容就像是偶像明星面對影迷要求拍照時,下意識擺出的千篇一律表情。
  突然覺得自己好幸運,至少David在面對自己時,盡管訕罵嘲弄、甚至動手動腳,都比這種假假的笑好多了。

  想到這裡心裡又高興了,走到David身邊,發現這群女生就是剛剛看到在吧台邊晃來晃去的女學生,聽說是中部某間大學的女學生,搭了兩頂帳棚,也帶了炊事的用具煮好了食物,見到David這樣好看的人物在附近溜躂來溜躂去的,其中一個較為大膽的女生開口邀了他一起吃飯。
  也算David有良心,提到有同行的夥伴,就這樣兩人的晚餐問題解決了。

  一副好看的面孔加上八面玲瓏的口才,讓David在一堆女人間吃香得要命,他甚至騙那些女生說自己是大個的同學,居然……居然沒有人懷疑!算了,他喜歡就好了,可是,看著他與那些女孩子談笑風生,大個心裡覺得很不爽。
  哪裡不爽他也不清楚,到底是那些女孩子都只顧著跟美男子說話不理自己,還是David竟然跟女孩子說話說得那樣高興?

  沒多久老闆回來了,看他臉色凝重,一下車就拉著David往帳棚裡去,似乎要詢問某些事情。
  太好了,大個有舒了一口氣的感覺。
  正想著要離開還是要繼續留下陪女孩子聊天,突然看見石瑞站在帳棚外,手裡還提著肯X雞的紙袋,傻愣愣地站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對了,石瑞,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招招手要他過來,跟那群女孩子介紹:“我同學石瑞,也是一起來的。”
  果然那群女孩子的心思由David處轉到另一個漂亮的男孩子身上。
  石瑞,誰叫你不但瞞了我跟老闆在一起的事,還害得我對眼鏡男產生了奇怪的感覺。趁老闆不在跟前,沒辦法趨前趕後的保護,就陷害你一次!
  他知道石瑞對應付一群女孩子最沒輒了。

第三章

  當晚進入帳棚準備睡覺時,David照舊懷抱他那個等同第二生命的筆記型電腦,蜷臥得像個小孩子,大個卻坐著,默默想些什麼。
  David閉了眼一會睡不著,睜開眼睛看大個怪怪的,問:“傻大個,為什麼不睡?不是說好明天要走牡丹水庫那條路線到旭海草原?不趕快睡會沒精神的!”
  “你不是嫌我打呼會吵得你睡不著,等你睡熟了我才睡。”
  David有些訝異,說:“你……你還真體貼,將來是個好丈夫哦!”

  好丈夫?大個忍不住嘿嘿傻笑摸摸頭,能得到眼鏡男的讚美還真難得呢!
  David見到大個的傻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借著帳棚外射進來的些微光線,他的眼裡閃著燁燁如星的光芒,異樣的感覺又從大個的體內昇華出來。
  想抱他……想把他懷裡緊抓的電腦給搶過來扔了,想把他握緊到自己手裡,咬著他,將他一口一口的品嚐殆盡……

  “……你也……想吃嗎?”David突然問。他之前還講了一句什麼,可惜大個正在亂亂想,沒聽到,後面這句卻聽得清清楚楚。
  難道……難道眼鏡男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怎麼知道自己也想吃?可是鑒於昨晚的經驗。還是弄清楚搞明白到底人家指的是什麼。
  “……吃什麼?”大個盯著人家紅紅的嘴唇,喉結骨嘟嘟的上下滾動,真希望對方那張嘴能說出自己想聽的答案。

  “當然是……”David曖昧的笑,又伸了伸腳踢踢大個的小腿:“……就是這個……”
  雖然還是沒講出來,可是這樣的暗示夠明白了,大個欣喜若狂,往眼鏡男身上撲過去,太好了,處男生涯今天就此結束!
  “喂,你幹什麼,”眼見一具熊般的身體泰山壓頂而來,David臨危不亂,等大個身體壓上時,David的手指扣住對方的頸動脈,另一手扒住他的頭髮往後拉,免除了被狼吻的危機。
  痛!也好像不對勁……大個急中生智,忙說:“你、你不是說要玩摔跤?”

  “我是說吃豬腳,不是玩摔跤!真是的,你這豬耳朵是聽到那兒去了,剛稱讚你將來會是個好丈夫呢!沒想到才一會兒功夫,你已經患了全天下做丈夫都會有的毛病!”
  “咦,全天下的丈夫都有的毛病,是什麼?”雖然頸動脈被輕壓住有些頭昏,大個仍是趁這難得的機會賴在David身上。
  “就是耳背啦!老婆不管講什麼都聽不清楚——我剛剛講,明天回程的時候順便到萬巒去買豬腳,上次我店裡的小姐帶了些過去吃,味道不錯,我也要買些回去。”

  抓到了David的語病,大個嘻嘻笑著說:“你這種說法好像你就是我老婆……”
  這兩天被他罵得夠慘,趁這個機會讓自己的嘴巴占點便宜。
  “傻大個,嘴巴給我乾淨點,什麼我是你老婆?好不容易對你印象好一點,你他媽居然爬到老子頭上來了!告訴你,現在你這條賤命在我手上,要殺要剮全憑老子高興!下次再用嘴巴佔便宜,我就XX你OO把你的OOXX到下跪求饒為止!”

  大個聽到他這樣說,無來由的,突然充滿了某種興奮感——果然,不是自己胡思亂想,也不是平空而來的錯覺——David用髒話罵人時的確有一種說不出的淫亂韻味……
  David罵完了,想說大個應該收斂一些,可是……身上這傢夥的眼神怎麼有些混亂有些失神?
  “傻大個,什麼東西硬硬的?難道是……不可能,哪有人那麼大的……”

  “抱歉,聽你那樣罵人,我突然覺得好興奮……喂,再多罵幾句好不好?聽起來很舒服呢!”大個嘻皮笑臉的說。
  David瞪他一眼,頸動脈上的手指一用力,大個眼前一黑,昏睡直到日上三竿。

  David用手指輕輕搖著他、推著他,巧笑倩兮,嘴裡吐著蘭檀般的香氣,柔柔又軟軟地說:“大個子,就靠你了。”
  作夢嗎?眼鏡男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嬌了?不管,就算是夢,也先吃了甜頭再說!伸手一抱,軟玉溫香抱滿懷,找嘴巴……嘴在哪裡?
  “……我一個人做不來……一定要你……”撒著甜甜的笑,David繼續說。
  一個人當然不好做,好,我來……回想看過上千片A片的劇情,一開頭要先做什麼?先來個訪問……不對,等他穿上水手服,然後慢慢地……

  David好像等不及了,搖大個搖得更加用勁,力氣大得就像在踹人。
  不是軟軟溫柔的聲音,而是眼鏡男平常慣用的語調。
  努力睜開眼睛,還有些恍惚,大個喃喃道:“……原來真是夢……我就說吧,哪有什麼美夢成真的事……”
  “睡傻了你!呿,昨晚跟你說到萬巒買豬腳,今早你就把我的腳拿來啃。噁,口水?擦乾淨!”毫不客氣的把腳置在他身上。

  大個半起身,握住David沒什麼腿毛的小腿,用自己身上穿的T恤輕輕抹。奇怪了,大部分的男孩子腿上都有腿毛,這個眼鏡男卻全身光滑得像女孩子,連小腿上的肉肉都溫溫軟軟,讓人心蕩神馳……
  剛起床,自己的小弟弟還興奮得很,這個……幸好睡袋遮著……

  “一大早的,你為什麼用腳踢我?害我做春夢……”大個小小聲說著,手仍舊意猶未盡的在人家的小腿上揉啊揉。
  “誰讓你睡得像豬!還一大早呢,都十點該準備出發了,我不過是想踢醒你,因為我一個人做不來!”說完又踢一腳,把腳收回。
  “什……什麼事你一個人做不來?”大個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想到剛剛半夢半醒之間聽到的話:“我好像聽到你說要靠我……”

  “當然啦,我哪會拆這個什麼鬼帳棚?不讓你做誰做?快點,趕快起來收拾收拾,Vinxent他們早就拔營了!”
  “……好好,也讓我先刷個牙洗個臉。有沒有早餐?要人做事總得先把人給餵飽吧!”又失望一次。
  “去外面找!昨晚打麻將時小瑞不是大輸嗎?所以Vincent今早就主動買了一堆東西當早餐。”
  大個伸伸懶腰走出帳棚,哎,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滋味就像洗三溫暖,忽冰忽熱的,比坐雲霄飛車還刺激,繼續跟他攪和下去的話,心臟遲早無力!

  吃完早餐後迅速拆了帳棚還了睡袋,老闆他們還要在墾丁繞一圈,兩輛車就此分道揚鑣。David不是頂在意,他說他已經把老闆的意思都交代到美國去了,此後一切跟他無關。
  神神秘秘的,David跟老闆兩個人,感覺不太尋常。
  不過,看石瑞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大個也就不再多想,反正再怎麼樣也就是這樣。只是,他還想要多瞭解David一些,想知道他除了很會使用電腦、開了間眼鏡店、跟人合夥開了PUB之外,不知道有沒有其它更有趣的事?

  如果能跟他建立些更親密的關係就好了。不、不是肉體上的,而是……大個也說不上來……像是跟石瑞一樣哥們的感覺嗎?還是……自己身體的欲望是無法騙人的,明明見了人家就會衝動,可是……
  真想義無反顧的一頭栽進去。

  等一切事情弄妥當要出發時都快中午了,兩人的預定行程也取消了,不往旭海去了,David決定直接往萬巒去吃豬腳。
  “萬巒你熟不熟,看這地圖,還得東轉西轉不太好找的樣子。”David看著電腦螢幕,皺著眉頭。
  “放心,那一帶我熟得很,我家離萬巒不過幾公里的距離,別看了,到現在還不承認你是路癡?那幅地圖你研究了有一個小時了吧?”大個取笑他。

  David惱羞成怒了,這死大個,居然這麼快就發現了自己的弱點:“都、都怪這地圖爛,標示不清,路線又雜,看得懂才怪!”
  大個研究了一下:“不會呀,這地圖很詳細,導覽的也清楚,你到底是怎麼看的?”
  敲對方一下頭,David氣呼呼的說:“我說地圖爛就是地圖爛,你這死大個,才兩天就學會吐我槽,要是再不好好教訓你,不就要爬到我頭上來了?”
  “……不會啦,頂多壓到你身上而已……”大個小聲的嘟嚷著。
  幸好David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否則就不是敲頭能解決的暴力事件了。

  車開進屏東這一個小村莊,一條豬腳街都是賣豬腳的,因為是假日,外地遊客多的不得了,每家店為了搶生意,派了一堆歐巴桑在門口揮手攬生意。
  “到底哪一家才好吃啊?這家蔣X國來吃過,那家有宋X瑜的照片……”David專心起手頭上的資料。
  “別看那些天花亂墜的介紹,問我本地人就對了。”大個扯了他的手就往其中一家走:“這家啦,我爸都買這家的,肉滷得夠味軟爛,醬汁又香;外地人是吃名氣,咱們本地人吃味道。”

  摸到手了,好棒!這招以往用在女孩子身上都無往不利,用在眼鏡男身上也行,看他一點也沒有反感,莫非……他也不討厭?
  多虧了萬巒豬腳,讓David分心,才讓自己抓到了大好機會,豬腳豬腳我愛你!
  David還真沒注意,只是睜大眼睛挑豬腳。盆子裡有一堆滷得油亮金黃的豬腳,店家就等著客人挑選,選哪支就剁哪支,結果David一直到要伸出手指告訴老闆決定時,才發現大個抓著自己。

  瞪一眼笑得傻裡傻氣的大個,對方不知在想什麼沒回應。輕輕要抽,居然被抓得緊緊的,抽不出來。
  最後伸腳重重踩下大個的腳背,David小聲怒駡:“死大個,誰准你摸我的手?都是汗,噁心死了!”
  大個狼叫一聲,手立刻鬆開,看David一臉施施然,只能罵在心裡:好你個眼鏡男,穿的是什麼鞋?居然可以把人踩的那麼痛!總有一天我把你綁在床上,讓你嚐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困境!

  David才不管大個心裡的志願呢,只是把雙手往大個身上擦幾下,嘴巴一面喃喃嘮叨著:“你呀,趕快交個固定女朋友吧,免得老不分對象的發春,昨天晚上是這樣,剛剛又這樣,雖然年輕就是本錢,也不能看到好看的就想上,我等回到臺南就幫你介紹幾個女孩子,免得總有一天誤入歧途,真的變成色情狂。”
  “你怎麼把我說的像是發情的公狗?”大個苦著臉抗議。
  “年輕人哪個不是發情的公狗?我是看你人還不錯,才主動說要幫你介紹,要是別人啊,早就被我二話不說踢到陰溝去了!”

  “如果真要介紹的話……能不能……找到跟你一樣漂亮的人?”大個滿懷希望的問,其實是更多的暗示。
  David愣了一下,沒多久他說:“傻大個,雖然是老生常談,不過,容貌的美麗不代表對方能有同樣匹配的心。”
  又來了,幽遠的目光仿佛回到某個遙不可及的時空中,就像昨天海邊他露出的寂寞又靜謐的神色,有些黯然、有些神傷、還有一種——猜測不來的暗光。
  那是David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痛創。

  ***

  從墾丁回來後,上完課打完工到David家裡賴來賴去已經成了大個的例行公事,這房子大又舒服,四十吋彩色平面螢幕大電視更是讓大個流連往返。
  雖然David平常在外面八面玲瓏、交遊廣闊,也不太讓別人進到這屋子裡來,他卻不趕大個——這個傻小子是異數,自自然然地闖進來,融入David的日常生活中,在身邊轉來轉去的像是空氣。
  況且,有他在身邊,多了個可以使喚的僕人,何樂而不為?

  比如說,自己回家的時間其實不太固定,吃飯的時間也不固定,更不會到廚房弄東弄西,但是,只要有大個在,嘴巴就是最好的遙控器。
  “喂,我肚子好餓,幫我到巷口那裡買份豬肉燴飯,順便帶杯珍珠奶茶……要烏X院那家的,別又給我跑到XX綠買,你餓的話也給自己帶一份。”
  大個被他使喚來使喚去的心甘情願,誰叫他那種頤指氣使的摸樣好看,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任性任得如此自在毫不做作的,普天之下就只有David可以當之無愧了!

  狗腿一級的大個在買回指定外食後,David已經洗好澡,看著對方殷勤的把裝著燴飯的便當盒攤開在報紙上,把吸管插在飲料杯裡,連免洗筷的塑膠包裝都拆了。
  “大個,你這個人外表粗魯,心思卻細,真是奇怪。”David邊吃邊說。
  “你也一樣啊,外表秀氣,髒話說起來比我還地道,罵起人來六親不認,你到底是哪學的?”大個好奇的問。
  “這是秘密。”David邪邪一笑:“要是被你知道,我非殺了你不可!”
  又搞秘密加恐嚇了,眼鏡男的怪癖還真多。

  “對了,傻大個,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你不是窮苦人家的小孩,幹嘛打工打得那麼用力?我看你並不缺錢啊?”David也好奇的問,因為這個問題電腦找不出答案來。
  “這是秘密。”大個也學David那一套:“就算被你知道了,我也捨不得殺了你。”
  “嬉皮笑臉啊你!”David立即翻臉,送眼白給大個下飯:“叫你說你就說,年紀輕輕就學會耍嘴皮,你這樣對得起國家社會人民嗎?”
  被他怎麼一回,大個也委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David繼續瞪,探照燈加強成百萬燭光。
  “好啦好啦,說就是了。我打算畢業後到公家機關工作,可是現在公職難考,錄取率又低,等當完兵後我就會暫時不工作,專心準備考試,現在先存點錢到時用嘛!”
  “看不出你已經把未來整算得好好,我猜你也打算等工作固定後,先買個房子車子,娶個同樣身為公務員的老婆,生兩個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夫妻兩個一個為償還銀行二十年的貸款而努力。”
  “對對對,你真瞭解我。”大個覺得David果然是他的知音。

  “誰瞭解你啊,是你心思太單純。不過這樣的人生也不錯,平平淡淡的,也不用怕哪一天會被人設計陷害。”他頓了頓,歇口氣:“……我真羡慕你……”
  大個實在解讀不出現在的David到底是在稱讚還是在取笑他。
  “可是……我現在又不太確定我的未來會是怎樣了……”大個說,偷偷看一眼David,有點捨不得把他屏棄在自己完美的人生規劃之外。
  “做人別三心二意的,要知道平凡就是福氣。”David吸著珍珠奶茶,說。

  “奇怪,你說你二十五歲,可是偶爾說起話來又像個歷經滄桑的老頭子。你的二十五歲該不會像電視上的明星那樣,年年都不變吧?”大個開始懷疑David的話了。
  又找到理由敲一下大個的頭,David好像敲他敲上隱了,也好,最近缺乏運動,對方又是自找的。
  “我是三十尚不足,二十五頗有餘,反正,不足三十就一律以二十五概括來算,懂嗎?”David算是變相的承認了。
  大個撓撓頭,搞不懂為什麼在任何事從他嘴裡說出來都是天經地義的。

  吃飽喝足,大個又自動自發的把桌子整理乾淨,然後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David則把筆記型電腦放在茶几上收收發發訊息,整理交換各地來的情報。
  大個不知道,以往David一個人在家時,他總是縮在自己的書房裡完成這些工作,書房裡有一臺等級更高的桌上型電腦,儲存處理資訊速度更快,容量也更大。可是只要大個在,他就會不自覺的陪他窩在客廳裡,即使不講一句話,整個空間裡也充滿了令人安心的感覺。
  是一種他渴求了很久,卻從來都求不到的安定感。

  或許大個身上就帶著這種特質吧!雖然他比自己來的年輕,學歷也不及自己,講話常常顛三倒四的,可是……他能夠包容自己,不管發再大的脾氣,罵出多不堪的話,他頂多苦苦臉,也就當作沒事樣,這種人David還真沒遇到過。
  除了Vincent之外,這世界上他還沒有真正的朋友了,也不敢再相信其他人,只不過Vincent這個人太嚴肅,無法與他談心或是做些雞飛狗跳的事,大個卻不一樣,除了當朋友外,也會陪著玩鬧,聊些輕鬆的話題,跟他一起真的比較沒負擔。
  讓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輕時飛揚跳脫,不用耍心機計較太多的年代。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敢完全敞開自己,與大個成為推心置腹的好友。有過曾經被自己最深愛的人背叛過的經驗,那種痛到現在想及還是如椎心一樣,讓他在夜裡輾轉難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十一點多了,大個看完了每天必看的美國影集,起身準備回家,突然想到了什麼。
  “那個,可不可以讓我住到你家啊,反正你房子那麼大,還有三間空房。我會付你房租的,順便跟你作個伴。”最後這句才是大個的心底話。
  “不要!”想也不想,David回答:“我發過誓不再跟任何人同居在一個屋簷下。如果住一兩天還可以。”
  “咦,為什麼,好端端的怎麼會有人為這種事情發誓?就算不想讓人侵入你的私人領域,拒絕就是了,幹嘛發誓?”大個好奇了,問。

  “你、你管那麼多做什麼,”David有些臉紅,又有些氣:“我一個人住習慣了,而且在她回來之前,我絕不會……”
  他猛然住口。
  “誰會回來,”大個抓住了他的話,突然發覺對方心裡有個人,是誰?
  “你先回去吧,天晚了。”David瞬間像戴了一張面具,冷冷的,沒任何表情。

  好像踩到了禁忌的地雷,又像是捋了虎鬚,讓對方下起逐客令。大個有些不是滋味,不是為了他不著痕跡的趕人,而是……居然有個人能牽動他的心!偏偏那個人不是自己……
  “明天……”大個深呼吸,微微笑:“明天我還會再過來。”
  仍舊面無表情,David說:“幫我帶XX家的滷味,還有綠茶,要半糖。”

第四章

  星期五沒有打工,上完下午的課,大個就興沖沖的騎著他那輛小小達可達住David家去。大個想想自己也真奇怪,以往跟其他女孩子交往時若有這麼積極,就不會老被抱怨不重視對方、問什麼打工重要功課重要還是她重要之類無聊的話。
  沒辦法解釋,他就是無法遏制心中的渴望,想見眼鏡男,想聽他的聲音,即使各做各的事也好,只要在他的身邊,那種心蹦蹦跳的感覺真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滿足……

  原來從前以為的戀愛都不是戀愛、那些他自以為欣賞的女孩子,的確個個可愛甜美,第一眼就能吸引自己的注意,可是追求上了就會發現對方缺乏某種讓感覺連續下去的動力……
  忙碌的打工其實是藉口,而且,可悲的是,自己的外貌或內在都不具吸引別人願意對自己死心蹋地的能力,一段結束了便繼續下一段,愛情本就是你情我願的游戴。

  那是他在認識David之前的想法,現在,大個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戀愛了。
  他戀愛了,愛上那位小頭銳面、心眼狹小、外表溫文俊秀、生氣時會口不擇言罵一堆髒話的眼鏡男,而且一等自己有了這層認知,那種愛的感覺就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一波又一波的瀰漫而來,啊,大水淹過了金山寺……
  怎麼辦,只好緊急修正自己既定的完美人生規劃。

  五點半衝進David家,太好了,他已經回到家,還是一樣的好看。咦,他在幹嘛?
  “你爬那麼高做什麼?小心摔傷!”大個站在鋁梯下麵,仰頭向巍巍站在頂端的David喊。
  “看……看也知道,我在換日光燈泡……”David有些抖,瞼色青得不像話,說:“扶好梯子……快……快好了……”

  快好了?手抖成那樣,連個舊啟動器都拆不下來。想起David在拆裝物器方面的白癡程度,他歎口氣,說:“你下來,我幫你換燈管。”
  “你會?”David像是獲得特赦般,有鬆了口氣的感覺:“交給你了!”
  連下個樓梯都戰戰兢兢的,就像攀登的其實是千呎危岩。這也是眼鏡男的弱點之一吧?好,有機可乘。
  雙手扶住他的腰,穩定身體後讓他慢慢踩著鋁梯下來,感知他已經不抖了,一步步踩著樓梯下來。

  腰部特有的柔軟讓大個心神蕩漾,想繼續扶著,可惜樓梯太短,踩個五六步David就已經穩穩站在地面上了,訕訕的,放開手。
  “不會換燈管的話,為什麼不叫水電工或電器行的人來換?像你這樣的生活白癡居然能平安的活到現在。”大個坐在梯子頂端,仰著頭拆下壞燈管,問。
  “電器行的老闆現在沒空,天又要黑了。”將新的燈管遞給大個,David生氣的抱怨:“我再也不找那家電器行買東西了,那個老闆聽到我不會換燈管,居然嘲笑我!”

  不到一分鐘大個下了梯,笑著說:“算了,以後這種事找我就行,舉手之勞而已。”
  “耶,換好了?你動作怎麼那麼快?”他看看大個,再看看頭上的日光燈。
  “就跟你說是舉手之勞嘛!”大個走到門口邊的開關處,撳了撳按鈕,燈亮了。“好,沒問題了,還有沒有別的燈泡要換?我一併幫你解決。”

  “暫時沒有了。”David崇敬的眼光看大個,好像對方是超級巨星一樣:“太好了,要是我來,至少要一個小時才搞得定那種東西。”
  看著這樣的David大個有些憐惜,即使對方大上自己好多歲,可是在某些方面他仍舊嫩得像是個孩子……為何這樣的他仍舊堅持要獨居?

  “對了,今晚你沒打工吧,我們到Vincent家去打麻將,順便蹭飯吃。”David洗好手,從浴室出來後說。
  “打麻將?太好了,又可以把你狠狠的宰一頓!”大個高興的搓著手,這國粹是他的強項之一。
  “哼,上次是運氣不好,老摸不到想要的牌,這次我可是有備而來……”David冷冷邪笑,故意把休閒褲向下扯了扯,讓大個看看內裡玄機:“為了今天,我還特地去買了條紅色內褲,保證讓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吃到想吃的、摸到要摸的。”

  “紅內褲有那麼神?”大個不屑的說:“你以為我自小在賭王爸雀後媽的教導下訓練的牌技是假的?一條內褲怎麼可能輕易讓我俯首稱臣?要不要打個賭?”
  David被他瞼上的輕視激怒了,叉著腰說:“瞧不起人哦你!好,打賭就打賭,我就不信今天還輸!賭什麼?”
  大個用力想想:“如果我輸,我幫你打掃房子一星期,如果你輸,今晚讓我住下來!”
  “又想留下看電視?好,就這麼說定了!”David看來自信滿滿。

  大個歎口氣,哎,如果對方是女孩子,自己要求住下來的暗示就很明顯了,意思就是想要跟對方建立進一步的關係,可是對方是男人,對於大個要求留下的意圖只會往健康明亮的方向想。
  人說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可是男追男呢?隔的不是紗也不是山,而是一整座銀河系。

  走出屋外,David拿出口袋裡的汽車鑰匙正要開車門,大個阻住他說:“別開車了,老闆那附近停車位太少,我騎摩托車載你。”
  David面有難色:“摩托車?傻大個,你知不知道外面馬路上空氣有多髒?我可是千金之軀,跟你這種百毒不侵的平民老口姓不一樣,把我嬌貴的肺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很危險的!”

  大個忍不住吐槽:“嬌貴?你潑婦駡街的時候怎麼都看不出一點嬌貴之氣?安啦安啦,我有秘密武器!”
  一聽秘密兩字David眼就開了,暫時不計較被大個取笑,問:“秘密武器?快點拿出來見識見識!”
  大個打開機車坐墊,從裡面拿出一頂安全帽,又拿了一個白色的東西,直接幫David套上:“N95醫藥級防毒面具,SARS流行期間最搶手的口罩,戴上這個你可安心了吧!”

  一半的臉掩蓋在白色口罩後面,David用一雙漂亮的眼睛瞪著大個,看他又把安生帽往自己頭上蓋,住摩托車的照後鏡看看,自己變成了一副可笑的樣子。
  正想抗議,大個已經發動了機車,示意他往後座坐——算了,偶爾享受一下當平民老百姓的滋味也不錯——給自己找到理由後,David也就跨上去,端端正正坐在大個後面。

  手往後找到坐墊後面專供抓握的地方,大個突然回頭,說:“不對,這樣不符規定,很危險的。”
  “什麼意思?”David不解地問,對摩托車有些什麼樣的規定不是很清楚。
  大個將他的兩隻手抓回前面,攬住自己的腰,說:“新的交通法規有規定,摩托車乘載的那個人必須抓緊騎士的身體,以免緊急煞車或發生外事故時飛出上,就跟坐車必須扣上安全帶是一樣的道理。”
  這個爛藉口他每載一個女生用一次,今天頭遭用在男人身上。

  “咦,有這條規定嗎?沒什麼印象……”David有些狐疑。
  “真的啦真的啦!”不讓David想太多,大個油門一催就往前衝出去。
  只不過小小的50CC達可達乘載兩人的下場是怎麼騎都騎不快。
  騎不快也好,大個心下暗爽,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能讓兩人靠得這麼近。以往用這個招數都可以讓自己與身後載的女孩子感情迅速加溫,還可以順便吃吃饅頭。
  吃什麼饅頭,當然是A罩杯B罩杯C罩杯附葡蔔乾的牛奶饅頭,尤其是每次煞車時,後面女孩子軟軟柔柔的部分就會不由自主的往前面撞……是最安全的一種佔便宜方式。

  可是,眼鏡男沒有那兩顆饅頭……
  大個騎著他那臺50CC小小達可達,載著王子一般優雅高貴的David穿過臺南市區,一輩子從沒覺得如此意氣風發過。
  所以,就算後面那個人沒辦法提供饅頭給他吃,他還是非常高興,而且,山不轉路轉,吃不到上面的饅頭,吃下面的香焦也可以。

  達可達這種車型比較小,大個身軀魁梧,一個人就占了三分之二坐墊的表面積,David雖然纖瘦,也不可能保持不與前方接觸的安全距離,想當然爾,又給了大個占人便宜的好機會。
  原諒大個吧,他是個身心健康的年輕人,處於長年發情的階段,偏偏除了自己的右手外就沒跟別人有過親密接觸的經驗,所以一旦抓到機會,想東摸一點豆腐、西揩一點油水也是情有可原的。

  騎在熱鬧滾滾的機車專用道上,看到前方閃黃燈或是紅燈就故意加點速,在停止線前緊急煞車,David就會往前一撞——撞上來的不只是平板胸哦,連他大腿的內側也會摩擦到前方人的臀部到大腿部份。今晚又可以做個春夢了……
  更何況,Dacid做錯了一件事,他不該讓大個看到他內褲的一角,即使是一些邊邊也不行!若隱若現若即若離是撩撥的最佳手段,正因為看不到,遐想的角度就更曖昧,包裹在紅色內褲裡的東西……那個據本人說形狀好看方向正確的東西……只差那麼一小步,就可以撞到自己了……

  第一個登上月球的那個人說:這是我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對大個來說,可以改成:只要越過這一小步,就是他跨入人生春天的一大步!
  就在大個身體內的火箭即將發射升空之時,David扯下了N95的高性能口罩,往前一挨,皺著眉抱怨。
  “喂,哪有人這樣騎車的?一下加速一下減速,還動不動就緊急煞車,所以我說嘛,騎車哪有開車舒服?下次我不坐你車了!”

  David頭一次這麼靠近自己呢,整個背部貼上來,把下巴擱在大個的肩膀上,說話時吐出的熱氣散在敏感的脖子上……可是,自己要是再不收斂一些,眼鏡男就不會有下次的光顧了……
  “不會了,我會小心騎的……你抓緊一些……”
  趕緊正襟危坐,專心騎車,別想了,千萬別再想到後面那條紅色內褲……

  “其它坐摩托車後座的人也沒按照新的交通法規抓緊騎士啊,傻大個,你會不會是唬人的?”一路上不經意的觀察,David起疑心了。
  “……規定要戴安全帽,很多人明明知道被員警抓到要罰500元,不戴的也是不戴……”這項理由他也用了很多次。
  David暫時無法反駁,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他的說法。

  前邊騎車的大個卻是邊騎車邊止不住自己的妄想,愈是提醒自己不要想,腦筋就愈是忍不住轉到David把褲腰帶往下輕扯、露出紅紅一角的畫面,如果再往下一些,就應該會看到雪白的大腿根部被包裹在血紅的內褲裡,是綺豔無邊的風情……
  糟糕,又要暴走,幸好老闆家已經到了。

  把車停好上樓,石瑞開的門,他雖然不是很喜歡打麻將,可看到大個和David還是很開心,招呼著兩人吃飯,看看飯桌,老闆應該是知道兩人要來,特地多做了幾道菜。
  David見狀,從皮夾中抽了紙鈔給大個,說:“傻大個,去轉角那間小七超商買一打啤酒,要尚青的那種……給小瑞買麥茶,你……你隨便啦,就是別學大人喝酒,待會還要騎車送我回去……”

  大個反射性的拿了錢就往外去,石瑞覺得不好意思,說要陪著,David忙拉過來,說:“小瑞,你去做什麼?這種跑腿的事讓傻大個去做就行了,要是讓Vincent知道我使喚你,十條命都不夠他殺!”
  石瑞臉一白,往老闆方向看了一眼,小聲說:“哪有這麼嚴重?再說,一打啤酒很重耶,大個就算力氣夠,東西那麼多也不好拿……”

  “所以David,你陪大個去幫忙提吧!”老闆鬼魅般的站到石瑞身邊,面無表情的對David說。
  David二話不說,拽著大個的手臂就下樓。路上,被拉的那個人終於熬不住內心長久的疑惑,問:“……我很好奇,你平常囂張的要命,卻非常的怕老闆,為什麼?”
  “……你見過地獄的冥王嗎……”David全身顫了一顫,回想起某些記憶:“幾年前Vincent在處理某件事時失去了理智,我就看過一次……那是真正的……殺戮戰場……”

  “老闆?”大個用眼神向David尋求確認,殺戮戰場?太誇張了。
  “當時我就告訴自己,絕對不要惹怒這個人,就算要死,也情願自殺,千千萬萬別落到他手裡!”David不像是開玩笑,心有餘悸的說。
  看David說的很認真,大個忍不住又問:“既然如此,你又常常故意在他面前開些小瑞的玩笑,讓老闆生氣……你還真是……沒事找事喔!”

  David嘻嘻一笑,回復狡黠的神色,說:“忍不住嘛!你不覺得Vincent那個人吃醋的時候很好玩?就連地獄的冥王都有那樣小心眼的時候,讓他比較像個人……”
  “哎……”大個搖頭:“原來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敲他頭,David說:“人生在世,總得找些樂子嘛!每天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多無聊?”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走進那間所謂好鄰居的小七超商,拿了一大堆的飲料啤酒,總共裝滿了三個大塑膠袋,大個自己兩手各提一個,David本想叫大個連第三袋也包辦,想起了Vincent的交代,心不甘情不願的提起了最輕的袋子。
  可能是坐久了冷氣室、用慣了電腦,David的握力大概也只比石瑞好上那麼一些,大個看他右邊的肩膀都垂下來了,於心不忍,主動又攬了全部的飲料提袋。

  “……傻大個,你真的是一個好人……搞不懂,為什麼你到現在還找不到長久交往的女友呢?依照我的觀察,你若是結婚的話,絕對會是一個最好的住家男人……”
  “……找不到喜歡的女孩子……”大個說。
  “你在對我暗示吧?”David笑咪咪地說,還拍了拍大個的肩膀。
  大個又驚又喜,心想這眼鏡男終於開竅了,聽懂自己話中的意思──知道自己雖然找不到合意的女友,卻發現了這輩子最喜歡的男人……

  “你願意?”趕緊確認對方的心意。
  “有什麼不願意的呢?”David說:“放心,我一定找到跟你最速配的對象!來,告訴哥哥我,你最欣賞哪一型的?”
  “我……我……”大個有些結結巴巴:“其實……我喜歡……”
  正想鼓起勇氣說出事實,David突然拉開鐵門,原來已經到二樓老闆的門外了;他還難得體貼的先替身邊的苦力抵住門,好讓他入屋把飲料冰到冰箱裡。
  等上了餐桌,David已經把剛剛的事都忘了。

  大個家裡的人是普通的善良公民,閒暇之虞,喜歡邀親戚朋友搓搓衛生麻將,來點健康的休閒娛樂;大個自小從幫忙遞茶水送香煙到跑腿買便餐,一直到三缺一讓爸媽帶著上牌桌,現在已經練成了一身的麻將絕技。
  從外表看不出來,外表忠厚老實的他打起牌來的手段,比起老闆幹架時的三字訣:快、狠、準、一點也不惶多讓。
  所謂的上桌一條龍、下桌一條蟲指的就是他這種人。
  沒辦法,誰叫自己的爸媽沒事就諄諄告誡:上了牌桌,就不要顧手足之義骨肉之情,牌桌上無父母,甚至要六親不認,才能深得國粹麻將之究極奧義!

  可是,今天打牌的手氣不是很順,原因有二:
  其一是David一直跟老闆講某隻老鷹的事,還有什麼龍翼會,都不太理會自己……好生氣!內容很奇怪,又是龍又是鷹的,不關政治秘辛、也非經濟大事,好像是他們兩個都認識的一個叫黑鷹的年輕人要帶誰誰誰到美國……自己聽不懂,略過。
  其二是穿著紅色內褲的那個妖精就坐在自己旁邊,大個只要輕輕轉個眼,就可以瞄到對方翹翹肉肉的小屁股遮蔽在質地高級的休閒褲裡,然後,自己發情的腦袋就無可避免的一直回想到稍早David扯下褲腰帶的畫面。

  David,你罪過大了,雖然是無心插的柳,卻害得柳樹垂枝全部朝天昂揚,連打牌都不能專心,犯了打牌大忌,再這樣下去的話,不但好好的週末夜晚沒理由賴在眼鏡男家中過,接下來的一個禮拜還得天天到人家家裡打掃。
  到人家家裡打掃的條件看來頗為吃虧,其實大個故意提出此種條件,是找理由到David家裡,就當作是約會……反正他平常也會順手幫對方掃個地丟個垃圾什麼的,沒差。

  最後一輪風了,可是牌運真的不好,看看眼前,眼鏡男不知為何開始盯緊自己,只丟自己打出去的牌,就連最糊塗的石瑞也運氣不錯,看樣子是聽牌了……
  “喲,一直保持門清,做大牌是不是?”David顯然對於自己把大個壓得死死的很得意,捂著嘴笑。
  “還不都是你沒盡餵飽我的義務!這次我就不吃你不碰你,自己幫自己解決,來個自摸!”

  “吃”“碰”“自摸”都是麻將術語,不可否認大個講這些話時的的確確暗示了些什麼,只可惜David對戀愛相關話題一律免疫,就像他的腦袋瓜裡會自動將所有的曖昧性意味轉變為無關的東西。
  根據大個的觀察,David不只對自己這樣,對其它人也一樣,否則以他出類拔萃的外型與氣質,怎麼會沾惹不到任何男男女女來嚐蜜呢?
  大個只好安慰自己,幸好David是這樣的人,否則以自己的外貌及條件是絕對不可能有機會接近他的,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再看看眼前的牌,卡邊張,偏偏聽的那隻牌有兩隻已在稍早時刻被石瑞跟老闆丟了出來……算一算,自己還有海底撈月的機會,只好祈求,希望正義女神站在自己這一邊……如果這位正義女神穿著紅內褲就更好了……
  耶耶,紅色內褲?黑色的小惡魔在耳朵邊提供了一個好主意……好,石瑞,看在平常你罩我功課、我罩你打工機會的好交情上,咱倆一定得配合的完美無缺才行……

  “啊,我想起來了!”假裝想起某件大事的叫出來,大個搓著手,掩藏不住臉上的興奮。
  “大個,你想起什麼?”石瑞配合的不錯,改天可以跟他練習唱雙簧說相聲。
  “哎呀,差點忘了那絕招……石瑞,你有沒有聽過,手氣不好的時候,只要摸摸自己馬子的屁股,就一定能轉運?”大個問,而且還記得就是自己開玩笑的時候隨口跟石瑞報了這種不負責任的武功秘笈。

  果然,石瑞是自己的好麻吉,順自己的意接口下去:“好像有聽過……就算有,你現在哪裡找女人過來?”
  “只要人長的漂亮,我將就著用吧!”
  為了掩飾自己真正的意圖,大個先往石瑞身上瞄啊瞄,來個欺敵政策,然後等老闆用凌厲無比的目光瞪視他之後,順理成章的往David方向打算。

  “你在看哪裡?”David沒想到大個竟然這麼大膽,居然鬼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來,就狠狠的回瞪一眼。
  可是大個怎麼可能放棄這麼好的機會?一招無影鬼手就這樣往下抄,擠進圓圓翹翹的小屁股與椅子之間,用力揉了揉……
  哎,果然比想像中柔軟又有彈性,現在的大個已經能體會公車或電車中那些偷摸女孩子屁股的色狼心情了,光是那種肉質的觸感就能讓大個繞樑三日回味不絕……

  “……你!!你竟敢摸我的屁股!”David氣炸了,再也顧不得什麼牌桌禮儀,手掌一翻就往下拍。
  不妙,勁道來勢洶洶,大個趕緊收回手,假作無事人一樣,滿滿足足的拿起最後一張牌──哈哈哈,穿著紅內褲的幸運女神果然站在這邊!
  “自摸,門清一摸三,湊一色,海底撈月……”高興的算著自己的台數,這下子可立於不敗之地了,大個咧著嘴笑,高興今晚可以賴在David家了。

  “可惡,知不知道你的成功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面?”David開罵了:“你這個奸詐小人,用什麼摸屁股偏方來自摸?既然如此,你贏得的這部分籌碼應概算我一份,要不是我的屁股,你會摸牌摸的那麼順利嗎?所以你至少得包個紅包給我,*&%#~{?}!*#k%~&……”
  大個覺得David今天罵人的話特別好聽!

  這時,最愛做和事佬的石瑞又出面說話了:“好了好了,David,風水會輪流轉的,下次換你摸大個的屁股,把今天輸的全部贏回來!”
  石瑞,說的好!大個當場想給麻吉一個飛吻。
  “那種人的爛屁股有什麼好摸的,摸了還髒我的手……”David猶自碎碎唸:“我的屁股是金枝玉葉,怎容他人隨意褻瀆?”

  “……我的屁股也不錯啊,配你的應該還可以……”見對方生氣的要命,大個陪著笑說。
  “不錯你個死大個,占了人家便宜還不知悔改!今天紅內褲作戰既然沒效,下次我想個辦法養小鬼,絕對要雪了今日之恥!”David幾乎已將大個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養小鬼?沒那麼嚴重吧,好啦,你別生氣,不然這樣吧,我還是幫你打掃一星期,外加清理門外的小草坪,總該滿意了吧?”看看對方不肯干休的樣子,大個忍不住出言安撫這個鬧脾氣的貴公子。

  David一聽,貪小便宜的心態作祟之下,讓他的火氣立即冰消瓦解,只是嘴巴仍舊捨不得饒人,就說:“……算了,看你誠心誠意的悔改,我就不計較你摸屁股這件事,不准再有下次了!”
  “是是!”大個猛點頭。
  看傻大個這麼誠心誠意的悔改,David有再多的脾氣也發不下去,看看時間已晚,說:“差不多了,我們回去。”

  大個反射性的眼睛一亮,太好了,吃豆腐時間到,又可以享受被眼鏡男環住腰的快樂時光。
  還有,今天就不洗那隻嚐過天堂美味的黃金右手了,等上床的時候,他要用這隻手掌枕著自己的臉,好好的回味那種柔軟的觸感……希望今晚有個好夢!

第五章

  十二月初,冷意料峭的南臺灣冬日,發生了一件讓大個永生難忘的事。
  那是在某個上課日的早上,有個看來眼生卻自稱為學弟的男孩子過來教室找石瑞,說教務處的辦事人員為了學分數的問題要找他過去談談。
  開玩笑,大個對人的長相可是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本系一年級到四年級的學生他幾乎都看過,可是對這個學弟就陌生的要命……當然,人家也可能是轉系或插班生,不過,大個仍舊不放心。

  還記得幾天前他曾經接到老闆的電話,這還真是難得,因為大家常常有機會見面,除非是緊急事件,否則不會用上電話聯絡;況且,老闆也絕對不是那種喜歡以電話聊天哈啦的人──跟某個眼鏡男不同。
  老闆打電話的目的很單純,就是希望大個在學校上課時,能幫忙照看著石瑞,尤其是最近,要特別注意他身邊的陌生人。

  “老闆,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惹上壞人了嗎?”大個忍不住問。
  “……跟我美國的家人有些關係……我擔心那邊會派人來……找瑞瑞的麻煩……”老闆話說的不是很明白。
  “你……你該不會在美國已經結婚了,那邊的老婆吵著要找第三者討公道?”大個有些開玩笑的猜測。
  “……你愈來愈像David一樣不知死活了……”老闆僅說了這句,就讓大個整身的寒毛都豎起,緊急噤口。

  當天大個跑去David家,想旁敲側擊老闆跟石瑞的事,照例挨一個敲頭還附送白眼。
  “……這牽涉到Vincent的個人隱私,我不能說……”眼鏡男故作神秘。
  “我記得有人說過個人隱私權不算什麼東西,還說這世界上只有他拿得到手、或拿不到手的情報……”大個不但記住人類五官的本事厲害,對於別人說過的話也能回想的清清楚楚。

  “傻大個,你的隱私權當然不算什麼,可是碰上Vincent還有Vincent後面的那個大家族啊……不該說的就不要說,否則在我完成復仇大業之前先葛屁的話,作鬼也會來找你!”
  “什麼復仇大業?”又聽對方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David又有些惱羞成怒了:“……死大個,別問那麼多!”

  所以當石瑞匆忙下樓往教務處所在的校園舊建物時,大個不放心的也跟上去,接著他就看見了某個像惡鬼一般的人物,還聽到石瑞叫他作黑鷹。
  黑鷹?很耳熟,搜索腦中資料庫──對了,上次紅內褲打麻將事件中,David與老闆聊天時出現的一個名字。
  一眼望過去就讓人毛骨悚然的傢夥……一看就知道絕非善類的人……若是脖子上掛一條粗粗的金項煉、手上戴只勞力士、臂上再露點兒刺青,就十足十黑道大哥大的派頭了。
  石瑞跟老闆怎麼會惹上這麼一號人物?看那位叫黑鷹的惡人想要帶石瑞離開的樣子,自己雖然有些害怕,可是見石瑞手足無措,自己也只好出頭了。

  “……這裡是有法律的地方,不管你們是誰,你們都妨害了人身自由,再不走的話,當心我叫員警來抓你們!”
  一番話說的正氣凜然,還賺了點石瑞崇拜的眼神,可惜,大個的玻璃心像小鹿般亂跳,隨時有被黑道大哥一聲令下喚小弟們練沙包的覺悟。
  還好,沒挨打,卻被惡鬼般的黑鷹拿了把槍出來恐嚇:“……這就是我們成德會的法律……”

  為什麼?為什麼身邊老是出現一些無法無天、視他人權利義務如無物的蠻橫角色?David是如此,這個黑鷹也是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大剌剌就拿了把槍公然嚇人,這、這可是犯了中華民國刑法第346條的恐嚇罪,要處六個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一千元以下罰金耶!
  要是更嚴重一點,黑鷹抓石瑞是為了向老闆取得財物來贖人,那就犯了刑法第347條的擄人勒贖罪,得處以死刑、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好想義正辭嚴的站出來指著壞人的鼻子,拿法律條文壓制對方的說,可惜……被別人先一步拿槍指著自己腦袋,只好……英雄氣短,麻吉情長了……

  眼睜睜看著石瑞被帶走,不過看他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篤定模樣,好像知道自己不會遭遇不測──大個回想墾丁露營時老闆與David之間的對話,可能真是老闆自己與家族間的一些是非牽扯上了石瑞這個普通的大學生……
  幸好黑鷹言而有信,中午下課鐘聲一響,幾個手下二話不說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個立刻打電話給老闆,向他說明瞭石瑞遭遇的事故。
  老闆沒禮貌的立刻掛斷電話,大個原諒他,知道對方因為這件事進入了緊急備戰狀態。

  想一想,大個不放心,還是騎了他那臺50cc小機車往老闆家去……果然關心則亂,平常門戶嚴謹的老闆家此刻門半開,一進去看見那個男人正在講電話。
  “……死老頭!為什麼用上那麼卑鄙的手段?要是敢讓瑞瑞傷了個皮毛,我立刻加入流刀組或是黑手黨,毀了龍翼會!”
  大個被老闆說電話時的狠勁驚的只想奪門而逃──沒見過這樣的老闆,簡直就像是……出閘的猛虎……

  “……要我別找黑鷹的麻煩?他算什麼東西……好,我就暫時把瑞瑞放在你那裡,不過,要是出一點差錯,別怪我不顧念師徒情義……”
  重重摔下電話,老闆往站在門口的大個瞥了一眼,眼神因為剛才講電話時的情緒還未平復,仍舊猙獰的可怕,像野獸,不,野獸不足以形容那樣恐怖的氣態……應該用上David曾經用過的詞──地獄的冥王!

  不理會大個,老闆繼續撥電話,通了,他找的是David:“……立刻給我訂一張往紐約的機票,這兩天就走……旅行社哪有你效率高?必要時假身分也行……聽到沒?別讓我重複,三天內一定要成行,否則……”
  再次掛上電話,老闆坐到沙發上,兩手插入自己的髮際間想著事情,眼睛沉黑深邃,卻彷佛有種嗜血的東西正急欲奪眶而出。

  事到如今,就連大個這樣平凡人家的小孩也知道老闆的背景不簡單,剛剛他電話裡提到了流刀組黑手黨,不像石瑞那麼白目,大個曾經在報章雜誌或與朋友閒聊間聽過這樣的名字。
  那可的的確確是日本及歐洲有相當古老傳統的黑道家族啊,可是聽老闆講話的口氣,他說要為那兩個組織效力就好像上班族打算跳槽一樣平常。

  關心麻吉的安危,大個最後還是甘冒虎威,開口問了:“老闆,你、你家裡的那些人……不會找石瑞麻煩吧?”
  “……”老闆好像剛從大夢中醒來,看看大個,眼中的殺氣減淡了:“……他們不敢……”
  “抓走石瑞的那個黑鷹……看起來是個黑道份子……老闆你究竟……”大個開了口想問,卻又害怕老闆會生氣。

  “黑鷹是臺灣黑幫成德會的右護法,而成德會跟我紐約的本家有些關係……”老闆的情緒漸漸壓抑下來,開始平淡的對大個說話:“我兩年前跟美國那邊斷了連絡,現在他們要我回去,我不肯,就抓了瑞瑞逼我自動上飛機。”
  “你跟石瑞在一起也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他們消息怎麼那麼靈通,知道抓了石瑞就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David……”老闆沉著聲音說。

  “David?你們不是朋友嗎?他為什麼要把石瑞的事情告訴你美國家裡?”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大個驚訝,甚至有些生氣。
  “……算了,別怪他,他欠我老頭一些情,再加上本身是賣情報的,也知道我美國的本家不敢對瑞瑞怎樣……”
  David是賣情報的?怎麼搞得身邊人的背景愈來愈複雜?老闆是黑道份子,David則是情報販子……沒錯,哪有人隨便敲敲鍵盤就可以叫出那麼多資訊?

  這下子連大個也搞得有些混亂,顧不得下午的課了,他衝下樓發動自己的小機車,飆到眼鏡店找David去!
  為了石瑞被帶走的事,大個非常生氣,尤其聽到居然是David把有關老闆情人的消息賣給了美國的龍翼會,忍不住想好好罵罵那個眼鏡男。
  雖然他非常非常喜歡David,石瑞卻是自己從念大學一年級以來最好的朋友,如今他在眼前被人用槍架走,而且是架到美國那麼遠、又可能是黑道家族的地方,自己不得不自責,也認為David在這件事上難辭其咎。

  把幾乎快報廢的小車停在那家精緻裝潢的眼鏡店前,大個噗嚕嚕衝進去,漂亮的女店員認識他,指了指後面的辦公室,示意David人在裡面。
  招個手表示謝謝,大個風一樣鑽到店面後,發現David正坐在辦公桌前,專心操縱著手中那臺第二生命的手提電腦,凝重的彷佛正處理著世界危機;大個看他這樣,也不吵他,一屁股往旁邊的沙發椅坐下。

  過了30分鐘,David停下手上的工作,沒看大個一眼,只是撥了電話給老闆。
  “Vincent,是我……嗯,拿到了明天的機位,中正國際機場登機……我查過了,龍翼會的專機已經在今天中午離境,直奔紐約機場……”
  結束通話,David終於發現辦公室裡多了一個龐然大物,叉著兩臂在胸前,用生氣到不得了的表情瞪著自己。
  “傻大個你吃錯藥了?居然敢這樣大不敬的看著我,屁股想挨鞭是嗎?”David這輩子怕的人只有Vincent,根本不把大個的洶洶怒氣當一回事。

  大個一聽到對方提到屁股兩字,腦筋不由自主又回想起對方翹而柔軟的觸感,所有洪水般的不悅立即被粉紅色的愛心氣氛給填滿,打算罵人的氣勢立即軟了下來。
  “……不是……可是……我都聽老闆說了,這次石瑞被抓你總該負起一點責任吧?明明知道老闆不想再跟家裡人牽連,你還將石瑞的消息賣給對方……”
  “笨蛋啊你,知不知道我用心良苦?”David反客為主,訓起大個來了。
  “用心良苦?”大個腦海裡突然出現歌手張宇的那首歌。〈背景音樂:~春已走,花又落,用心良苦卻成空~〉

  “兩年前Vincent只對他師父說一句受傷了,要退出龍翼會的事業,然後就此消聲匿跡,回到臺灣……可是以他的本領,龍翼會哪捨得放手?上次派了Vincent的老情人來,反而被人趁此機會挖角,這次借重成德會智計第一的右護法黑鷹,想辦法帶走石瑞,逼Vincent回去面對問題……”
  “是、是這樣嗎?”大個有些糊塗了,什麼時候又冒出一個老闆的老情人?

  “美國那裡最近出了些事,緊急到需要Vincent這樣的高手效力……對方要我把小瑞的資料傳過去,我也不敢拒絕,況且,能讓Vincent回去面對問題,將事情一次解決,何樂而不為?”
  大個歪歪頭,好像沒辦法反駁David的話。
  “安啦安啦,沒問題的,你就當小瑞去度假好了……擔心他的安危?小瑞若真要受到不當處置,Vincent不會讓龍翼會好過的!”David自信滿滿地說。

  “……”難道自己真的反應過度?大個盯著對方因微笑而勾起的嘴角,突然想到了什麼,猛拍了膝蓋前的玻璃茶几桌面。
  還不等大個說什麼,David先發制人,往大個的額頭敲一個爆栗,罵道:“喂,敲那麼用力做什麼?這張茶几可是我挑了好久才中意的傢俱,要是被你拍壞了,我一定剪斷你的小雞雞!”

  大個下意識先用手護住未來讓自己或David都幸福美滿的好東西,然後想起自己剛剛的念頭。
  “不行,我和石瑞的學分數都算的剛剛好,只多了兩個安全學分……偏偏這學年的某幾個教授特別嚴,每堂課點名,要是翹課剛好被抓到,搞不好得多留一年……”

  “那又怎樣?”David對於他們能不能準時畢業沒多大興趣。
  “石瑞要考研究所,我打算趕快服完兵役當公務人員,過我自己的人生……不行,這一點我絕對要堅持,你明天開始就代替石瑞上課點名,當作是贖罪吧!”大個難得嚴格的要求。
  這下子換成David光掌拍桌子了,好大一聲,幸好高級傢俱果然有其價值存在,沒出現裂紋,卻讓行兇者痛的猛往自己的手掌吹氣。
  “開玩笑,我可是成熟有型的社會菁英份子,怎麼能代替小瑞去上課?在教授面前會穿幫的!”

  痛得一隻眼睛都眯起來了,口氣還是不改往常的橫,大個一心疼,趕忙也抓過那隻手來呼呼。哇,男人的手居然白嫩成這樣,是犯罪耶!老待在辦公室內工作的人果然跟自己東跑西跑的打工族不一樣……
  “不會的,上次在白砂露營區你說自己是學生,那票大學美眉也都沒懷疑啊!你只要換上跟我一樣的衣服,保證看起來就是真的在學學生!”大個心裡高興得都要衝上天了,繼續吃豆腐。

  看大個服侍的殷勤,David任他揉搓自己的手,不過一等手不痛了就立刻抽回,還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啊,扮成你那種窮酸學生?不要不要,被認識的人看見就丟臉了!”
  “那我找老闆說去,相信他也不願意讓石瑞硬生生的被當,留校一年吧。你想想看,要是等石瑞回來,沒事便罷,有事他一定會找老闆哭訴,老闆疼他,最後把矛頭指向你……”

  “……死大個,你居然真人不露相,威脅人的手段比我還高明。”David突然感覺到對面這個傻小子其實是隻睡獅,被自己調教月餘後,竟有後來居上的趨勢。
  David是在稱讚我嗎?大個搔搔頭傻笑起來:“那就說定了,我跟石瑞選的課差不多,明天開始我去你家接你……不准逃,還有也別開車,安安分分學我做個窮酸學生……”

  “又得坐你那輛爛車?饒了我吧,市區內的空氣品質那麼差,上次被你載過一趟之後,我回去用毛巾擦臉,毛巾都變黑了,你說,臉都這樣,我的肺怎麼辦?”David又開始抱怨起來。
  “誰叫你嫌熱把N95口罩給脫掉?那、我買罐枇杷膏給你清肺潤喉吧。”大個又開始低聲下氣的陪笑討好。

  “記得給我買XX庵的枇杷膏,別的牌子我不要。噢,還有,明天早上過來的時候順便帶XX路上的那家蔥餅還有鹹豆漿,豆漿裡要加點辣油,要是敢忘了加,我絕對捏爆你的蛋蛋!”
  聽得大個心裡一蕩,他要捏我的蛋蛋耶,會怎麼捏?用手指還是……如果真的捏爆就不妙了……
  可憐的David,不曉得自己威脅的話語在對方腦海裡已經轉成了綺麗淫猥的活生生畫面。看他乖乖的神遊天外,還以為恐嚇已經收到十成的效果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賣蔥餅和鹹豆漿的早餐店前就出現了這麼一個畫面:矮小的屋簷下站著一個身高至少一八五公分的魁梧男學生,手上拿著用紙碗裝好的鹹豆漿,在放置調味料的桌子前喃喃自語。
  “欲加辣油君不捏,不加又怕君捏壞,加與不加間,大個千萬難……”
  哦,蔥餅店老闆想:做打油詩來著,店裡這位常客大個子沒想到文學素養這麼高。只是一首詩花了三十分鐘,豆漿都涼了吧……

  等大個子匆匆忙忙趕到David家時,加了辣椒油的豆漿雖然免除了大個被辣手摧蛋的危機,卻讓後腦杓腫了好大一個包,還多下了兩顆超大蛋白眼荷包蛋伴著豆漿喝。
  吃完了早餐,David果真想辦法找了些看來窮酸的衣服穿著,還破天荒的套上牛仔褲和牛仔夾克,看起來的確像個學生。

  “運動鞋哪找的?我不記得你的鞋櫃裡有這雙?鞋上的標誌好奇怪,像耐吉的勾勾,怎麼勾的方向不對?”大個仔細的研究那雙鞋。
  “昨天晚上到附近的夜市找的,一雙兩百九十元。沒辦法,那麼晚沒地方買,將就著穿。噁,我的腳要是變形了就唯你是問!”
  “嘎,這也要怪我?”大個愁眉苦臉的說:“頂多一兩個禮拜,你就忍耐些……要不這樣,等晚上回來,我幫你做腳底按摩……”

  “走啦,千萬別遲到,像我這樣英俊的人要是等上課鐘響才進教室,會受到全民愛戴的!”David哼了聲,說。
  大個一驚,心想沒錯,還是早一點進講堂占最後一排邊邊的位置,別讓身邊這位花般的人物引起太多注意,在墾丁時他就已經領教過對方拈花惹草的本事了。

  上了摩托車,見後座人的手不往前環抱,忍不住問:“喂,不抱緊我怎麼騎車?”
  “死大個,開我玩笑你覺得很有趣是不是?幹X娘,我上網查過相關法規了,根本就沒有那條摩托車的乘客必須抓緊騎士的身體、以免緊急煞車或發生意外事故時飛出去的規定。”David說著說著又氣起來了。

  被識破了,大個臉一紅,裝耳聾,車子啟動後,又把David的手往前抓,隨即催動油門往前疾馳。
  David後來想想也就算了,現在是冬天,雖然今天的氣溫不太冷,太陽甚至露了半邊臉,不過缺了汽車鋼板的遮蔽,直接吹風還是蠻涼的——幸好大個身材壯,躲在他背後承受的北風是少了些。

  進學校到教室講堂,兩個人都盡量低調的坐在最後面的位置,許多同學都是一到四年同班,見大個帶了個漂亮的新面孔,都跑過來發問,其中又以女生居多。
  “喂大個大個,他是誰呀?”每個女生都用有意圖的眼神瞄David。
  人說大學女生是大一嬌、大二俏、大三拉警報、大四沒人要,一群還沒男朋友的大四女生竊笑著圍過來,吵著要大個介紹,看看能不能臨別秋波,在畢業前撈個養眼又養神的男朋友。

  眼鏡男反射性的放出高標準超級營業用笑臉,正要說話,大個眼明手快,擋在吸引蒼蠅的肥肉前,說:“親愛的同學們,我朋友David,已經有人訂下了,別動他的歪腦筋。另外呢,他這個禮拜都會過來幫石瑞點名,你們也幫忙罩一下。”
  聽到石瑞,女生們又嘰嘰喳喳了,忙問石瑞怎麼啦?自從石瑞改戴隱形眼鏡後,班上的人氣排名已經由墊底的攀升到第一,甚至名列本系四大天王之一,人稱最有氣質的美男子(雖然石瑞本人一點也不知道有這回事)。

  “石瑞家裡有點事,得回家個幾天,我也是小瑞的朋友。”David不滿意大個私自插嘴,也搶了話說。
  開什麼玩笑?David橫瞪了大個好幾眼。自己可是黃金單身漢,年入數百萬到數千萬不等,住的是高級別墅,開的是進口轎跑車,握有證券基金不計其數,這樣的他怎麼可能被人訂下來?大個又憑什麼不准別人動自己的歪腦筋?這個用嘴巴遙控器操控的僕人是越來越不上道了。
  還是得拿根鞭子好好馴養一番,免得這麼不知進退!

  上課鐘響,教授站在講臺前講課,大個偷眼看David,意外的發現對方居然很仔細的抄著筆記,比自己這個正牌學生選認真。
  再偷看一眼,戴著金邊眼鏡的David穿起牛仔褲來真的很年輕,一點也不像他所說的廿五頗有餘的年紀,真好,牛仔褲讓他的身型更瘦長,彈性而翹的臀部部分也不會鬆垮垮的。

  David趁教授轉身寫白板時,拿枝原子筆敲大個的額頭,小聲罵:“你上課真混,教授講課都不聽,眼睛光會亂瞄人。喜歡我這條褲子是不是?只可惜我們身材不一樣,否則等這陣事情過後,我會送給你穿的!”
  “咦,我要!”大個展現色色歐吉桑的本性,說:“如果你真的不穿了,我拿回家給我弟穿,他……他身材跟你差不多。”
  David不疑有他,說:“好,到時我洗洗就給你。”
  “不,不用洗了。”大個忙搖手:“你日理萬機,就別煩這種小事,直接脫下來給我就好,我幫你洗。”
  David輕應了聲,當作是說定了。

  大個又開始止不住腦裡的春色無邊,聽說上網可以買到年輕漂亮美眉穿過的內褲,價錢還不便宜,以前他就很想試試,只可惜色人無膽,不敢真的競標。現在有了David的褲子,他才不打算洗呢,最好是David當場脫下來後就交給他,然後自己會夜夜摟著這條褲子,把臉枕在褲子胯部的位置安眠……
  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好藉口,連那條紅色內褲一併騙過來?
  就這樣,今天一整天的課就在David勤做筆記、大個發憤妄想的時光中度過了。

  等課結束時正要回家,教室外突然有個人找大個,大個要David等一下,到門外看是誰找自己,卻原來是同系的小學妹,就是之前提過對大個有些意思、長相又是他最欣賞的可愛甜美女生。
  “佳忠學長,社長要我通知你別忘了社團這星期六要開社員大會,下午三點在社團辦公室。”邊說邊遞給大個一張通知單。
  “我要打工,沒辦法。”

  “社長說你已經缺席了好幾次,這次再不去的話他就要親自殺到你家去押人了。”學妹盈盈笑著說:“我們幾個新社員還準備了一鍋甜綠豆湯,你一定要來哦!”
  “呵呵呵,這個……”大個參加的意願不是很高,基本上他已經算是個幽靈社員了,可是擔任社長的阿彪是自己的好兄弟之一,只要有活動都一定派人來通知,無所不用其極,這次還派上了美少女來遊說。

  這位學妹倒是高興的攬下通知大個子的任務,可以找到機會跟心儀的學長說說話,只可惜,少女懷春的眼神不但瞞不過傻大個,也瞞不過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觀的David。
  學妹繼續用心遊說聊天兼扯淡,十分鐘後大個好不容易用打工時間到了的理由把人給趕走,回頭一望,David已經不見蹤影。

  趕緊抓過還逗留在教室裡的同學問:“那個、那個跟我一起來的David呢?”
  “你說那位帥哥啊,五分鐘前他拎著包包自己走了,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幾個女生跟他說再見,他連理都不理。”
  大個的臉又青又白,冷汗直流,這下不是普通的糟糕,而是糟天下之大糕……David一定看見自己跟女孩子聊天聊這麼高興不爽了,以為自己是重色輕友的人……

  好不容易努力到他對自己不設防的地步,讓自己登堂入室如入無人之境,這下子不都得重新來過?
  可是David也常口口聲聲說要幫自己介紹女朋友,所以他不應該會為了自己跟女生聊幾句話就不高興到這種程度吧?他要怎麼回家去?以他的習慣,應該會到校門口招計程車的……

  大個拿了自己的隨身包包,用橄欖球員般的體力及速度衝下教學大樓,又過了兩棟大建築物,飛奔到校門口,果真見到David鑽進一輛計程車內。
  “David!”他喊,氣急敗壞的,可是David只從車內輕輕瞪他一眼,計程車小黃就揚長而去了。

第六章

  氣死了氣死了,這是代替小瑞上了一天課後唯一的感覺,回到家鞋子一甩,書包一扔,大字型躺在沙發椅上,想到了今天大個站在門邊跟小女生笑著聊天的情景。
  死大個,好久沒認真聽教授講課的我累得要命,想趕快回家洗澡上床睡覺,你這死人居然他媽的把我丟到屁股後面,跟別人聊天聊得那麼愉快,幹,把我當成什麼?大件行李箱是嗎?
  好你個渾蛋王八臭雞蛋,此時此刻要是你敢出現在老子面前,絕對讓你吃上一記剪刀腳,讓你絕子絕孫還不得好死,#*!?&……

  就這樣罵呀罵的過了二十分鐘,罵到自己都累了,才聽到大個那輛機車苟延殘喘的拼著老命載著大個彎進自家門前的小草坪。沒幾秒鐘蹬蹬的沉重腳步急促的響起,大門嘩的一聲打開,喔,應該說是被撞開。
  看到David好好地躺坐在椅子上,大個終於放下心,說:“怎麼不多等個幾分鐘?我沒說不送你回來呀!”

  “哼,看你跟女孩子聊天聊那麼高興,只怕早就忘了有我等著吧?”David回復成坐態,怒氣騰騰的說。
  大個苦著臉說:“我怎麼可能把你忘在那邊?學妹是為了社團的事找我,沒別的,只不過多說了幾分鐘的話嘛,你也真是的,不分青紅皂白的亂生氣,害我剛剛在路上擔心得要命……”

  “我可不像你,時間就是金錢,你盡管跟別人打情罵俏,我沒義務做陪客!反正我先走,你留在那裡愛聊多久就多久,聊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都可以!”David是真火了。
  “我哪有眼別人打情罵俏?”忙著辯解,突然之間某個念頭一閃而過,大個滿懷希望的問:“你……在吃醋是不是?”

  敲頭、再敲頭,順便一提,剪刀腳已經蓄勢待發了。
  “死大個,找死啊!一直說碰不到中意的對象,可是你在學校滿吃得開啊,為什麼要騙我?”
  “沒騙你,我雖然跟很多女生交往過,可是……都不長久……沒人是真心喜歡我的……”大個偷眼瞧著David,小心地說。
  “今天那個女生明明就煞到你了,我相信只要你有意思,好好跟她交往,她絕對也會付出真心接受你的。”David語重心長的說。

  “不是的,我……”大個急了:“我喜歡……”
  David刷的一聲從椅子站起。
  “不准對我說出那兩個字!”Dveid突然大聲喝了出來,氣色冷靜,語音清凝:“陳、佳、忠、我不要聽到有任何人對我說出那種話!”
  六個呆了:“你……你知道……”
  像是一件藏在箱子裡的秘密揭了開來,屬於潘朵拉的秘密,隱在David一向千變萬化的表情裡,如今箱子揭開,此時此刻他的表情,不帶任何享樂哀怒的空白,才是David真正心態的外在顯現。

  “不准你說!”重複著,David給予眼前的人一道不可更改的命令。
  大個怔了,然後,有些沉痛的問:“是永遠不准說,這是現在不准說?”
  “有件事我一直擱著沒解決,在事情圓滿落幕之前,我心裡絕不接受任何人。”David的聲音單調空洞,像機器音。
  “是你念念不忘的復仇大業?”
  既然攤開了講,大個也不客氣了,他有過耳不忘的本事,更何況他對David講過的話一字一句都奉在心頭,推想一下也能猜個大概。

  沒料到外表看來粗心大意的傻大個居然把自己無心講的話搬了出來,David終於動容了。
  “……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或許一天兩天,或許一年兩年……誰知道?”他喃喃地說。
  “好,我就等到那時候,到時提醒一下,因為我有時很笨,抓不住時機說出該說的話。”大個呼了口氣,放下心。
  David靜靜看了他好一會,才說:“隨便你!”

  “呃……我還可以過來吧?我會很乖聽你的話,跑腿的事任你盡量差遣,也會幫你整理家裡……”發現David臉色和緩了些,大個湊上去小心問。
  “可以。”他個白眼,David終於說:“但是絕對要唯我的命令是從,也不許你借機毛手毛腳!”
  “沒問題!”拍著胸脯保證,為了愛,大個可以把自尊擺一邊。

  對這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大個,連David都拿不了他怎麼辦——其實,他也真的害怕大個會受不了這樣的他,轉身掉頭離去——就算真是這樣,也只能認了,幾年前他布下的一張網,如今已接近拉網收成的季節,齒輪持續不斷轉動著,絕不能半途而廢。
  大個,我不會為了你增加計畫裡的變數,這幾年我茲茲念念的就是品嚐復仇成功的果實,在親自等那個女人自投羅網之前,我會繼續虛空自己的一顆心,直到送她入屬於她的監牢,在這之前,有些事我絕不想,我絕不聽,我絕不看,也絕不說!

  搓搓手,大個又成了以往的大個,陪著笑說:“對了,你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去幫你買。”
  “你今天不是有冷飲小站的打工,怎麼不去?”David想起某件重要的事。
  “你氣沖沖的跑回來,我擔心你生我的氣,所以打電話給店長,臨時請別人代班。”大個撓撓頭,傻笑著說。
  “我看你推掉一兩個打工好了,這樣子每天東奔西跑的,很危險,我發現騎機車真的很危險,每個人都橫衝直撞的,你又不像我有車可開,要真出事了。我是鐵包肉,你是肉包鐵,你說誰比較危險?”

  大個愣了半晌。
  “怎麼,失魂啦,要帶你去收收驚嗎,我認識一間神壇,很靈的。紅包只要包一百塊錢,外加三十元的香燭,讓神明幫你化一化,就不會老是這樣顛三倒四的!”David很認真的建議。
  “不是……”大個呐呐說:“雖然常常對我又打又罵,其實你很關心我嘛……”

  “誰?誰關心你啊,你是我的僕人,本來就要隨時隨地注意你的身體狀況,要是你一病了我可傷腦筋,餓了誰幫我準備吃的?家裡的垃圾誰倒?總之我被你服侍慣了,換成別人我也不習慣,你得負責到底!”
  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口裡的僕人,他仍舊是原來驕縱蠻橫的女王。

  “是是,我會負責的!”大個眯眼笑著說。
  終於一點一點窺探到他真正的心意了,惡毒的口舌背後藏著對自己或多或少的關心。沒關係,大個想:我等,我等你提醒我的那一天,在這之前,我要成為你的空氣,即使看不到我,感覺不到我,只要我消失,你就會不能呼吸,成一條離開湖海的魚。
  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大個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

  一天兩天、一年兩年?沒想到那一天比預料中來的還快。
  在石瑞被老闆從美國帶回來後的平安夜晚上,David大手筆的包下他投了一半資金的PUB,說是要接待他那三教九流的朋友,一方面感謝平日大家互相交流情報,造就彼此生意,一方面拓展客源,又可順便流通一些檯面下的機密八卦。

  “你怎麼沒邀老闆跟石瑞?你不把他們當朋友喔?”被David拉著當搬運工的大個看過整個PUB內部後,疑問。
  又敲頭,這已經成了習慣動作了:“你笨啊!到現在還摸不懂Vincent的個性,他最討厭這種場合了,要是再讓小瑞那個萬人迷過來,沾惹些七七八八的東西,只怕Vincent血冼這家PUB!”

  這時PUB的另一位合夥人來了,是個年約三十到四十歲左右的成熟風韻女子,雖非風華絕代,卻有一種世故婉轉的氣味,光是轉個眼神就跟任何人熟了。
  “大姐,你不是說臨時人手不夠,要找找人幫忙搬酒下來,喏,這小子行吧?”說著指了指大個。
  “唔唔,這體格好,叫什麼名字?”中年美女把大個從頭到腳、從前到後看了一遍,滿意的不得了。

  “叫他傻大個就行了,大姐,我只答應讓他幫你搬那些重物,好了就放他回來,不准使喚他做別的事哦!”David諄諄告誡著。
  “知道了!”大姐丟個媚眼給大個,隨即轉頭喊另一名PUB裡的工作人員,“小李,你帶大個到樓上卸貨處把那酒搬到窖藏室,動作快些!”

  小李立即領著大個上樓,這時大姐媚著眼問:“那小夥子看來忠厚老實又年輕,David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朋友?”
  “不就是一條野狗,自己跑過來巴著人,趕也趕不走!”David狀似無心的說。
  “我這吧裡正缺一條狗,讓他來這裡工作吧,看他的外型,當保鑣也可以。”大姐風情萬種的倚著長型吧台。想看透David眼裡的含意。

  “他還兼任我的僕人及管家婆,要是過來這裡,我就得自己拖地洗衣服了。”David繼續不動如山地說。
  “你每年賺不少錢,另請個僕人應該不是問題吧?我把他買斷好了,讓他來吧裡工作,他也可以住到我那裡。”大姐眉含春意、居心叵測。
  這回David耐不住,抬頭哼了一聲,說:“他是非賣品!”

  大姐噗哧笑出來,點點他的胸膛,促狹地問:“呦,冰山美人動凡心了?這樣才好,我早就看膩你那副假面具了!”
  David輕斥:“說哪裡話,大姐好像指責我表裡不一,真不厚道!”
  “本來就是……好了。趁那小夥子不在跟前,你就負責用那副面具跟今晚邀請的客人打招呼,別怠慢了,免得以後拿不到第一手最快的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這就去!”丟個心知肚明的微笑給大姐。

  大約過了一小時,大個完成了任務,又回到PUB裡找David,見他正拿起手機接聽電話。
  “喂,我David……啊,趙大哥,好久沒連絡了……什麼,真的?”David營業用笑容突然凝住,仔細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
  “嗯嗯,我懂……好,三天內我會匯錢到你戶頭,bye bye!”David說完,維持著手拿聽筒的姿勢,定定的像尊石像,眼神遼遠地想著某件事。

  看到這樣迥異於平常的眼鏡男,大個有些愣,最後還是決定輕輕搖著對方的肩頭,喊:“David,David……”
  David突然從夢中醒來,手一顫,握著的電話由無力的掌中滑落,摔到木製吧台桌面上,發出輕響。
  “怎麼啦,你好像不對勁……”微彎腰,大個檢查著對方的臉色——有些蒼白無神。

  電話撞擊桌面的響聲將David的心神給抓了回來,他眨了幾下眼睛,發現大個一張臉近得將自己眼前的景物通通蓋過。
  “沒事,安啦!”先敲頭、再拿起電話,David迅速又撥了個電話:“……Vincent,是我啦,今晚帶小瑞過來我這間PUB,這裡我全包下了,沒外客,都是我朋友……”
  電話那頭的老闆好像要拒絕,David趕緊說:“不行,我怕那件事就在今晚,有消息說那邊派人過來了……趙大哥給我的情報一向可靠……”

  看樣子老闆答應要過來,David舒了口長氣,大個忍不住問:“不是說擔心老闆會血洗這間酒吧,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找他來當然有事……總之你別管,待會我跟Vincent有事要談,你負責陪在小瑞身邊,別讓那群蜜蜂蒼蠅沾了蜜,要是Vincent發飆,我唯你是問!”
  大個很委屈,小聲的說:“老闆每次發飆的原因有一半都是因為你……”

  “你說什麼?有種你給我大聲說一次看看!”David咬牙切齒沉著聲說。
  “不敢不敢……”大個嚇得停止抱怨,以忠狗的型態問:“你渴不渴?我幫你拿杯飲料。”
  “氣泡礦泉水,要冰透的。”David漫不經心的吩咐,腦筋卻神遊到了天外。

  聽話的拿了指定的礦泉水過來,還殷勤的幫他把瓶口旋開,親手送到David身前。後者不發一語的接過就灌,開始保持沉默狀態,只偶爾有朋友過來招呼時會反射性浮起待客的笑臉,隨口拉幾句言不及義的話。
  真怪,這氣氛……連大個也感覺有某事即將發生。

  約莫過了半小時,老闆帶著石瑞出現,David迎上打招呼,又回頭指揮自己的專屬僕人:“傻大個,貴賓來了,還不快帶他們到剛剛預留的座位上?”
  就在眼鏡男轉身之際,石瑞滿臉同情地看著大個——前天他已經從大個的口中正式確認麻吉的心意了,對於這件事,石瑞真的認為自己負有很大的責任,要不是他跟老闆。大個跟David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物怎會認識?
  他甚至懷疑大個是被自己傳染了同性愛欲症——可是,就算這樣,也別去招惹David呀,愛上這麼一個人物不是自找罪受?

  “他老是對你凶巴巴的,你還喜歡他?”石瑞有心於心不忍。
  沒想到大個卻甘之如飴的傻笑,說:“他這樣挺好的啊!”
  石瑞終於展開釋然的笑,鼓勵的說:“你跟他啊,真是奇怪,明明外在沒一些相似,搭在一塊又剛剛好,正好應驗了一句話。”
  “什麼話啊?”大個問。
  “烏龜就有王八配!”石瑞一本正經的說,說完後,趕緊逃到老闆身邊。

  “好你個石瑞,居然說我跟David是烏龜王八!”伸出手就打算掐死他。
  石瑞嘻嘻一笑回頭,還故意勾勾手指要大個過來。
  大個啐一口,心想石瑞就是這樣,表面雖然一副散散漫漫、萬物不縈於心的模樣,其實很懂得保護自己,現在知道大個心懷不軌,立刻跑到老闆身邊,大有“有本事你就在老闆面前打我啊”的挑釁。
  所以說,大家都被石瑞表面上的乖順給騙了!

  四個人在靠牆邊的桌位坐下後,沒多久David對石瑞說:“小瑞,這間PUB裡有撞球臺跟飛鏢區,喜歡玩嗎,還是想跳舞?”
  老闆往David橫過冷酷的一眼。
  David趕緊收口,用腳尖踢了下桌下另一邊大個的腳,還使了個眼色,說:“傻大個,帶小瑞去玩飛鏢!”

  這、這明明就是擺著要把自己跟石瑞支開嘛!這、一、對、姦、夫、淫、婦!
  不對、突然想到剛才特別交代過他有事跟老闆談,要自己照顧石瑞……還好,差一點誤會他了,都是石瑞啦,說什麼烏龜王八的,害自己還以為真得戴上綠帽了。
  結果是石瑞一聽到有飛鏢可射,興沖沖的拉著大個就往無人的飛鏢區去,留老闆跟David邊喝啤酒邊說話。

  “喂,石瑞,你看那兩個人靠那麼近說話,都不擔心他們兩個有姦情喔?”大個忍不住問,帶點試探的意味。石瑞笑眯眯的說:“以前會呀,他們畢竟是十年以上的朋友嘛,而且David那麼好看……不過我確定過了,老闆說他們不來電……”
  “你那麼信任老闆?”大個詫異的問。
  “老闆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是這樣,他不會騙我的,再說,懷疑人是很累的一件事,吃力又不討好!”石瑞點點頭。

  石瑞跑到紅磚壁面前,把原先插在標靶上的飛鏢拔下來,然後走過來,煞有其事的踩個弓箭步,眯著一隻眼,抓支飛鏢對著標靶比來比去。
  真羡慕這兩個人……大個想,兩個人都是全心全意的,不用猜來猜去,放開全部接受對方。不像自己跟David一直維持著曖昧不清的狀態,的確,正因為還有些不確定,所以仍然有些怕怕……
  怕David哪天厭了自己,飛離自己的掌中——唉,懷疑人,果真的是相當累的一件事!

  兩人就在飛鏢區玩著玩著,不久之後,石瑞發揮他摘下眼鏡後練就的特異功能,就是那個迷死人不償命的本事,沒多久就拉了兩隻蒼蠅過來。
  是兩個城市雅痞男,明顯著要來搭訕石瑞。聽說每十三個人就會有一個同性戀者,可是最近好像碰見這種人的機率特別高……哀歎,從沒想過白己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個。

  這時David正竊竊私語著,口氣比外表來的凝重。
  “根據可靠線報,R國上個月派了兩位精英情報員潛入CIA內部,盜走了列為核心秘密資料的返家情報……”David搖了下杯子,靜靜說。
  “對他們而言,那份情報裡有什麼,值得高手去偷盜?”老閻眼一瞥,問。
  “標記為美國在整個亞洲部份設立的秘密據點、負責人名冊、加上所有潛伏在東亞國家的情報員名單。夠吸引人了吧?”

  “這麼有價值的情報。難怪R國勢在必得。只不過駭客雪翼製作的特殊加密程式不是那麼容易破解的吧?”老闆也微笑了起來。
  “憑R國目前的人才,想破解返家程式是不可能的,可是,全天下又有幾個人知道雪翼在哪裡?”David笑得詭異……“他們只好來到這個小島,找上半隱居半退休的前CIA探員David,唯一有可能破譯這筆資訊的情報銀行負責人……”
  “就跟計畫的一模一樣……”老闆舉起手中的杯子。
  “沒錯,與原定計畫一模一樣!”David舉杯相碰後,乾杯!

  老闆放下酒杯,眼睛找著石瑞的方向,突然眉頭一皺,喃喃道:“又來了,所以我不喜歡帶他出門,老是找麻煩……”
  David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飛鏢區中,自己認識的一個朋友正想辦法靠近石瑞攀談。這個人是有名的花花公子,綽號快槍子,只要看中的目標就會立刻下手,更糟糕的是,他也是個同性戀者。
  真的糟糕了……糟糕的不是石瑞,而是那個快槍手,因為他眼睛是生假的,要摘花,得先探聽清楚種花的人是誰……
  兩邊都是朋友,兩邊都不能得罪,先裝個傻吧,壞人就讓Vincent去當——要知道,偶爾的裝聾作啞是待人處世最重要的原則之一。

  老闆嘩的一聲站起後就往石瑞的方向去,那位雅痞男人快槍手挨緊石瑞,搭訕正到最高峰。
  “不懂怎麼玩飛鏢嗎?我教你。”不知死活的人想借機去碰觸石瑞握著飛鏢的手。
  一道壯碩的黑影靠近,老闆雖然表現得神色如常,天生擁有壓制他人的氣勢仍舊能將彼此強弱的程度表現得明明白白。
  “他是我的人,有我教就夠了!”老闆說著就搶先一步拿走石瑞手中的飛鏢,手一揚,不偏不倚的射中標靶紅心區。
  兩隻不請自來的蒼蠅立刻遁走。

  大個這時看見石瑞的雙眼閃閃發光,一臉崇拜的望向老闆,簡直把他當神看了,不由得妄想力啟動,想著哪一天要是自己也英雄救美,David也像石瑞這樣崇拜自己,甚至跪下來親吻自己的腳……
  一待飛鏢事件結束,David又自發地出現了,避開了尷尬的場面,又看見石瑞往大個胸口打了一拳——那勁道啊,跟蚊子咬一樣。
  “小瑞,你揍大個幹嘛?力氣不夠啦,要Vincent教你如何出拳,下次打人才打的過癮!”David不負責任的說。

  “你真的很沒良心耶……”
  大個好像受到打擊似的抗議,換得David本人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展現他那爐火純青潑婦駡街的本事。太好了,眼鏡男又開罵了,大個暗爽在心裡,對方開罵的時候有一種特別的風情,眼睛真的……捨不得離開……
  繼續罵,繼續罵吧、繼續用那薄薄紅紅漂亮的唇說出骯髒淫穢的語句,那種極端的不協調能勾發自己心裡最深刻的癢處,讓魂魄飛到旖旎無邊的幻想樓閣。

  可惜美好的時光都不長久,David還沒罵過癮呢,四周突然靜了下來——所有人齊齊往酒吧入口處望去,一個David忘也忘不了的美麗身影就這樣出現,出現在離他十幾公尺的距離之外。
  暌違已久的美人,是數年前自己眼中唯一看得見的女神、無論是一舉手一投足都完美到無可挑剔、也曾經深深牽動自己的心——
  當時,他真的想著何其有幸,茫茫人海中,尤其是美國的大環境裡,不但能遇到一個契合心靈的對象,又從事著完全符合自己志趣的職業。以至於年輕的他是那樣的意氣風發,認為不管前路有什麼,只要有她相伴,困難他會一一解決,艱險他會全部克服,只要有她……

  沒錯,就是她,這個叫做Vicky的人。為了獲取內部的核心機密,用身體接近CIA有史以來最年輕也最有才華的資訊操控者,慢慢地降低他的戒心,用虛情假愛化解對方該有的防備,讓他不經意說出如何獲取包藏在層層嚴密防護資訊的方法,還讓他成為代罪羔羊。
  現在,危險的女人親自來了,找上數年前由她親自陷害的對象,只為了破解CIA內部據傳是最高機密的返家情報——由駭客雪翼親自設計,用來誘騙Vicky背後龐大組織的——毀滅程式!

  大個也看見了那個美人,如此的豔光照人、如此的絕色多嬌,是大部分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形象——這樣一個足夠顛倒眾生、傾國傾城的佳麗,此刻卻嫋娜的朝這裡直直過來,為什麼?
  腦中突然想起跟David在海邊的畫面,當時他說了些什麼——
  他說:你根本沒見過真正的美人……
  他還說:總有一天,那位美人一定會回家的,回到我身邊……

  當時David眼神遼遠又傷懷,投注到海天交接的那一線,不,其實更遠,遠到好像打算直接穿掠過太平洋,到另一頭的土地上。
  現在,同樣傷懷的眼神裡卻摻雜了更多負面的情緒,大個辨識出David處於一種慌亂之中,像是害怕,又有點無助,甚至——有些發抖……
  都是在那位“真正的美女”出現後才有的反應,大個心底悲喜參錯,雖然為他看到那樣的女人會害怕而感到高興,可是David不只一次不經意說出等著某個人回到身邊……
  原來、原來她就是眼鏡男的真命天女嗎?

  大個有些失魂落魄的,這樣的美女怎麼跟她競爭?兩人相比起來,就有如流螢之於皓月、污泥之於白雲,難怪David知道自己喜歡他,不拒絕、卻也不准他提,只因為心裡還有這麼一個女子的存在吧?
  可是,現在David明明在害怕。那種害怕躲在眼睛深處,如果不仔細看、又或者是對他不瞭解的人,是摸不出他真正情緒的……

  女子靠近了,笑得燦爛,仿佛充滿了久別重逢的喜悅,她叫著:“David……”兩手隨著向前伸出,像是要給對方一個擁抱,又像是打算直接跟對方來個熱情膠著的熱吻。
  大個眼見這一幕,怒氣直接上湧到腦袋瓜,剛剛的自艾自憐都不見了,想也不想就直接把David拉來,又伸出另一隻粗壯的手臂擋住撲過來的女人。
  “小姐,男女授受不親,而且這裡是公共場合,嚴禁敗壞社會善良風俗妨害風化的行為發生。”板著一張臉,又加了一句:“請自重!”
  那女人的反射神經倒好,一見到大個手的動作就立即退後兩步,只是有些驚詫,好像不太習慣男人會對她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甚至說出如此無禮的話。
  於是她有些生氣的喊了聲:“David?”

  “……Vicky……”空白的表情應了句。
  David比較穩定了,雖然見到那造成自己惡夢根源的女人化成實體出現後,他就一時心緒震動,克制不住的激憤情緒,排山倒海來的強烈恨意,在在都讓腿發軟讓手發抖——幸好,幸好旁邊站了個定心石一樣的人物。
  傻大個原來還有這種用處,可以像棵遮風避雨的大樹讓自己傍著,理智也……一點一滴回來了……
  終於體認到:雖然因為年齡的差距讓他老是把大個當小孩看,卻原來,他,也是個成熟的男人。

  Vicky見到David終於回應她的名字,趕緊用溫柔似水的聲音說:“David,好久不見了,這幾年我雖然人在國外,卻時時刻刻想著你……”
  “我早就退出CIA了。”有意躲閃她的目光,眼皮垂下,手指卻用力的扣緊大個衣服的角角,像即將溺水的人攀住救命的浮板一樣。

  CIA,大個初聽到這三個英文字母時,的確聯想到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縮寫,可是,又不是演電視劇哩,David這麼個嬌滴滴水噹噹的人怎麼可能跟那種地方扯上關係?雖然說David是賣情報的,可是他的外型怎麼看怎麼跟CIA不搭嘎。
  對了,CIA也是另一個專業職稱的縮寫,叫做“國際內部稽核師”(Certified Internal Auditor),瞧David精得就像是個會計師稽核師,沒錯,他們指的就是這個。

  就在大個東想西想的時候,Vicky繼續說:“我知道你對我有很多誤會,找個地方聊聊好嗎?David……”
  最後那一聲喊得纏綿悱惻,打算化開男人抗拒的心防,大個心裡暗喊可惡,就搶著說了:“小姐,David不舒服,還是請你回去吧?”
  對對,不管你是來自哪裡,或打算去向何方,最好都給我滾遠遠的,別再出現打亂我跟David的生活,他已經說過等完成什麼鬼復仇計畫後就會跟我在一起,我未來完美的人生藍圖可沒有你存在的空間!
  大個有點一廂情願過了頭。

  David並沒有因為大個突兀的搶話多說什麼,只是將整體的重量靠在他身上,眼睛仍舊看著地面。
  見David沒反應,Vicky無可奈何的說:“改天,我會去找你的。”
  等Vicky從酒吧消失後,David像斷線的人偶,軟趴趴的伏在大個的身體上,唉,是大個夢想了很久的情景啊,只可惜夢想與現實總是有差距的。不過,他還是盡責的將David扶好,以免他當場暈倒……是有些不妙,他臉色好白,真令人心疼……

  一旁的老闆對整件事不予置評,卻浮起一抹詭異的笑,說:“大個,待會兒你開車送David,今晚留在他家陪著。”
  大個一聽就笑顏逐開,知道今天又可以留在David那裡伴著人家了。
  “……不用了……我休息一會就好……Vincent我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會親自出馬……”連聲音都變得這麼軟弱,根本不是平常的恰北北男。
  幹嘛拒絕呢?David,由我陪著不是很好?說難聽點,你現在的樣子跟重症病患者沒兩樣,要逞強也不是找這種時候嘛!大個不以為然的想。

  老闆又說話了,只是把聲音放低:“還是找隻看門犬,否則今晚你怎麼可能睡得著?”
  David考慮老闆說的話,才回答:“……說的也是。”
  大個基本上已經高興到不知該做出何種表情了,就算聽到老闆說自己是看門狗也沒關係,他就是對老闆感激涕零,在心中發誓:老闆,對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永生銘感五內,將來你若有事召喚,我一定立刻趕到,絕無二話!
  “放心,我會照顧他!”手愈收愈緊,幾乎將David埋進了懷裡。

  老闆這時扯著石瑞的手要回去了,麻吉同學臨走前還不放心,用嘴型比著說:別趁人之危!大個擺了個手勢要他放心。
  “把我當成禽獸了嗎?”大個咕咕噥噥地自言自語,“誰會趁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啊?”
  老實說,還真是有點想……不行,欲望克制些,今天他要好好的照顧David,若是能因此感動他,說不定以後他會答應以身相許。

  可是說也奇怪,David很不對勁,當朝思暮想的真正美女出現時,他居然有這麼大的反應,非常矛盾。不過這也表示自己還有機會吧,至少David抗拒那女人近身,卻對自己親暱的擁抱不排斥,他……這樣是不是可以解讀成:他其實也喜歡了自己?
  他不懷疑那女人還會來找David,從現在起他要時時刻刻保護懷裡的人,誰敢來搶他就對誰不客氣,佛搶殺佛、魔搶殺魔、那女人來搶就……不能殺人,要是被抓了關在監獄裡,可就享受不到現在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滋味了。
  所以那女人膽敢來搶David,他會用掃把趕她出門!

第七章

  在PUB又多待了大約半小時,David始終悶悶不樂的,看他這樣,大個問:“要我幫你拿杯調酒過來嗎?喝點酒,精神會比較放鬆。”
  “不了,接下來這幾天我不喝酒精性飲料了,妨礙用腦。”David輕聲說:“我得保持高度的埋智才行。”

  大個嚇了一眺,心想他都已經這麼無精打采了,居然還知道自己打算用酒精削減他的防禦力,回家後等他欲火焚身起來,酒後亂性,就不算是自己趁人之危了,還可以順便要求他David負起責任,娶了自己回家。
  ——本來那麼完美的計畫說……

  “那、我先送你回家吧,你看起來好累的樣子。”大個說,看對方臉色青青白白的,像是剛大病過一場。
  David沒說什麼,只是伸手到口袋裡掏出汽車鑰匙交給大個,任他攬著肩頭上樓,中間經過吧台時遇見大姐,被她攔了下來。
  “David,小心!”大姐沒頭沒腦的吩咐。

  David無力的擺擺手,大姐又對大個說:“喂,小夥子,我知道你很關心這黑心男,這幾天要注意讓他多吃點東西,他一忙起來啊,連覺都不知道要睡!”
  “知道了。”大個點點頭,趕快帶著David出去,爬樓梯時,突然想到不對勁——大姐怎麼知道David會不吃不睡的?難道這兩個人也有姦情?
  甩甩頭,想太多了,他說過在完成復仇大業之前,他才不會想些兒女私情呢,石瑞也說過他是個不沾鍋……

  現在的大個總算瞭解老闆吃醋的心情了,喜歡上一個人的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是一種壓力——討厭別人注意自己喜歡的人,討厭別人跟他說話,討厭他對別人友善,討厭他對別人笑……討厭別人比自己更瞭解他……
  要是能早點得到他就好了,他就不會像這樣擔心害怕,想問又不敢問,他想知道,David是不是喜歡Vicky?如果那個女人要求David交往,他會答應嗎?
  如果答應的話怎麼辦?大個知道自己已經一頭栽下去,陷得如此之深,根本沒大方放手的餘地!

  開車回家的路上,David在前座,椅背調整得斜了些,還把眼鏡摘下來,像是閉目養神的樣子,應該沒問題了。又開了一段路,紅燈暫停下來,轉頭再望,見對方緊閉的長長睫間流下水痕……
  轉回頭,綠燈,大個腳踩著油門加快了速度衝過去——嫉妒,居然是如此銳利的刀,插在自己的心裡恁般痛,恁般酸楚……
  David竟然為了那個女人流淚!雖然不是很清楚兩人之間曾發生過什麼事,可是看著他這樣,完全沒了以往的氣焰,像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他從前一定受過那女人欺侮過吧?男人會因為女人如此喪志,肯定是為了戀愛問題,也就是說,他們……的確是情侶……

  一個緊急煞車,David往前一衝,幸好綁著安全帶,否則準撞上擋風玻璃。
  “死大個,你是怎麼開車的,要是把我寶貝車的烤漆給刮掉,絕對把你送到大姐那做苦工,順便讓你當點心給她吃掉!”David吼。
  “呃、到家了……”大個心虛的說,不敢讓他知道剛才自己因為嫉妒生了氣,所以開車有些橫衝直撞的。
  話說回來,David恢復了往日氣勢,太好了,這才是他心目中最習慣,也最喜歡的David嘛!

  趕快衝下車,跑到David那一側幫他開了車門,又搶先打開了房子大門,亮了燈,讓David進去後穩穩當當的坐在沙發椅上。
  “我先幫你放熱水,洗過澡你就先上床睡覺。”大個說。
  David搖搖頭,表情又沉重起來,說:“別管我,你先去睡吧,我要想些事情。”
  想那個女人嗎,大個的心情又不好了,跟著坐在一旁,說:“那我陪你。”

  David沒拒絕,任他挨緊自己,沒多久大個終於受不了了,輕聲問:“就是她吧?你一直等著回來的人……”
  David顫了一下,脫口道:“你……”
  “她就是你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個……真正的美人……”大個覺得自己心臟的部位揪得又緊又疼,連說話的口水都變得苦苦的:“……也是你等著回家的人……對不對?”
  David的臉再度蒼白:“你怎麼會知道?誰……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看了她,再回想你說過的話……很好猜……”大個低低說。

  “這件事你別管太多。”David這麼說。
  大個開始生氣:“為什麼我不能管這件事?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現在你的舊情人回來了,而且你對她仍然舊情綿綿,要我怎能不擔心?”
  David有些嚇到,他好像從沒見大個發這樣的脾氣。
  “有些事你管過頭了,我跟Vicky間還有些事沒了斷,而那些事……你插不上手。”David會怕他發怒,就不叫做David了。

  “你……打算要把我給趕走?告訴你,我不會答應的,我絕不會把你還給那個女人!”大個已經暴怒了。
  見他好像失了理智,David下意識的就要離開沙發,可是大個哪能容他離開?往前一撲,將他壓倒在沙發上,為了防止再度被David用什麼手法讓自己暈頭,他還特地將對方的兩隻手緊扣住。
  “放開我,死大個,當心我閹了你!”David覺得不妙了,兩手動彈不得,而對方是對自己有不良欲望的大雄……
  “不放,就算你把我閹了,我也不讓你去找那個女人!”暴怒變成了耍賴。

  “你、你幹他娘的發哪門子脾氣啊,操你XXX,最近你是吃了虎鞭熊鞭是不是,除了發情你還會什麼?真的發情也別來惹老子,隔壁王太太家養了幾隻大狗,我去借過來跟你配個種,叱,犯賤你,非得等老子罵一罵你才高興……”
  David又開始劈哩啪啦罵將起來,想說把大個罵清醒一點,只可惜他不知道大個的怪癖——
  為什麼這麼難聽的語詞會由這樣漂亮的嘴唇吐出呢?大個著迷的看,這張嘴,正離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

  “!”David瞪大眼,罵不出聲了,死人大個正在吻他!
  討厭的眼鏡,大個手臂轉個彎把它摘下。不安分的手腳及身體,他就以自己龐大的身軀整個壓制在狹窄的沙發裡。終於吻到了,吻到這兩片自己渴望到全身都會痛的嘴唇……
  David生氣極了,這非常時期裡,傻大個偏來搞這一招。David往大個的下唇用力咬下去!

  大個身體一僵,David想,這傻小子總該清醒離開了吧,沒想到等疼痛過去,大個連分開嘴唇的機會都不給,繼續吻下去,吻得輕柔,吻得用心。
  既然沒效,那就再咬一次!牙齒正準備用力的時候,嚐到了上面那個人甜甜的血味……他心裡一動,氣勢也就衰竭了,David鬆開了牙關,不再掙扎。
  好久沒有跟人接吻,早忘了吻與回吻其實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

  發現David沒再抗拒大個好高興,吻得更加用心。跟從前交往過的女孩都接過吻,每個都香香軟軟滑滑,嗯嗯,David也是一樣,可是多了點什麼——多了點引發欲望甦醒的誘因存在,存在自己正恣意品嚐的薄薄嘴唇、尖尖小舌裡。
  乾脆,所以,因此,先把他要了再說——大個蓄勢待發,手也不安分起來,直接上去扒人家的褲子。該死,還繫著皮帶……自己嘴吻著,一隻手負起環住David不讓他亂動的重責大任,剩下的手就很不熟練的摸索著鬆脫真皮皮製腰帶的方法……

  David咧?雖然也開始放開白己享受著吻,可是腦筋清明,不像身上的人被欲望沖昏了頭,也意識到傻大熊底下那根漸漸活潑潑的東西……年輕真好,可以一年到頭的發情,一直保持著青春蓬勃有活力,不像自己,這幾年來,早將一切感情、欲望都壓抑到海般深的心底。
  夠了,該結束這個吻了,再吻下去可不得了,傻小子那裡的尺寸跟他的身高身材成正比,足以跟外國人相抗衡,要是今晚真被他給做了,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偏偏報仇的時間點就落在這幾天……

  大個哪想得到自己傲人的尺寸就是讓David忌憚的理由?一股勁的與那條皮帶奮鬥。終於鬆開了,接下來要挑戰的是褲檔上那顆暗扣。單手真有些困難,沒關係,大個有向一切阻礙挑戰的決心!五隻手指並用,又完成了一次艱險任務!
  然後拉鍊……拉鍊最簡單了,拇指食指一挾就順勢扯下來,太好了,終於可以見識到David描述成形狀好看方向正確的小兄弟。
  為了親眼膜拜,見證這神聖(?)的一刻,大個終於放過David,抬起上半身,往那處仍被進口名牌內褲包得好好的地方看去——嘖,內褲!礙眼的傢夥,幹嘛擋住我心目中天堂般的風景呢?滾開!

  正要扯下,手被David擋住了。
  原來就在大個猴急要看人家的私密花園時,拉起了自己的上半身,連帶也釋脫了David的手——這樣就夠了,夠讓發情的年輕人煞車了。
  “到此為止,傻大個,如果你還想活著迎接明早的太陽!”David正經地說。
  “……停不住怎麼辦?”大個可憐兮兮地說,為了證明,抓了人家的手就往自己那處摩了摩:“都已經是這種程度了……”

  David觸電似的收回手——天!比剛才感覺的還大……更正,真要被他做了的話,穩死無疑!
  “去、去浴室自己解決啦!一摸我就知道你還是處男,積了那麼多,一發大概還不夠解決吧?警告你,至少得射出三次才准你靠近我!”惡狠狠地說。
  “你幫我會比較有感覺……”大個不屈不撓地繼續纏著說。

  正要罵回去,突然間幾聲急促的敲門聲傳來,David一怔,臉色大變,雙手不自覺地抓緊大個的衣服。
  看他這樣,大個不用猜也知道敲門的人是誰,想繼續下去的心情也沒了,只好握住David的手,有些微怒,說:“這麼晚了,就別開門吧。”
  “……是Vicky,我一定要開門……”說著就要起身。
  “不要,我不讓你開門,也不讓你跟她有機會再續前緣!”為了怕David出聲回應門外的人,大個又想堵住他的嘴,這次就算對方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他也不放!

  啪!好大清脆一聲,David給大個一個結結實寶的巴掌,火辣辣,熱呼呼,成功的定住了傻小子的動作,目瞪口呆的看著同樣氣紅臉的他。
  瞅緊大個胸口的衣領處,David表現出強悍的氣勢與魄力,用力把大個一拉,讓兩人臉隔臉的距離只剩不到十公分。
  小聲地、沉重地、不容抗拒地,David說:“這種時候別給我鬧小孩子脾氣!為了這一天,我耐心地等了三年半。要是你讓老子的復仇大業功虧一簣,我就把你那根東西切下來剁成肉末,撒到太平洋餵魚吃!”

  復仇大業?大個腦筋終於醒了,這麼說來,Vicky正是復仇的對象囉!唉呀,怎麼不早說,害自己擔了那麼久的心。
  “我能幫你什麼?”就著可感覺對方呼吸熱氣的距離,滿懷期待地問。
  敲門聲持續著。
  “只要保持安靜躲在一旁就好,待會不管我跟她說什麼或做什麼,都不准你插手,對方……對方手裡有槍……”David交代。
  大個一凜:“太危險了,你還是……”

  “路鋪好了就得走下去!傻大個,你到我房裡去別出聲,等我走了以後,打電話給Vincent把我床下那臺電腦交給他。”
  “可是……”不太懂他的用意,況且,愛人有難,自己躲起來好嗎?
  “別擔心,I'm OK,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敲門聲又響起,David應了句:“來了!”放鬆大個,找到了自己的眼鏡戴上。把褲子的拉鍊拉上,還推他到自己的臥室。

  就在David關上房門之前,大個說:“欸,那個……我真的很擔心你耶……”
  看得出傻小子眼裡有真正的憂心,David還是冷著臉,說:“傻大個,只要你安安靜靜的待在這裡,不壞我的事,等結束這個計畫,我會給你甜頭吃的!”
  大個大喜過望加滿心期待,甜頭甜頭!也就是說,他很快就可以把David給上了。
  看大個終於有配合的意願,他也鬆了一口氣,傻小子真單純,自己只說要給甜頭,可沒說明是什麼甜頭哦!屆時到菜市場買幾根甘蔗敷衍敷衍他就行了。

  假裝睡眼朦朧的開了門,果不期然,門外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Vicky,另一個是年約三十歲的中年男人,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起來好像是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可是他知道,口袋裡的手正握槍對著自己。
  “Vicky,沒想到這麼快……”伸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也不待主人招呼,Vicky和那男人進了門,David皺著眉說:“Vicky,我已經被你害得夠慘了,差點坐上十幾年的牢,只是看在跟你的一段情上,也不打算報復,但這不代表我歡迎你……”
  故意這麼說,降低對方的戒心。

  Vicky果然暗中舒了口氣,認為David還忘不了自己。根據情報顯示,分別後的三年多來,他沒跟任何人交往,也沒打算結婚,只低調經營著最擅長的情報輸送事業。
  “David,當時,我也是不得已的。組織單位逼迫我欺騙你,中情局又鎖定了我這個目標,我只好立刻出境逃走,沒想到讓你成了替罪羔羊。”
  女人擅長演戲,尤其是Vicky這種女人,只消蹙蹙眉頭,大部分的男人都願意相信她,主動幫她分憂解勞。幸運的,David已經成了另一小部分的男人。

  “算了,那些事我不打算再提起。現在你來找我做什麼?為了道歉嗎?”David裝成不是很感興趣的問。
  “David……”豔麗如昔的女子故意靠近戴眼鏡的男人,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說:“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擅長於演戲、擅長於作假、擅長於欺騙感情的那個女人,那個像孔雀一般豔麗的傾城美女,現在回頭來求人了。
  他等這一刻等了好久,等她回家來求他。從那年的聖誕夜買了戒指打算向她求婚起,就把她當成是自己的妻子。雖然她逃回了自己的國家,沒關係,他在臺灣佈置了這個窩,是他跟她的家,總有一天美人會回來的,David相信著。

  還記得四年前,自己對她是多麼的神魂顛倒,以為她對自己也有同樣的感覺!沒多久倆人同居,半年後的聖誕夜裡,值完班,David帶著先買好的鑽石戒指,要在Vicky準備好的聖誕大餐前向她求婚。
  忘不了開啟自家門後看見的景象!沒有Vicky,沒有大餐,只有熟悉的特勤組員埋伏在家裡等他,還帶來晴天霹靂的消息——Vicky其實是R國派來潛伏的情報員,她親近自己唯一的目的就是竊取David的專用ID,好侵入中情局特殊加密的情報系統,得到某份特殊的情報。

  Vicky甚至打著如意算盤,故意留下David與R國情報組織接頭的假證據,把偷竊情報的責任轉嫁給他;只不過,她太小看了David,她背後的組織也是,在選擇David作為利用的對象前,沒真正清楚對方的背景。
  一個有能力侵入美國國防部系統破解密碼的駭客,若真想要偷取中情局的任何內部資料,根本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他只要坐在家裡動動手指頭就行了。
  為了將功贖罪,David花了三天三夜的時間更換了中情局內部資料流通的線路,針對R國的駭客手法設計新的防火牆,最後中情局以罪證不足釋放David,也准了他的辭職,讓他回到臺灣。

  David的上司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配合著他的復仇計畫,打算給R國的情報單位來個重創——首先是放出假情報到R國去,說有一份關於美國在整個亞洲部份設立的秘密據點、負責人名冊、加上所有潛伏在東亞國家的最新情報員名單,是極具價值的情報,而且這份情報因為某種緣故,最近“不小心”被探員攜出來,歸檔在非機密的檔案櫃裡。
  所以要取得這份情報的機會只有幾天,一旦被其它CIA內部人員發現,檔案會立即送回核心機密情報室,到時想再拿到手就難如登天了。

  R國的情報單位果然派出高手借機潛入,找到那份情報後就立即送回R國解密,只可惜程式太過古怪,沒人破解得了,幾經打探,聽說臺灣有位經營情報買賣的David,是業界裡相當有名的駭客,尤其精通於破解各式密碼。知道了他跟Vicky曾有的關係,打算重用美人計勾引他效力。

  “David……有件事要請你幫忙……”昔日David心目中的女神正施展渾身解數,對他溫柔的求著。
  “我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關係,你走吧!”欲擒故縱。
  “別這麼說嘛David,當作是談筆買賣!幫我破解一份機密資料,價錢你開!”
  “R國人才輩出,你自己也是相當厲害的駭客,哪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David說:“現在的我,不過是個小商人,你們也太看得起人了。”

  Vicky失去耐性,對旁邊的中年男子打個眼色,對方拿出了槍指著David。
  David變了臉色:“……Vicky,有話慢慢說。好,我試試看,只是不能保證能破譯你口中所謂的機密資料。”
  “這樣才聽話嘛,咱們是老朋友了,本來不想用槍來威脅你的,可是,上面等著看這份資料呢……”Vicky笑眯眯的說。

  “既然如此,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幫忙解讀資料。當然,該給我的酬勞也不能少。”David已經恢復成一派精明商人的模樣。
  “什麼事你說!”
  “為了避免麻煩,我不希望任何人或任何單位知道我這事,等資料破譯後,就以你的名義送出去、別牽扯上我,我在美國那邊的記錄已經不太好了,要是讓人知道我又跟R國扯上關係,下次可就沒機會再幫你了!”
  “一言為定。那麼,我在郊區有個臨時的根據地,現在就過去看看吧。”根本不管現在是半夜一二點,Vicky就要走。

  “……不能等明天嗎?我累壞了,想先休息一下。”他推託起來。
  “我老闆急著要,David如果你不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酬勞匯到你戶頭上,也表示我們請你幫忙的誠心。”話雖然說得客氣,臉色其實如霜。
  “……走吧。”似乎認了命,David領頭就往外走,Vicky見狀非常高興,跟那個同來的男人一前一後的架著David進他們開來的車。

  到了郊區某棟獨門獨院的別墅裡,Vicky領著David到某間房裡,房裡什麼都沒有,就一張長約兩公尺的長電腦桌、辦公椅,桌上放置了電腦數據機印表機之類的東西。
  看著David坐在電腦桌前,Vicky將碟片插入光碟機中,沒多久螢幕上出現了一堆又一堆的程式亂碼。
  David看了,說:“非常麻煩的東西……”
  “有辦法嗎?”Vicky關心地問。

  “這是雪翼設計的程式……你過來看這裡……”他指著螢幕中某個位置:“只要是駭客雪翼設計的程式或寄送的檔案,他都會在其中摻入特殊的符號,等於是他專屬的簽名……喏,就是這個……”
  “……你是說……曾經侵入美國國防部的那個駭客雪翼?他也被中情局延攬了?”Vicky的臉色不對了。
  “誰知道呢?”他聳聳肩,說:“不管如何,我先……”
  他不說話了,專心地凝注電腦上所有掠過的符號,十根指頭像是彈奏鋼琴般上下跳動,滴滴答答的韻律是雨聲,將工作中的人融入了不可侵犯的圓圈。

  Vicky一直在旁邊目不轉睛的看著David及他所輸入的任何文字或符號,她生性多疑,不敢完全信任這個已經打三年多沒見面的男人,況且自己也是個使用電腦的高手。只要發現對方有任何不對勁,她可以立刻出手阻擋。
  一個小時過去了,沒什麼異樣,David停下了工作,歎了口氣。
  “怎麼樣,看你的進度不太理想!”Vicky有些責難。

  “Vicky,帶著程式到我那裡去,我那臺電腦的運算能力比這臺好更多,裡面還有我最近剛編寫完成的一個程式,專門破解各式各樣的密碼,只要再修改幾個地方,應該可以攻破雪翼的盾牌!”David表現的志得意滿。
  “……好,目前只能信任你的能力了,我們這就到你住的房子。”雖然有些遲疑,她還是回頭招呼那個類似搭檔或保鑣的男人,說明目前的情況。

  三人又立刻驅車回到David家裡,開啟大門前,David瞄瞄邊角處,有個黑點,他安心了,知道Vincent就藏匿在附近。
  像Vincent這樣高明的殺手,可以針對附近地形物找出最適合的隱身之處,保持不動的體態數小時到數天不等,直到最適當動手的時機一擊必中,絕不會有任何的遲疑,而且以Vincent的身手,絕不可能被Vicky發現,David有這樣的自信。

  好,接下來就是雪翼的個人舞臺了,樂曲已經奏到最高潮,最後再送上一篇安魂曲吧,送給他即將死亡的妻子!

第八章

  整夜沒睡,David坐在電腦桌前奮戰,Vicky也累,仍勉強撐著精神在旁觀看,一絲一毫也不肯放鬆的樣子,顯然對David有幾分戒心。
  David冷笑,知道對方根本看不出這份名為返家的加密檔有何玄機。
  返家機密程式本身就含有相當大的破壞力,是目前已知所有病毒中最具危險性的Crack程式,一旦侵入特定的區域,不但能癱瘓對方所有系統、盜取或竄改資料、甚至刪掉主機裡所有既存的檔案。

  這麼危險的程式,居然連Vicky這樣高竿的電腦好手都看不來,主要歸功於David用了極巧妙的手法,將病毒程式偽裝在普通的文字檔之中,乍看之下沒什麼意義的幾個符號,一旦打入幾個關鍵密碼,跟另外某個看來平凡的程式互相結合,就會引起連鎖反應,像每隔幾步就埋下的一枚地雷,此起彼落、轉瞬間所有病毒會化身為巨大的怪物,將目標區的所有資訊一口吞噬!

  隱藏關鍵密碼的另一個檔案就放在自己書房的電腦裡,也就是他對Vicky說的專破密碼程式。
  天底下只有駭客雪翼想得出這種方法,也只有雪翼設計得出這種程式。現在David只要做好連結兩者的動作,還要連得天衣無縫,讓Vicky收成果時找不到矛盾的地方就行了。
  算算時間,所有的工作都將在今夜完成。

  將近中午時刻,門外竟然傳來不該出現的摩托車聲音——那聲音好認的不得了,是行將就木老爺爺的咳嗽,也是傻大個那臺即將報廢小小摩托車的引擎聲。
  死大個,這個節骨眼上幹嘛過來攪局,不是已經答應會給他甜頭吃了?
  計畫出現變數!這個死人,要是計畫因此失敗,一定把他的頭給摘下來當足球踢……不、這樣不足以洩憤,乾脆把他送到衣索匹亞做志工,體驗那邊饑餓難民的苦楚,順便看看能不能讓他那裡的尺寸縮點水!

  等門一開,事情發展的比想像中更糟糕,大個,你萬死不足惜!一個人來就算了,幹嘛還把小瑞拖下水,復仇計畫要是失敗也沒關係,還可以想另一個辦法,可要是小瑞受了一丁點傷,惹怒了Vincent,自己跟大個就會搶先上閻王那裡報到了……

  “David,我來啦!”傻大個領著石瑞,衝過守門的那位中年男人,搖晃著手裡的比薩,大聲喊。
  “傻小子、小瑞,你們來做什麼?”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應,David自然的走出書房,Vicky隨之跟出。
  “睡糊塗了你!昨晚在PUB你不是交代過我,務必在今天中午買比薩過來?石瑞說想玩你家的電視遊樂器,吵著也跟過來了。”大個用提醒的語氣說。

  David真的很想破口大駡一番,最好還能將這頭笨熊拳打腳踢到不醒人事最好!忍住忍住,小不忍則亂大謀,先過了這一關,往後有的是機會痛扁這隻不知死活的熊!
  “比薩……對了,我都忘了……可是大個,我現在有些事分不開身,你還是帶小瑞回去吧,啊?”壓抑住全身的怒氣,David腦中浮起拿皮鞭抽那隻熊的畫面。

  一旁Vicky不知想些什麼,突然開口:“就讓這兩個小朋友留下來吧,David,這下你更不可能會有什麼花招出現了,是吧?”
  這女人的疑心病還真不是普通的重,也好,讓她以為自己會忌憚什麼,也讓她更加放心的任自己操控電腦。
  “大個、小瑞,你們就在客廳玩好嗎,我得在今晚趕一件case出來。”
  故意說出“今晚”兩個字,暗示這兩個不速之客晚上會有事發生。只是呆頭呆腦的笨學生們聽不聽得出來話裡玄機?

  大個還真沒聽出來,他整個注意力都集中在David蒼白無神的臉色上,就怕對方隨時倒下去。
  “David……你身體不要緊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擔心的問。
  “是有點累。不要緊,我還撐得住。”

  David既非草木無心,也不是鐵石心腸,大個對他溢於言表的關心怎麼會感受不到,昨晚他就說Vicky持有槍械,沒想到傻大個居然不怕,還跑了過來……這傻小子……難道對自己……真有那麼認真?
  真的可以去信任這個比自己還小好多歲的年輕人嗎?
  唉,大敵當前,別再胡思亂想了,以後他會找機會讓傻大個證明的,只要他能證明一輩子都不會欺騙自己,不會背叛自己,甚至有放棄一切的決心……
  然後David會……

  拖著腳步回到書房,坐到電腦桌前,往外頭看,書房門開敞的視角正好可以將客廳大部分收進眼裡。見大個跟石瑞演戲似的坐在電視機前玩起遊戲,自己偶爾跟傻大個的眼神交會,竟察覺得出某些憂傷與焦心。
  真的關心我嗎,David心裡自問自答:你會是全世界最關心我的人嗎?如果是,我會讓你的夢成真……

  九點多的時候,大個跟石瑞玩累了,早早跑到客房上睡覺,這樣也好,免得吵人!David跟程式奮戰,Vicky耐不住疲果,睡到一旁的椅子上。
  夜半時分,大功告成,David叫醒她,告知她自己已經將檔案破解,把所有的文字檔都叫出來了。
  Vicky趕緊衝到電腦前細細流覽,沒錯,正是預想中的資料,包含著幾千筆的人名、職稱、秘密基地的地點、聯絡代號——有了這個無疑是大功一件,不久後組織內部的升遷名單中就有自己的名字了。

  “你看過一遍後,是要另外儲存自己帶回R國去,還是現在傳送都可以,不過我之前說過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份資料是由我破解的,所以用你自己的ID跟密碼傳送吧,要我迴避也可以。”David疲憊的說。
  Vicky沒花多少時間考慮,說:“親自攜回R國去的風險太大,隨時有可能被攔下來。事不宜遲,我現在傳!”

  Vicky迫不及待的開始在電腦前敲敲打打,David避嫌,走到書房的另一端去,抱著臂看女人是如何的沉溺於即將建下大功的喜悅。
  對,Vicky,把這份電腦程式傳過去,現在,我等著看你如何由天堂掉到地獄,然後我要慢慢欣賞同樣的絕望、憤怒與悲苦會如何交織在一張人的臉上……我想看看當時的自己……曾經有多麼哀傷……

  按下了確認鍵,資料一點一滴的傳輸過去,順著網路線路,那點點滴滴的水,彙聚到Vicky定的網路位址去,在R國的某個地方,終將形成氾濫的洪流,把標的區的所有軟性對象徹底的顛覆破壞!
  資料傳輸完成,沒多久Vicky袋裡的電話響起來了,她用得意的表情接了電話,只是在聽了幾句對方的回應後,臉色就變了。
  重新輸入某些東西到電腦上,不對……Vicky額頭冒出豆大的汗,再輸入……不行,連不上……惶急終於佈滿在那漂亮的臉龐上……

  等到了,等到了這一刻!
  “你……你做了什麼好事?”確定中了計,Vicky轉頭,憤怒地向一旁微笑的David問罪。
  跟Vicky同行的那名男子一聽到叫聲,立即抽出手槍衝到書房指著他,一面詢問:“發生什麼事?”
  Vicky也同樣拿出一把精緻的手槍指著David,咬牙切齒的問:“你、做、了、手、腳?”

  呵呵呵,美麗的臉居然可以扭曲成這樣,醜死了,Vicky,我一直想著要看看你那張隱藏在女神面具後的惡魔臉呢!果然值回票價!
  “剛剛那份破譯的情報裡含了一些特定格式的檔案,當你將檔案傳送過去時,就把那邊的全部硬碟給重新格式化了。”
  Vicky抖得有些拿不住槍了,逼得自己必須用上另一隻手來穩定拿槍的手:“你是說……你把我組織內電腦裡所有的程式和情報都刪除了,這……怎麼可能?剛才寄過去的資料我都檢查過了,沒什麼可疑的程式……”

  “Vicky,能被你檢查出來的話我就不叫David了!”David打算爆個驚人的內幕給她:“你跟我的程度是不能相提並論的,還記不記得三年多前的泡沫病毒?”
  “……像泡沫般此起彼落、才剛追蹤到又消失的電腦病毒……害我們國家作業體系幾乎分崩瓦解的……泡沫病毒?”
  Vicky怎麼可能忘記?三年多前,就在她從美國潛逃回R國之後不久,一場來勢洶洶的病毒大肆侵略了R國政府所有的公家機構網站,癱瘓掉全部的作業體系,其中還有許多標示最機密的國家安全檔案不冀而飛,整個R國大亂,雖然一個星期後病毒自動消失,卻讓R國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才讓一切恢復到原來的效率與秩序。

  “泡沫病毒只是我為了報復貴國預先送的一個小小警告,今天傳出去的才是正主兒。”好開心好開心,David笑著說。
  “我們查出泡沐病毒是由駭客‘雪翼’發送的,難道你……你就是好幾年前成功入侵美國國防部的‘雪翼’?”Vicky不可置信地問。
  也難怪她不敢相信,對全世界的電腦程式設計師、或是以駭客身分自居的電腦玩家們而言,駭客雪翼幾乎是一位天神般存在的人物了,他是唯一能夠入侵美國防部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人物,聽說他不但找到了國防部內部系統裡的漏洞找出隱藏性的Bug,甚至好心的給了修正檔予以修正。

  沒人知道雪翼的真正身分,本人也刻意隱瞞,困為以他那樣能隨意進出竊取電腦內藏情報的能力,若是被心懷不軌的國家或恐怖份子所延攬,只怕會被利用來攪亂世界局勢,最糟糕的後果是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
  雖然後來David還是被中情局找到了,也低調的進入裡面工作,只可惜遇上不識貨的Vicky,不清楚David本身的價值比她當初利用David竊取的情報還要高上數百倍、不,數千倍!

  現在,這個她曾經棄若敝屣的金絲眼鏡男人戴上從未看遇的優雅笑容,微微點頭,像是為謝幕做個準備。
  “我,就是‘雪翼’……”
  “你從來……沒說……”Vicky頹然。
  David回Vicky的問話:“你也從來沒問我。”

  如果早知道David就是雪翼,Vicky一定想盡辦法讓他為R國效力,可是……誰會想得到?當時的David不過是中情局裡一個小小情報分析單位的工作人員,兩人雖然同居了一陣子,可是從他的談話及屋裡所有的資料,根本沒有一丁點足以證明他會是超級電腦駭客的證據。
  “如果……當時我問你的話,你會說嗎?”David咬了咬下唇,突然這樣問。
  “……會的,當時的我為你神魂顛倒,就算知道雪翼的身分洩露出去可能會要了我的命,只要你問,我還是會說的……”

  Vicky的表情瞬間凝住,像是懊悔著什麼,然後立刻回神,眼裡有了殺意,手指剛要用力扣下板機,身邊的情況突然失去控制,一抹迅捷如黑豹、飄忽似鬼魅的影子從門外欺近,那動作快得居然讓兩位訓練有素的R國高級特務措手不及。
  眼一花,中年男人已經被剛現身的老闆給輕易制服,Vicky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也被老闆拿了把黑色的手槍抵住太陽穴。

  “千萬別輕舉妄動哦,Vicky,我這位保鑣可是有銀狼稱號的恐怖殺手,要是惹火了他,十條命也不夠你用。”半促狹半威脅的,David警告著。
  Vicky看了一眼老闆,以對方剛剛的身手,拿槍的手法及眼神的冷俊,判斷得出對方的確不是個簡單人物,但是……
  “銀狼……過去十年殺手名單上保持排名第一的殺手?他……他不是退隱了?”Vicky一凜,問。

  “人家想改行了,不行嗎?”David笑了,輕輕的,又對花容失色的女子說:“Vicky,今天我就正式把妳休了,在我心目中,唯一的女神就此死去。”
  知道她根本就不懂自己在說什麼,沒關係,自己懂就好,這幾年來一直將她藏在內心的最深處,未有一稍離,愛著她、念著她、想著她、恨著她……但是,到此為止,沒有以後了。從今天起,再也不會做惡夢,也終於可以好好的……睡一覺了……

  ***

  沒多久,早先接到老闆通知的美國中情局派駐來此的秘密探員出現,把內部通緝已久的R國待務Vicky及其同黨以檯面上的方式解送回美國接受審判,接下來David家裡也有一場帳等著秋後清算。

  “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們回來這裡有多擔心?”老闆捨不得大聲罵自己的情人石瑞,把矛頭轉向大個,嚴厲地訓誡著。
  “對對對,Vincent,把那大個子好好罵一頓,就用你平常恐嚇我的手段。最好讓他嚇得尿褲子,看他以後還敢不聽大人的話嗎?”David以看好戲的心情在旁幫腔。
  大個哀怨的看David一眼,低下頭來說:“……老闆,都是我強迫石瑞跟來的,你別怪他,處罰我就好了。”

  老闆看看石瑞求情的眼神,哪可能真來個什麼處罰,只是嘴巴仍硬,就說:“死罪雖免、活罪難逃,我一定會想到好方式來教訓你!至於瑞瑞,你是從犯,該怎麼處罰你這個不聽話的小孩才好?”
  David一聽就懂了,立即善體上意,狗腿地說:“Vincent,客房拿去用吧,幾個小時都沒問題。”
  老闆贊許的一笑,彷佛在說:David,你的命沒白救!

  看著老闆興沖沖的拎著石瑞往客房去,David跟大個兩人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沒多久大個終於耐不住,問:“……那個……應該可以了嗎?……”
  David臉一紅,小聲回答,細微得像蚊子叫:“……好,應該可以了……”
  大個一聽對方居然回答得這麼爽快,還會害羞……火力全開,正要拉David到他房間去,沒想到David居然主動拉起大個走人了……
  這也太主動了吧,大個高興的想,David果然言而有信!

  一面回頭暗示大個腳步放鬆些,一面牽著他手在前面帶路……大個暈陶陶的……不對,怎麼不是往David自己的房間,而是有老闆跟小瑞在的那間客房?
  忍不住停下腳步詢問他。
  “笨蛋,你不是問可不可以了?依照我的計算Vincent應該扯掉了小瑞的衣服,現在偷聽的話正好,連前戲都可以聽到……幹嘛愁眉苦臉的?上次墾丁的海邊錯失良機,要是今天再搞砸,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我還以為……”大個幾乎要哭了。

  任他牽著手挨在客房門外,事已至此,大個安慰自己:不聽白不聽,也乾脆跟著David兩人耳朵貼著門傾聽——
  只幾秒鐘的時間,房門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砰然往內拉開,全身重心都靠著門的兩位仁兄就這樣跌了個狗吃屎進去。
  “你們……又來偷聽!”石瑞坐在床上,蓋著棉被,被下風光可想而知。

  老闆顯然比剛剛在外面罵人時還要生氣,說:“大個,你把David帶回他自己的房間,監視他睡覺,八個小時不准他出房門——做到這件事,我就不計較你之前的抗命,放你一馬!”
  老闆的命令比天使的話還好聽!大個眉開眼笑的遵照吩咐,用力的把David給拖回到另一間主人房。

  David知道Vincent是好意,因為實際算算,自己已經超過三十六個小時沒闔眼了,整個精神還因為Vicky的緣故處於極度興奮狀態,但是身體狀況卻早到達了極限。可是,幹嘛要求這傻小子看著自己?在一個隨時會發情的色狼面前,要自己放心的睡下去實在……

  “喂,睡了啦!”大個把人丟到床上,吩咐著他。
  David有些意外:“你……你不想趁機占我便宜了?”
  大個搔搔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本來想的,可是聽老闆那麼一說,我才想到你應該很累了,還是先睡吧,甜頭我等明天再吃。”
  聽他這麼一說,David也不好意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很大方的拍拍床的另一邊,說:“鬧了一夜,你也沒睡好,客房又被Vincent占去了,你就睡這邊吧。”
  “可以嗎?”大個高興的叫出來,往床一撲,就要向David那邊擠。

  David似乎未卜先知,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拿了個枕頭擋在前面,阻住了惡狼撲羊的攻勢。
  “醜話先說到前頭,傻大個,一起睡沒關係,可是不准你打呼、不准你搶被子、也不准你毛手毛腳!”
  “嘎,可是,我們都有二壘以上的關係了……”大個指的是親吻那件事。

  “還想不想吃甜頭?”David口氣兇狠,成了個馴獸師。
  野獸乖乖的低頭,說:“想……”隨即往床的另一邊躺下,雙眼哀怨得像是剛被大小孩搶走手裡棒棒糖的小小孩。
  David看他這樣,想罵他又罵不出口,轉過身背對他——沒辦法的事,任誰被這樣可憐的眼神盯著都會心虛而睡不著覺。

  倆人就這樣維持不動的姿勢過了約五分鐘,應該是累壞的David居然還沒睡著,突然開口說了:“傻大個……”
  “嗯?”大個應了聲,仍舊動也不敢動。
  “……你可以說了……”音量很小,剛好是大個可以聽到的程度。
  “我可以說……說什麼?”大個一時愕然。
  David有些不安的動了動身,聲音調得更小:“……就……那兩個字……”

  大個想起來了,此時此刻,他彷佛看見天上有許多光屁股的小天使正吹著號角飛來飛去——七彩小花都開始灑下來了,幸福的鐘聲噹噹噹,像是教堂舉行婚禮時敲的調皮的鐘聲。
  大個又開始妄想了。
  “我喜歡你!”大聲地,一點也不害臊,再強調一遍,要把這句話用力的由David的耳朵送進他的心裡:“我、喜、歡、你!”
  接下來呢?接下來應該是兩情相悅攜手結合大團圓的時刻吧!大個滿心歡喜的等著人家投入自己的懷抱,但,David本人怎麼沒反應?

  結果被告白的這個人只是輕輕的,有些兒歎息似的的說:“……我知道了……”
  大個怔了,為、為什麼是這樣?他不是應該轉過身來害羞的說什麼“討厭”,或是“我也一樣”之類的話嗎?怎麼冷淡得出乎意料之外?
  等了一分鐘,對方始終沒轉身,大個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背——不動如山,自己只好輕輕抬起上半身,用最輕的動作伸頭過去看David的臉……長睫垂著,呼吸平穩……睡著了。……睡著了。
  居然睡著了,怎麼可以?自己正滿懷愛意向他傾吐感情,結果對方聽了不置可否,反而立即沉到黑甜鄉去了,這……

  或者他真的累壞了?看看他的側臉,臉色蒼白,眼瞼下有一塊明顯的陰影,大個不由自主的也歎了一口氣,他已經從老闆那裡聽過了David與那個女人之間的恩怨,想他背負著報仇的決心走過這幾年,壓力很重吧?大個自己雖然從沒恨過一個人,可是,連愛個人都這麼辛苦,更何況是負面的情緒?
  憐愛的摸摸David的睡臉,那麼,不吵他吧,讓他好好睡,睡醒了,就是兩人之間新的開始。

第九章

  大個太樂觀了。

  結果David這一覺睡的可真久,把一整個白天都睡掉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屋裡其它三人都已經坐在客廳裡聊天喝茶。David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後,花了半個小時洗了個徹徹底底的澡,把門面修整得乾乾淨淨的,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
  心情真是太好了,對,今晚一定要喝些酒慶祝慶祝——兩個小朋友還在就學中,不能喝,就找Vincent,他喝了酒後,會比平常多話一點,順便套一套上次他跟小瑞在紐約時有沒有發生一些值得探聽的情報……

  今晚寒流來,大個跟David負責買辦晚餐,兩個人套上厚重的大衣後就往附近的觀光夜市逛去,路上大個終於找到機會了。
  “那個,David,我們……我們可以算是情人了吧?”有些試探性的問。
  “誰說的?”David照老規矩,橫他一眼。
  “可是,你都已經讓我開口說喜歡你了,就表示你接受我了嘛!”大個突然覺得不太妙,趕緊用話堵他。
  “對,我是有說過你可以開口了,可沒說你開口我就會答應你哦!”David哼哼哼的冷笑出聲。

  大個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對方竟然來這招,有夠——陰險卑鄙!
  “你、你無賴!你、大人欺負小孩子!”大個悲憤莫名的大聲指責,開始學起小孩子在得不到想要的玩具時,千篇一律使用的手法:“我不管我不管,我既然說出口了就是這樣,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情侶身份了,也不准你再說要介紹女朋友給我,反正我認定你了!”
  大個打算用上躺在地上大哭大鬧那一招,逼David俯首稱臣。

  發現好多怪異的視線朝這裡瞄過來,David沒辦法,抓著他往旁邊的暗巷過去,把他往水泥牆一撞,說:“死大個,這些私密的事回去再討論,別讓我當街丟人現眼!”
  可是這麼一來被大個逮到機會了,他現在可是色膽包天,雖然背撞在牆上隱隱發疼,可是比之接下來嚐到的甜頭可不算什麼,這裡是暗巷,四下無人,而且還是人家David主動帶他進來的,人家在暗示什麼,不用想也知道。
  色膽可包天,色欲可覆海!大個立即抱緊對方纖瘦的身材,重享前晚吻他時那種銷魂的滋味。勁頭一來,才不管David說什麼好不好呢,先吻了再說,頂多待會回家被他揍一頓而已。但是值得,絕對值得!

  David這邊的想法是:失算,本來把傻大個拖到暗巷是打算好好給他一個警告的,如果不從就拳打一番,沒想到反而為他製造了機會,又被他給吻了……
  事情再這樣發展下去可不得了,這傻小子,難道不知道自己其實是為他著想?要接受一段感情很容易,他也知道一旦接受這傻小子的求愛,甜味比苦味多,只是……
  沒有人知道,傻大個也不知道,David已經比任何人都在乎這個吻著自己的人,在乎到不希望日後看到他痛苦、或後悔。

  暗巷裡好不容易又親到了David,而且不管人家怎樣掙扎怎樣扭動他都不放,最後是David想辦法把右手給鑽出來,抓住發情大熊的頭髮用力扯,才讓大個鬆了嘴,臉一離開就挨了辣辣的巴掌。
  “不准你再親我了,再有下次一定咬掉你舌頭!”David火得像是魔神再世。
  摸摸發疼的左臉頰,大個心中想的是: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臉,你就把右臉也湊上去給人打。

  David看他發呆,又輕喝:“死大個,快放了我,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那你就答應我,既然復仇大業都完成了,沒理由再推託了吧?從今天起就跟了我!”大個難得的在David面前說出如此大男人的宣言。
  “跟、跟了你?”David愣住,最後臉脹得通紅:“你這小子居然有膽量在我面前說這種話?!我是有房子有車子的社會菁英,要也是你跟我……”
  話一出口就知道失言了。
  大個果然抓住良機,搶著說:“好,從今天起我就跟著你,從此過著幸福美滿快樂的生活!”

  當頭一個爆栗敲過來,David氣呼呼地說:“你作夢哪你!任何事都由我說了算,你算哪根蔥?陳、佳、忠,現在就放開我,否則我兩天內搭飛機回到美國去,再也不回來了!”
  大個嚇了好大一跳,立即放手,緊張的說:“別、千萬別走,我會聽你的話的……”
  見他真的很害怕自己消失的樣子,David心裡其實很高興,知道這世界上有人這麼在乎著自己,就有一種踏實的感覺,而這感覺,好久都不曾存在過了。
  寒流來襲,不覺得冷。

  不久後,兩人提了好多食物回家,還帶了兩瓶高粱酒,David對老闆說:“Vincent,天氣太冷,我們還是改喝高粱酒熱身好了……”
  石瑞跑過來幫忙拿吃食,抬頭看大個的時候,說:“……外面一定很冷厚,你們鼻子都凍紅了……大個,你這邊的臉也好紅哦……”
  大個左邊的臉頰紅得不自然,右邊的卻沒事。
  “小瑞,別管他,死大個犯賤,就該給點教訓!”說完,好像餘氣仍未消,又往大個的小腿踢了一腳。
  大個垂頭喪氣的,什麼都不敢說。

  今晚David跟老闆看來心情不錯,帶回來的兩瓶高粱酒就在兩人吃吃喝喝聊天中幹掉了一瓶半。石瑞一直為著老闆不讓他嚐一點酒味生著氣,等發覺老闆有些醉意的時候,就把剩下的半瓶緊緊摟在懷中,眼睛在客廳上上下下溜著,打算把酒給藏起來。

  大個也一直注意著David的情況,知道不太對勁,David的心情好過了頭,開心得有些誇張,反而不自然,而且,雖說是兩個人在對飲,其實David包辦了幾乎一整瓶酒,老闆再多也不過半瓶,像是刻意節制,只是這麼一來,David醉酒是自然的事了。
  ——醉酒?大個猛遐想猛點頭,醉酒之後的人免不了會亂性,瞧David今晚喝得那麼凶,等會兒說不定會獸性大發的扯掉自己的衣服。自己該半推半就還是反客為主?糟糕,這止不住的妄想一來,全身的體溫就升高了,心,也開始撲通撲通的就像要躍出胸口。

  “……挖無醉,掐你無免同情挖,酒哪入喉,痛入心肝……”
  咦,誰正荒腔走板唱歌?有夠難聽……大個停止妄想,朝David看過去,對方已經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唱起歌來了。
  “不好,David又要鬧酒瘋了,離遠一點。”老闆護著石瑞離開了至少五步遠,對著大個喊話:“大個,沒關係,David如果喝過頭就會這樣,頂多鬧幾小時而已。”

  大個正手忙腳亂的抽著面紙擦試David臉上的淚水跟鼻水,嘴巴還喃喃唸著:“唉,既然會發酒瘋就不要喝那麼多嘛!喝酒不但會傷身,也會傷心……”
  David定了一下,迷濛的眼睛瞪著大個好一會,突然恨恨地說:“Vicky,你……你太過份了……”
  大個臉驀然難看了起來,拭淚的手停在空中,然後說:“我不是Vicky。”
  David意識朦朧之下就只認著大個為Vicky,嘰嘰咕咕著憤恨的字句,大個一面聽一面臉色也難看,卻還是耐心的把人攬在懷裡,輕輕拍著安撫,說:“好了,好,都過去了……”

  這時石瑞發揮了與麻吉同學的良好默契,要老闆跟自己先走,讓大個留下來照顧醉酒的人。
  也好,大個想:這樣的David,他不想讓別人看到。
  那女人仍舊陰魂不散的盤據在David的心裡嗎?不要緊,大個打算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趕走她!

  就在客廳裡,David纏夾不清的說著話,到後來根本也不知道他說的究竟說的是什麼,大個隨口應和著,哭了就幫他擦眼淚,罵人就在旁邊點頭,要唱歌就幫他數拍子,過了一兩個小時,等David閉眼睡了,就扶著他到臥房去,讓他好好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今天凌晨,兩個人一起同睡在這張床呢!
  正準備提步走出去的大個,突然想起來了這件事。
  ——今晚是不是也可以……
  不行,不可以趁人之危,之前是因為客房被佔用了,不得已David才讓他同睡一床,如今客房空下來,他應該回那邊去才對。
  ——兩個人連吻都有了,有實質的情侶事實,睡在一起有什麼關係?
  可是依照對方的脾氣,要是知道自己自作主張,一定又會生氣……打人踢人甚至摑巴掌都還好,要是他真的跑回美國去怎麼辦?

  ——他喝醉了,需要有人照顧……我不會亂來的,只是擔心酒醉的人,要是半夜起來想喝水什麼的,我就可以隨時聽候差遣……
  主意打定,理由也找好了,大個借著照顧之名,行吃豆腐之實,坐到David身邊,開始鬆掉醉酒人的衣服。
  “David,睡覺穿那麼多的衣服會不舒服,我幫你脫,不喜歡你就說一句。”狡詐,明明知道人家已經睡到昏天地暗地了,還故意這麼說:“換上睡衣比較好。”

  這次兩隻手同時有空,花不到十秒就把人家David慣穿的休閒毛料長褲給扒掉了,剩一件名牌子彈型內褲。沒錯,光是隔著薄軟貼身的光滑布料的確可以辨識出那裡的好看形狀——
  可是,有寒流耶,裸著兩條腿的David在睡夢中覺得冷,開始找著暖被,大個趕快拉過大冬被把人的腰部以下給蓋上,就怕對方這時候給凍醒。
  要是真醒了,不就沒戲唱了?大個想想還是決定把握時間,這可是百年難逢的機會呢,下次要等美人喝醉酒任自己擺弄不知還得多久時候;良宵苦短,雖說不會強要了他,可是,抱著睡也好,抱著光溜溜的他睡更好!

  既然如此,繼續向David剩下的上衣奮戰!
  幫一個喝醉酒的人脫上衣比脫褲子難多了,尤其是冬天、加上寒流來,David總共穿了三件,還都是套頭的,還好他已經到了爛醉如泥的程度,只要不是劇烈到疼痛的程度,應該都吵不醒他吧。
  小心地從腰部往上輕掀,先讓領圍過了頭,再輕輕扯著手臂慢慢拉出,這幾個動作雖然輕緩,卻還是讓意圖犯罪者流了滿身汗。

  接下來一件高領貼身的羊毛衣,難度更高,大個根本就缺乏幫人脫衣的經驗,這件衣服花了他比剛才多兩倍的時間,才讓David在不被驚動的情況下只剩下更貼身的長袖內衣。繼續,大個同志,繼續努力!
  OK,解裝完成,為了不讓自己失去控制,還是保留了人家David的小褲褲,自己也脫得只剩下一條四方型大內褲就鑽進有David光光滑滑身體的被窩裡,好熱哦,被子外是寒流,被子裡大個的身體是火爐。

  還不等大個親自動手去抱人家,David早因缺乏衣服的保曖而自動自發的朝被子下另一頭的發熱體而去——這是人的生存本能嘛!天氣冷,哪裡熱往哪裡鑽,反倒是大個一時措手不及,有些驚嚇。
  “Da……David?”輕聲叫,想確定對方究竟是醒還是睡。
  有些個反應,David的眼睛微開了條線,這下大個更是動都不敢動,額頭又冒出汗來。
  要是對方現在清醒了怎麼辦?要怎麼解釋兩個人光溜溜的躲在被子裡,說David酒後亂性對自己怎樣了行不行?

  沒想到David輕輕歎了口氣,找著大個的嘴就輾轉吻了上去,有些急切,又有些個倉卒,讓被吻的大個子腦筋至少空白了五秒鐘以上,等恢復神智後,發現人家David閉著眼,身體已經激動得微微發著細小的汗珠,雙手也不受理智指揮而在大個身上亂摸亂捏……
  難道……真是酒後亂性?大個雖然幻想這一幕好久了,真要碰上還是有些手忙腳亂的。

  穩住,大個,先確定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再說。
  推開David嘴上的糾纏,大個輕輕搖他,叫著:“David,你知道我是誰嗎?”
  David重新將眼睛睜開一些,迷濛的,傻笑。
  “我是誰?”大個強硬了些,他很堅持,不希望這個時候自己被當成了那個臭女人的替身。
  “你是……你是傻大個嘛!”David吃吃一笑,重又貼上去吻著,這次更加的不安分,直接在人家本來就意志不堅的龐大軀體上挨挨擦擦的,被子彈型內褲包裹的地方鼓脹著,開始在對方小腹處輕摩著。

  大個哪裡忍得了David這樣的挑逗?底下小弟弟受到人家的精神感召,也裝填好了子彈準備上戰場捐軀。對了,David那裡被緊緊小小的內褲束縛著一定很不舒服,大個一面回應著對方愈來愈激烈的吻,手一方面快速地把David的內褲往下撥,才撥到膝蓋處就被內褲的主人幾個動作把內褲無情的踢到地下了。

  終於看到了,就著床頭微弱的燈光——A片上的那些怎比得上?況且,看A片的時候他對那些男演員的寶貝根本沒興趣,可是為什麼看見人家David的,自己的寶貝也迫不及待起來?
  所以說,有沒有愛、喜歡不喜歡,對性欲的發生確是有影響力的,這些是以往只靠A片來打槍的這位年輕人的深刻體驗,看,光憑David一個簡單的動作,自己就克制不住的只想往前衝。

  悉索悉索的也在被子裡脫了自己的褲子,抓了David的手過來摸著自己的,只聽對方輕輕一聲低笑,毫不遲疑的就上下搓揉了起來。
  “……要我……好好的……疼疼你嗎?”一向凶巴巴的臉說著這句話時,細細半合的眼拋著無限春情。
  大個基本上是說不出話了,嗯嗯應了幾聲——從沒見過對方流露出這樣的表情,本來就俊美好看的臉因著酒精的薰染更是風情萬種,無一不騷無一不媚,嘴裡吐出的熱氣還含著酒精的氣息,把個大個也幾乎吐醉了。

  “你……人間巨炮……”聽口氣好像帶著點讚美的意思,又帶著點促狹,David邊說邊加重手上的揉捏。
  沒想到同樣是以手愛撫的動作,自己搓跟別人幫忙搓的感覺差了十萬八千里,更何況是David的手……有點冷的皮膚觸撫覆蓋上熾熱到要噴火的地方,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大個積了好久的欲望立即升高到火山頂,幾個輕顫之下,就泄到David的手裡。

  好丟臉,居然這麼快?心裡是這麼想著,可是抒發後的快感讓大個除了陷於情欲的低吟外,感官的愉悅刺激讓他只能不自禁地抓緊David,等著全身的顫抖漸漸平息。
  “對、對不起……”過了一會,大個說,只是沒說明這個對不起究竟是因為自己太快就射了、還是因為他把自己的滾燙直接灑在人家的手裡。
  David又是吃吃一笑,把沾滿黏膩的手伸出被窩,故意斜瞅著大個,又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手指上的白濁之物。

  大個的全身再次受到洪水襲來的衝擊!萬萬沒料想到的是,平常趾高氣昂的David在一個簡單得像是淘氣的動作上,竟是如此的挑惑勾魅,接下來他說的話更是讓大個直接五雷轟頂了。
  “換你幫我了……”平常悅耳且抑揚頓挫的聲音變得沙啞而誘人,每個字都像一團火焰搔刮著大個的身體。
  “馬上來!”大個反射性的立即回答。
  是David親口要求呢!怎麼可以推託或不答應?手也往對方飽脹的欲望中心處而去——從沒摸過別的男人的那裡,在認識David以前也不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到來,可是現在……好感動,好像有了更進一步掌握住這個男人的錯覺。

  更讓人感動的事還在後頭!正當大個也學著剛剛David的動作打算好好愛護手中的小動物時,David突然扣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
  “……不是要我幫你?”大個不安地問,就怕David突然從酒醉中完全清醒,結束這次酒後亂性的事件。
  “……用嘴……”David扭動著身體,用霧澤過的水漾媚眼誘著大個,說。
  “嘴?”大個有些為難了,雖然A片裡的開頭都有這種經典動作,就連美國前總統都愛這調調,可是同為男人,把對方那根東西放在自己嘴裡還是有些心理障礙的說……

  見大個有些遲疑,David沉下臉了,說:“……不用嘴……就別做了……”
  女王一發威,被訓練到狗腿成性的大個二話不說,立刻把頭鑽到被窩裡,腦中回想A片裡女角們都是怎麼做的……先是用手指輕輕摩擦著David那裡最有感覺的頂端,感覺對方的身體開始有些不安了,就用自己熱燙的唇瓣膜拜似的親吻輕摩,又伸出舌頭細細舔吮,還間以牙齒輕輕的嚼咬。

  隔著棉襖也可以聽到David按捺不住的呻吟聲,受到這樣的鼓勵,大個工作得更起勁了,也突然愛上了口 交這樣的行為……有種把任性又驕傲的女王控制在自己唇齒下的成就感……
  “……輕輕地舔……嗯……就這樣……”伸手抓緊了大個的肩膀,曖昧的淫喚煽動著大個更加用心去伺候:“……好棒……繼續……”
  很快的,似乎受不了這樣甜蜜的折磨,David在幾個短促的喘息聲中,將滾燙的灼熱射入對方潮濕溫熱的嘴裡,迎接了三年多來頭一次的滿足。

  從被窩出來,看到被情欲主宰後而幾乎失神的David,失去焦距的迷濛視線閃著淚霧配合著無聲的喘息,淫靡的模樣再度讓大個心癢難耐,連帶剛剛頹廢下去的欲望源頭又開始精神了起來。
  好想、好想再繼續下去,手忍不住朝David的臀後探索。肚子才五六分飽呢,可以的話,就這樣佔有他好不好?

  最近一個月、尤其是確定了對他的感情之後,大個就猛朝男男之愛愛下工夫,上網查、想辦法借到男男光碟、翻閱男同志的雜誌,還在腦中做過數千次的沙盤推演,所以,有些個躍躍欲試。
  可是,David老是藉故推託。搞不懂,戀愛是你情我願的事,為什麼要搞得那麼複雜?自己喜歡他喜歡得要命,他也不討厭自己,為什麼就不能乾脆的答應?人生苦短,能盡情的享受歡愛就盡情享受,不是有句廣告臺詞這樣說嗎?生命就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
  此時不浪費,更待何時?

  所以,大個還是鼓起勇氣,試探著徵詢:“……David,我們……試試看好不好……”
  David皺了皺眉頭,感到有某樣東西進犯著後面,反射性地繃緊身體,原本耽溺於情欲境界的表情有些不快。
  “試……什麼?”聲音開始破碎了。
  “就是……讓我進……進去……”除了手指,大個又故意把自己已經壯碩的東西往他頂了頂。
  David嘻嘻笑了,說:“不要……聽說……很痛……”

  大個吞了吞口水,這個所謂的社會菁英,知不知道自己毫無防備、俏皮笑著的樣子有多可愛?他是不是……還在酒醉啊?
  也不等大個回話,David好像真累了,情欲的抒發讓他整個放鬆,才不管大個還是不是持續的昂揚,眼睛一閉,把頭埋入對方懷裡就睡了。
  “喂喂,David……”搖了懷裡的人幾下,見毫無動靜,大個有些欲哭無淚。

  自己高昂的欲望撐得有痛……可是,沒有David的首肯,他也不敢貿然要了人家。不論如何,這麼親密的情事總希望是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開始的,更何況,他還不確定剛才的David是不是因為酒醉才主動配合的?如果是,等明早酒醒,他大概就不記得剛剛的事了。
  真這樣的話,等David察覺大個做過什麼,殺了他就算,要是真的跑回美國就糟了,自己可沒那麼多錢搭乘飛機天涯海角去找他啊!

  沒辦法,先自助式解決下半身問題,接下來他又花了大半個小時毀滅證據,以免David醒來後又找到揍人的理由,再花十分鐘檢查一遍,確定應該沒問題了,就放心的跟他同睡一條被,追著找周公了。

  一夜無夢,等大個被人踹到地下醒來時,都已經快中午了。
  “死大個,你還想賴床多久?下午不是還有兩堂課要去上?”一如往常毫不客氣的David式怒駡聲。
  大個揉揉摔疼的屁股,說:“好啦好啦,起床了。就算翹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今天的教授是全系最好混的一個,保證All Pass……”
  “哼,好心沒好報,我只是不希望你在畢業前出什麼差錯。”David邊說邊換下睡衣,打開衣櫃門盤算著今天穿什麼。

  大個見他在自己面前毫玩戒心的寬衣解帶,有點高興的問:“昨晚……你昨晚……睡得好嗎?”
  David不知道大個為何會有此一問,套上長褲後說:“睡得很好。”
  突然他停下動作,有點兒迷惑,這樣的突兀讓大個心臟用力幾個跳動,就怕東窗事發了。
  “好幾年沒睡得這麼好了……奇怪……是喝了酒的關係嗎?”自言自語的說:“真難得……”

  “對、對呀,你喝了那麼多的酒,怎麼今天精神還這麼好?”大個打著哈哈,想轉移話題。
  “我也覺得奇怪。”驀然用懷疑的眼神瞄向心虛的人:“是你幫我換上睡衣的?”
  大個整個身體一顫,臉都白了:“……是我換的……因為……穿那樣睡不舒服嘛……”
  “你這隻整年發情的動物沒趁機對我亂來?”David用凌厲的眼神盯著問。
  “沒……沒有……”大個開始規劃逃生路線。

  沒辦法求證傻大個話裡的真實性,雖然憑David對這個年輕人的瞭解,知道對方至少會趁自己沒防備力的時候偷個吻什麼的,那也不算什麼,反正早就被他強吻過了,不過,對他還是不可太大意……
  站在穿衣鏡前檢視自己光裸的上半身,翻個身看看背後,檢查一下脖子部位……沒什麼可疑的痕跡,臀部也沒感覺到異樣……
  印象中好像有種做了春夢後,欲望盡情奔流的快意感……可是他檢查過了,什麼痕跡都沒有……

  醒來時他還真的嚇了一大跳,睡得像死人一樣的大個躺在身邊,衣著整齊,自己穿著平常的睡衣,大個也穿著昨晚同樣的衣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只除死人大個的手不安分的扣著自己的手腕,像個手銬似的,他還費了好大一番勁才掙脫出來,然後把手的主人踢下床才算洩憤。
  算了,就當相信這隻豬的話吧。
  “……對了,我警告你,我知道自己喝酒喝過頭會發酒瘋,不准你把我昨晚的醜態說出去,否則我把你的巨炮剪成短炮!”
  “沒、沒有,你沒什麼醜態,頂多唱唱歌而已。”大個搖手否認,見David沒再追問下去,放下了心。

  David沉默地看了他一會,開始套上冬衣,等穿戴整齊後,發現大個仍坐在床沿癡癡凝視自己,心一動,開了口。
  “傻大個,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你還是多想想吧,愛上男人的結果可能會讓你的人生大翻盤,結局也不一定有想像的那樣幸福美滿。你其實並不排斥女孩子,還有走回頭路的機會。”

  “可是,我就是喜歡你呀!”不知道為什麼David用這樣溫和的語氣勸他,把自己當小孩似的,大個有些個生氣了。
  “你還年輕,還有時候多想想。等當完兵再說吧。”David迴避了他咄咄的目光。
  “我不懂,你明明也喜歡我,為什麼老用一堆理由敷衍?你明明說過等復仇的事情解決就願意接受我的,哪知道現在的你反而變得不乾不脆!”大個火了。

  發現大個竟敢在他面前動怒,David也生氣起來:“你這隻豬!從臺南牽到臺北、再從臺北牽回臺南都還是一條笨豬!我他媽的為你著想你聽不出來是不是?如果你跟我一樣無父無母當然可以不顧慮親朋好友的眼光,可是……可是……”
  大個猛然間恍然大悟:“你……你拒絕的原因全是為了我!”
  像是茅塞頓開,大個緊緊看著剛剛罵自己是條豬的眼鏡男,情緒激動了。
  “你……你拒絕的原因全是為了我,對不對?你其實也很喜歡我,非常愛我,對不對?”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了。

  David臉紅的程度只有熟透的番茄可媲美了:“誰、誰喜歡你,誰愛你?你往臉上貼金的功夫還真是一流,年紀輕輕的不學好,專門想些天方夜譚的故事……”話說到一半停頓,大個從背後抱緊了自己。
  “還嘴硬?就說一句你也喜歡我不就得了,好好一件事為什麼要弄得複雜?有父母親戚又怎樣?愛上你之後,我連絕子絕孫的心理準備都有了。”

  聽到大個說到絕子絕孫,David禁不住微笑起來,又馬上忍住,怕讓身後的大個子知道自己的心情——只是,他前方正對著一大塊穿衣鏡,不管什麼表情都落入大個眼裡。
  “你也知道我很認真對不對?告訴你,我重新為人生做了規劃,首先是畢業,然後當兵,當公務員,跟你一起住在臺南。每天下班後就幫你整理家務,打掃洗衣服,你愛吃哪家的便當我都幫你買,放假想到哪兒玩我開車載你去,無聊要揍人我也讓你揍。”

  眼鏡男還真心動了,這麼好用的僕人哪裡找?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大個繼續說:“如果你喜歡,我也可以像老闆那樣學做菜,讓你每天都健健康康,陪我活到一百歲。床上你愛什麼花樣我都陪你翻,保證伺候得你舒舒服服、高高興興……”
  “喂喂,愈說愈不像話了,好像我沒什麼生活能力,是個白癡……”說完,David還真笑了出來。

  能見到David笑得這樣開心,大個心裡一熱,抱得更緊了,在他耳邊說:“……好不好?就把我當成是一條狗,養在家裡也好,還可以幫你看門……”
  大個幾乎是卯足了全力,動用三寸不爛之舌,死說活說就是要人家答應自己,因為,他已經確定David真的很在乎自己,只不過為了些狗屁倒灶的理由在那邊挖坑自己跳,何苦來哉這是?

  David突然間眉頭一擰,臉色沉下來:“死大個,你又!”
  即使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料長褲,仍舊能敏感出背後臀腰之處某根如意金箍棒正在成型。
  “……沒辦法,一靠近你就興奮……還有些時間,我們來試試做……做那個……”大個說著說著,更加用力頂了頂,天真的以為用這個就能表現自己熱情如火的程度。

  “滾開!”言簡意賅兩個字,David不想多浪費唇舌罵他了,免得破壞剛剛的好心情。
  善用年輕優勢,大個開始撒起嬌來:“試一下……我會小心不弄痛你的……”
  “不痛才怪!”David邊說邊回想從前學過的擒拿術,好像有專門對付從背後面偷襲的歹徒?最好是可以一招斃命的那種:“當我吃素的是不是?想也知道,要是真被你那根怪物級別的東西捅進去,不死也半條命去了!”

  大個真的很委屈:“我那麼自豪的東西怎麼被你一說就有罪?事到如今我又不能滾回娘胎重新造一個出來……”
  “你真能重回娘胎,我就輕鬆了……喂,放開啦,你還去不去上課?不去上課就留在這裡自宮,或者我找把剪刀幫你宮也可以!”
  大個再接再厲,退一步海闊天空:“那、我讓你進去,這樣你總不會拒絕了吧?”
  以大個單純的計算,只要先造成事實就行,管是誰上誰都沒關係,頂多以後自己多討回幾次就行了。

  David臉立即爆紅:“你、你、你、死大個爛大個傻大個,誰、誰要進去你那個髒髒的屁股裡?更別說還要插進去抽出來的,噁心死了,我才不虐待自己呢!你他媽的居然敢要求我做這種事,嫌命太長嗎?待會我就到情趣用品店買一個特大號超長尺寸的電動玩具送你,隨你自己高興玩,玩到長痔瘡最好!”
  說完,右腳一跺,精確無比的加速度重擊大個右腳背。算他還有良心,沒用後續插眼鎖喉的動作虐待,只等大個因一時的巨痛鬆手而逃開。

  “好痛!”大個彎腰抓著自己的腳掌,痛得眼淚都留出來了:“你也真捨得……好好一件兩情相悅的愛愛行為,怎麼經過你的嘴巴描述,就變的噁心巴拉的?XXOOOXX……”
  算大個機伶,沒把最後那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清楚說出來,否則今天不只一隻腳完蛋。
  David的臉繼續紅,習慣性的給了個白眼送大個,然後匆匆走出房間,免得再度被魔掌襲擊。

  開了門把報紙拿進來看,沒多久大個殷勤的把咖啡給煮好,親手陪笑著送到家主人面前,渾不把剛才的拒絕放在心上,反正他愈挫愈勇,有鮭魚逆流溯溪而上的決心,只要上到源頭,就能跟母鮭魚……

  喝完了一杯愛心咖啡,David心情又轉好了,臉也不再緊繃。大個見狀,又湊過來,擺出忠狗可魯的無辜笑臉。
  “……不然,讓我住進來也行……”
  “哼,我不是說過曾經發過誓決不再跟任何人同居,否則會……”David不知想到了什麼,臉又紅了起來。

  今天眼鏡男臉紅的次數比過去幾個月都多,大個好奇心大起,問:“你到底發了個什麼誓?說給我聽!”
  David閃避他的眼光。
  這樣的David真可愛,大個心情更好,早就忘了之前他對自己不人道的行為,死纏爛打追問:“說啦,快說,你究竟發了什麼誓?咱們來研究看看,搞不好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對自己說……這輩子再笨到愛上別人,跟人同居或結婚的話,就讓老天爺罰我絕子絕孫……”說完,把頭轉一邊去,有些賭氣似的閉起眼睛不再看大個。
  大個眼睛睜得星光大亮!哈哈哈大笑,笑的好得意,高興的又一把抓住David,說:“你看,連老天爺都幫我!從今天起我陪你一起絕子絕孫,每天都絕子絕孫。”
  再度語無倫次起來。

  這次David也不打他了,任他抱著好一會,才說:“好啊,你搬進來吧,不過是睡客房,不准抱怨,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還有不准再對我毛手毛腳,否則就立刻給我搬出去!”
  “你是說,不搬進來就可以毛手毛腳?”大個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David冷笑,說:“你以為可能嗎?最後問一次,要不要搬進來?”
  “要!”妄想無效,大個認命了:“今天上完課我就搬東西過來,車借我。”

  仍舊任他摟著,David小聲說:“我們倆個的事等你當完兵再說吧。如果到時你能證明一輩子不會欺騙我、不會背叛我,甚至有放棄一切的決心。”
  大個抗議:“我現在就能證明!”
  “你還那麼年輕,一兩年間的事誰知道呢?滄海都能變桑田,人心也是最說不準的一種東西……而我,害怕再一次的背叛……”David淡淡的說。
  “就相信我一次吧……讓我證明……”

  “很多事不是你說了就算,親情是枷鎖,朋友是枷鎖,將來你出社會,真到公家機關去工作,同僚上司的眼光又是枷鎖,區區愛情的力量是不是夠為你遮風擋雨的,到時候你被其它的力量又拉回去,要叫我情何以堪?還不如……還不如……”
  大個看懂了他的心事,某種說不清的憐惜一湧而上,頓了好一會,他說:“我知道了,就等我當完兵,出了社會再說,如果要到那時候你才能完全相信我的話……”
  David沉默不語,難得定定靜靜的窩在他懷裡。
  “約定了……”大個說,“到時候我絕對不接受你任何理由的拒絕!”

尾聲

  接下來的歲月裡,大個不再要死要活的向David求歡,乖乖的搬進人家家裡,乖乖的睡在客房,只是偶爾還是免不得吃吃嫩嫩小豆腐。
  之前他向David承諾的事也都有做到,本來維持四到五個的打工只剩下兩個,多出來的時間他就幫忙碌的David整理家務,還向老闆學了幾道菜,每天晚餐都煮給三餐老是在外的房東,星期六星期天開車載著David出去散心。
  雖然說過如果David在家嫌無聊想揍人他也給揍,可是David面對忠狗僕人,叫他東他就東,叫他西他不敢轉頭,怎麼打得下去?害得David少了好多練拳頭甩巴掌的樂趣。

  時間過得飛快,到了次年六月多學校就舉行了畢業典禮,沒多久大個收到了通知單,包袱收收就當兵去了。當兵期間,David沒去軍營看過他一次,倒是大個每逢放假都往臺南跑,睡在David家,然後強迫著對方陪他去看電影逛街吃東西,David嘴巴叨叨唸,卻從沒拒絕。
  大個退伍當天,非假日,David難得的沒去眼鏡店晃,卻在家裡的客廳坐著。攤開他的第二生命,在電視機前的桌子上無聊的亂按鍵,上幾個聊天室言不及義的哈啦,一聽到門口有腳步聲經過就觸電似的往大門看,等著有鑰匙的那個人開門進來。

  只是,門一直沒有打開過。
  一直從早上等到晚上,大個都沒來,也沒一通電話,無消無息,David的臉色愈來愈沉,心情也愈來愈低,過了該上床睡覺的時間,他提不起自己的腳,只能窩在椅子裡,回想——
  傻大個一直無怨無尤的,雖然自己給了他機會跳開,想讓他回頭過正常的生活,可是傻大個永遠就是那樣的撓頭傻笑,把自己的苦口婆心當清風灌耳……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持續一年兩年的感情,作假,作不來……

  ——我到底在堅持什麼?為了自己的膽小懦弱,讓他懸在那裡,卻從沒聽他怪我一句,明明年紀小我那麼多,卻能一心一意的包容,他其實……是個比我更能擔當事情的大男人……
  ——我可以信任他嗎?可以的,我可以信任他,兩個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平淡的過日子,只要小心一點……

  ——我已經都三十歲了,以為孤單日子可以習慣過,可是在他當兵的期間,我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寂寞……現在,已經不是我放得下的時候了,因為,我不想孤單的再活三十年。
  ——我要在他往後的日子裡陪著笑、陪著哭,即使生病都能彼此照顧,不想再、不想再忍受偶爾席捲而來的悲傷……日子太荒涼,需要他……

  歎氣,像隻小蟲兒蜷在沙發裡,半夢著、半醒著,希望他來,又不知道他來不來,害怕他再也不來……擔心他回到家後被人勸說,找了女人結婚,回頭還笑某一段荒唐歲月……
  睡了又睡,醒了又醒,回不了那張床,孤枕難眠。

  大約凌晨三四點,隱約聽到門外有汽車的引擎聲,有人打開車門下來,接著熟悉的腳步音由遠至近,到了大門停下,金屬鑰匙的鏗鏘撞擊在暗夜中聽來格外清晰。
  David警醒,緊盯著,看著門把被轉動,看著大門輕輕的推開,看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壯碩身材躡手躡腳的走進來……怕吵醒自己吧……

  “你……你怎麼不在床上睡覺?三更半夜的……”大個看到沙發裡的David,非常訝異。
  David發覺到大個某些不尋常的地方:“……臉上的傷怎麼回事?”
  “……被打了……”大個垂下頭。
  “你這麼大個身材,誰敢打你?我去教訓他!”David怒從中來,忘了剛才自己的心情跌到谷底。
  “……我老爸……”大個頭垂得更低,坐到David身邊。

  David近看他臉上的傷,除了嘴角可以很清楚的看見浮腫,還有幾小塊怵目驚心的青紫,露出衣服外的手臂上也有好幾道縱橫加錯的血痕,像是被藤條或是杖形物給擊打過。
  “你退伍的大日子全家不都該高高興興的?為什麼打你?”David問。
  “……我只是……我只是在餐桌上向全家人宣佈……我在臺南有了愛人,是個男的,這輩子就不跟女人結婚了……”大個抬起頭,有些得意洋洋。

  “為了這樣就打你?你也乖乖任他打?”David皺眉,恨起他老爸來了,揍大個應該是自己的專利才對。
  “他年紀大,揍完就氣消了。如果這樣能讓他接受我愛人是男的,幾頓我也讓揍。”大個說。
  “……你是認真的?”David握住他的手,靜靜的,問。
  “我一直都很認真,你到現在還不相信嗎?”大個說,對於他主動伸過來手有些受寵若驚,雖然他早就有好幾次失望過的經驗。

  “……我相信了……”David用一種超脫了所有羈絆的眼神看他。
  大個驀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渴,壓抑好久的欲望有復甦的趨勢,不行,頂住!絕不能在此時此刻功虧一潰……
  “呃……現在我被老爸趕出來了,無家可歸了……讓我回來住好不好?再過兩個月就是地方五等考試了,我想留在這裡念書……”
  “嗯,你愛住多久都行。”David用某種似曾相識的表情看他。

  大個心一跳,記憶飄回到兩年多前對方喝醉酒的晚上,當時霧氣溫澤過的水漾魅眼若隱若現在半垂的睫瞼之下,帶著不言而喻的意圖……
  他在試探,還是邀請著自己?
  “我……我先去洗個澡……”有點像逃難似的,大個起身,再不走的話,火山肯定爆發。
  David不放手,也跟著起來,說:“……等會兒再洗……”

  有點兒呆愣,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嘴角勾起曖昧的笑,輕拉著手往主人的臥房而去,這種模擬過數百數千次的情景真在大個眼前發生時,他反而驚怔起來,有些躊躇。
  拉不動……David回頭,只似嗔似怨用眼角斜了一眼,說:“來……”大個就毫無反抗的跟著進了臥房。

  兩年前,那件旖旎到幾乎每晚都得回味一遍才能入睡的情事,就發生在同樣一張床上。
  大個口乾舌燥,心跳加速。
  他是看開了,還是同情我被老爸打?是真心誠意接受我,還是時間一久就習慣了?大個腦中轉著千百個念頭,可是,身體還是無意識的跟著他坐到床上,然後David推著他躺下,自己也躺在他身上。

  大個明白了,什麼也不再問,雙手將柔韌頎長的身軀環住,兩人就激烈的吻起來,吻得難捨難分,吻得纏綿悱惻,吻得好像什麼事都不重要了,任何心事、任何矜持、任何是是非非風風雨雨,都在這個吻裡消失殆盡。
  這是個等了好久好久的、激情的吻……

  濃情密意的吻中途就變為狂風暴雨搬的啃咬,像是彌補長久以來的空白,David放開自己任對方饑渴的投注欲望,任他急切的褪下彼此的衣物,不再有任何隔閡阻擋在彼此之間。
  把自己的身體當成犒賞他的禮物,這傻小子,值得,值得讓自己再一次嚐起熱戀的愛味,可是,這樣一來,該覺悟的是對方。

  自己的愛是非常激狂的那種,一旦認定了就絕對不背叛對方,會愛著對方一生一世,除非是對方先背叛。就像之前的Vicky,他愛得深,表示恨的程度也同樣的深,他可以為愛掏出一切,同樣的,他會付出相等的代價去報復在他心上剜了傷口的人。
  所以,大個,已經來不及了,現在你是我的人,如果你敢逃,我會親手送你下地獄。

  大個不知道David已經私下替自己烙下印。只是,他當自己是一條狗,就認David為唯一的主人,哪兒都不想去……
  將David輕輕反轉到身下,閉起眼,將感官集中到一處,用自己的舌頭去品嚐覬覦許久的食物,從今天起,他要每天吃每天吃,這麼喜歡的東西,他永遠也吃不膩。

  知道對方一定喜歡那一招,大個的吻漸漸往下,從唇、從脖、從胸口最敏感的區域,再來,舌頭輕輕的勾轉著,以雨般的親吻訴說對他肉體的崇拜,到小腹,這男人,明明三十歲了,肉體仍舊稚嫩得如同少年人引人犯罪。
  聽到上方處溢出的低吟聲,大個忍不住心下湧起的火熱,毫不遲疑的一口含住男人快樂的泉源處,用舌尖輕舔、用牙齒輕扣,盡情的取悅,只要能讓身下的男人快樂,他什麼都願意做。
  即使他開口要自己的命,他也願意給。

  David因著對方的動作而些微的抖著,閉著眼享受那既是濕潤、卻又火熱的撫慰,想開口問他什麼,卻在瞬間升高的興奮中沒辦法開口,只能任著大個撫愛著自己……全心全意的疼寵自己……
  熱流從體內叫囂著要竄出,他扯著大個的頭要他離開,說:“要……要射了……”
  大個更加用心的劇烈動作,上下吞吐手握著的東西,沒一會灼熱的液體充塞到嘴裡,David微微痙攣著,不由自主的呻吟,淫靡的聲音像羅網,罩在床上繆著繾綣的兩具身體,分不開、也不想分開。

  喘息稍定,David朦朧的眼裡沾染了異樣的春色,房裡充斥欲望的味道襯著,整個表情騷亂得無以復加,大個比對記憶,沒想到現在的David比之前醉酒時散發出更為淫魅的風情,忍不住看呆了。
  “你……你知道……我喜歡……你用嘴……”斜瞟著,有些個軟弱無力,David問。
  不敢說自己是如何得知這樣事實的,大個只是含糊其詞的說:“……你喜歡什麼,我……我都知道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也為了快點抒發自己高漲的欲望,他將手往後找到了特定的地方點,正想用指頭擴張那狹小的洞口,以免待會的動作讓愛人不舒服,David又伸手堵住了。
  有些個失望,大個說:“……今天……還不行嗎?”
  David搖搖頭,卻見大個愁眉苦臉的正要從自己身上爬開,趕緊又抱住他,有些個不好意思的指指床邊小櫃的抽屜。

  不是拒絕自己嗎?大個狐疑的伸出一手打開抽屜,裡邊有一條未拆封的藥膏,大個眼睛一亮。
  “你早就準備好了接受我?”確定了藥膏的用途,大個眉開眼笑。
  咬咬唇,David還真的羞澀起來,轉過頭,故意凶巴巴的說:“還要不要啊?要……要就快點……”聲音愈來愈小。
  “要!今天打死我都要進去!”

  興奮的,又小心的一邊鬆弛緊而窄的地方,一邊開心的抹著具有潤滑效果的藥膏,等覺得差不多時,就開始嘗試輕輕的頂進去。
  不舒服……David皺皺眉,卻沒有拒絕,只是說:“……輕一點……要是你那根……不是人類的東西弄痛我……我當場……讓你骨折……”
  大個一嚇,動作更輕柔了,一點一點的推進去,還不時注意著身下人的表情……幸好,David就只是皺眉,咬緊唇,手用力扣緊著大個的肩。

  感覺到火熱的圓融包裹著自己,感覺到終於進佔了對方的最深處,讓大個從心裡到身體都滿足了,本能讓他開始抽動,往愛人的更深之處衝撞,像冒險家勇往最神秘最幽深的秘密處探尋,性腺引發的強烈刺激讓頭腦一片空白,唯有一陣強過一陣的衝動引導著他繼續衝刺,無法饜足,也無能休止。
  佔有的動作持續進行,大個整個都汗濕了,還是整個都暈陶在情欲的韻律中,無休無止。終於,他終於得到了最喜歡的男人,還擁有了他的靈魂……只花了兩年的功夫,他就把這高貴的、原本跟自己不是同個水準的男人搞到手,這是他一生中最偉大的成就。

  其它的什麼都是身外之物,他可以丟棄、可以不要,可是他卻要每天每天的進佔這具身體,要借著最原始的動作宣誓所有權、要對方永遠在自己身下婉轉呻吟,臣服其下……
  即使下了床自己又變回一條狗也無所謂的。

  見David的表情有些微的痛苦,卻又有些情不自禁的快意,大個心疼的問:“會……會痛嗎?”
  嘴巴雖問著,仍捨不得停下動作。
  David微睜著眼,帶點水意的情色霧氣氤氳在細細的眸眶裡,他被大個的動作衝擊得搖晃不已,邊喘邊說:“……我若說疼,你會停下嗎?……”
  怎麼可能會停下來?大個想,David不知道自己沉浸在欲望裡的表情有多淫魅多撩人,勾得大個只想努力再努力,想這樣與他溺斃在愛河裡……

  David見他不答話,又輕輕哼了一句:“……你這隻……犯賤的狗……”
  大個一愣,許久沒聽他用難聽的話罵自己了,一股衝動直沖上腦,再看看那副滿布春意的臉——想到這樣的美麗的臉居然罵出如此不堪的語言,他一個震顫,猛力往前貫刺、又貫刺、再貫刺,最後將屬於自己的味道深深泄在對方的身體裡,完成了一項注記的手續。
  將David從此注記成自己的東西,從此這個男人的身體就是自己的地盤,他會傾全力去捍衛,用生命去捍衛。

  慢慢的抽出自己,冷不妨被David一腳踢下床。
  “為什麼踢我下來?這是我們兩個的第一次耶,不是該濃情密意的相擁在一起入眠嗎?”大個委屈的問。
  David自己也嚐到苦果,這一踢讓他某個地方好痛,他咬著牙忍痛好一會,才說:“死大個,你……你最後那幾下……捅得人……痛死了……”
  原來……大個又努力的摸上床,把他抱緊,不讓David再有行兇的機會,然後輕輕說:“……下次……我會小心的……”

  David哼了一聲算是原諒他,大個打蛇隨棍上,又說:“哪,從現在起,我就是你老公了……對吧?”
  David又瞪他一眼,說:“錯,我才是你老公、你是勞工,認清楚自己的身分,從今天起勞工的權利義務都給我盡力做好,乖乖聽話,不准有貳心,知道沒?”
  勞工?比狗好聽一點,也罷!

  自此以後,兩人的關係終究底定,大個終其一生就跟在David身邊忠心不二,乖乖服著無期徒刑;David也因為養了據稱有著國寶級人類兇器的猛犬一頭,雖然白日依舊作威作福,到了晚上卻被終日發情永不饜足的狗磨得夜夜口吐惡言、咒駡不休,卻一直不知這是惡性循環,他罵得越凶,忠犬越是勇猛,也算是報應。

  總之,結局圓滿,可喜可賀!

——全文完——


大個之網路上身 BY 林佩

  傻大個你翅膀長硬挺,
  會體貼同事就不怕老公憤怒與妒嫉?
  好!你狠!
  這筆帳等去美國把駭客問題解決了再回來清!

  帥帥老婆離家出走無蹤影,
  大個上天下地無頭蒼蠅亂亂尋。
  問老闆,啥?!老婆飛往紐約、跟電腦駭客決鬥去?
  不行不行!有事就要跟在老婆身邊膩,
  大個包袱款款,搖旗呐喊追到紐約做先驅!

  駭客高手竟然是個小屁孩?
  垂涎老婆口水滴滿地。
  小鬼頭,不准癡心妄想,滾回老家去!
  誰搶我跟誰拚命去,子彈也不驚!

第一章

  星期三的晚上,名叫David的金邊眼鏡美青年正坐在自家柔軟的沙發椅上,前方茶几攤開的是他個人偏愛使用的高檔筆記型電腦,偌大的客廳裡,除了時不時滴滴答答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迴響在清寂的空間處,沒其它丁點兒聲音。

  David本名叫什麼?不重要,反正全世界僅有少數幾個單位知道他其實是位半隱居的超級駭客,曾經在半開玩笑的情況下破解了美國國防部的資訊密碼,也為了私人的恩怨設計出一套超強病毒碼,將某第三世界國家政府機構裡所使用的作業系統搞了個七凌八亂,金錢人力損失不計其數。
  總之,就某種意義上來說,David本身也算是某隻可自由活動的病毒。

  現在這隻病毒正專心地檢視電腦螢幕上那一排排的程式碼,做最後的修訂工作。他最近接受了美國黑幫組織的要求,檢驗對方的電腦系統有沒有漏洞,成功入侵之後,已經針對系統的缺失做修補。
  類似這樣的工作他是看對象才接,報酬也相當高,等這回工作完成,帳戶裡又會多上七位數的臺幣,他想著,可以買件相當不錯的生日禮物送給那個人。

  OK,程式搞定,有些個疲累地伸伸懶腰,抬頭看一眼壁上的時鐘,晚上八點整,那個人還沒回來。
  從那個人服完兵役後,兩人也同居了一年多,這期間他居然通過了基層公務人員的考試,還狗運好到分派到臺南的公務機關任職,朝計畫的美好人生跨出了第一步。

  所謂的美好人生,原本是這樣的:大學畢業後,他會先去服兵役、考公職捧公家飯碗、娶一個同為公務人員的老婆,兩個人穩定的收入會拿一部分出來付貸款買房子車子,再生兩個小孩,過幸福美滿的生活。
  認識David後,他說他的人生已經修正如下:同樣考公職捧公家飯碗,老婆不娶了,改成嫁給某位美型又強悍的社會精英,房子車子老公已經備齊,小孩生不出來,兩人就絕子絕孫的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想起他說這些話時眼睛巴巴像忠犬般的表情,David就忍不住想笑,也多虧了他是如此憨厚實心眼的人,讓自己本來再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親近的心敞開了。
  雖然,不用再獨自度過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夜晚,卻開始學著掛心——比如說現在,明明可以在書房完成的工作,他就是忍不住改用筆記型電腦坐在客廳裡,只要門外有腳步聲經過,就抬頭看。
  戀愛,果然還是會帶來煩惱的。

  終於,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大門快速開啟,那個人旋風一般地衝進來,手上拿著的行李紀念品什麼的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往這裡撲過來。
  “David,我回來了!”喜不自勝。
  David臉一白,往側邊讓過去,避掉成為橄欖球的命運。開玩笑,對方的個子又高又魁梧,被這麼一撲倒,就算肋骨不斷幾根,後背承受的撞擊力想必也會讓他背疼個好幾天。

  “每次回家來都要撲這麼一次,你當你是發情的狗喔!”皺起眉來罵,順便撿撿因為閃避對方而摔出的眼鏡。
  大個子的男人笑吟吟地搶過眼鏡,卻沒還給他,只嘻皮笑臉地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都三天沒見面了,這樣算一算……九個秋天,就是九年耶,快快快,先把九年的份補回來!”
  說著就身體力行,跪在沙發旁邊,兩手環住David的腰,不讓他逃,然後故意用自己的臉去蹭對方腰下敏感的部位。

  “死大個,出了社會之後,怎麼愈來愈油嘴滑舌……滾啦!我……”說不出話來了。
  糟糕,這小子用牙齒拉開褲子拉鍊的功夫愈來愈厲害了,現在僅隔著一條內褲,大個這個男人正唇舌並用,挑逗著自己最脆弱的一處地方。
  脈搏正火熱地跳動著,單純而直接的欲望讓所有的反應都那麼明顯,David將手伸入大個的頭髮裡,想阻止他繼續的挑逗,又盼望他繼續,直到自己都迷茫混沌了為止。

  大個見David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往上一攀,親著David形狀優美的下巴,舔著連上下滾動時都那麼性感的喉結。
  “這三天……你有沒有想我啊?”壓低情欲的火,啞著嗓子問。
  一面轉移David的注意力,一方面又悄悄的將手在他的腰間遊移,很快的,褲子就在不知不覺間被褪到大腿上,連上衣都往上推,露出整片白皙滑嫩的胸膛。

  “誰會想你這個……傻大個……”忍著一陣又一陣的強烈刺激,逞強著說。
  “……你總口是心非……”說完這句話,大個子熟稔無比地輕舔上對方昂揚又急需撫慰之處。
  知道怎樣的力道能讓他銷魂到不知所以、瞭解如何去揉弄會叫他忘情到失去控制,大個已經比David本人還清楚他自己的身體,伺候他,讓他淪陷在自己日日夜夜的柔情之下,是最有成就的一件事。

  像現在,感覺他抓著自己頭髮的指尖興奮的發著抖,高昂的情緒忍耐在緊閉的雙唇間,明明整個身體即將失控在欲望爆發的洪流之下,卻還是逞強著,額頭因自制而佈滿細細的汗珠。
  抬眼偷看,David的雙眼已經因為激情的蒸騰,氤氳起一層魅浪的水氣——是時候了,大個加速了上下吞吐的動作,終於,呼吸變成了破碎的呻吟,推向了邊緣,終至爆發……

  “……你喜歡……我幫你這樣做吧……”趁David仍在調整紊亂的呼吸之際,大個壓上來,嘴唇貼著他覺得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耳朵,問。
  “我討厭……我最討厭你這麼做……”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瞞得了我嗎?暈紅的臉頰,喜悅到克制不了的極樂神態,不是挺享受的?
  “沒關係,就算你說全世界最討厭的人是我,聽到我耳裡都是最好聽的甜言蜜語……”
  “……犯賤啊你……”媚眼如絲地輕輕吐出一句,已經不像是罵人,卻像是邀請著對方繼續未竟的工作。

  大個骨嘟嘟吞下一口口水,真奇怪,為什麼每次聽到他用好聽的聲音罵著自己,全身上下就會反射性地回蕩著熱流,簡直,簡直比直接吃下春藥還要有效……
  乾脆變身成野獸,用自然的野性力量去征服身下這具讓入神魂顛倒的完美肉體,還有,連他所有的呼吸、所有的血液都想去佔有,包括從他口中說出的,好聽、不好聽的話,更要吻掉他全部的眼神,以及,愉悅的歎息。

  從沙發到了地板上,又從地板上了床,直到David受不了,直接踹下床。
  “夠了沒啊,精蟲那麼多怎麼不去貢獻給精子銀行,還可以賺點錢?”David氣呼呼地罵,“都半夜一點了你還不讓我睡,找死……”
  “說九年沒見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嘛!知不知道我被派去臺北開會這三天,心裡想的都只有你……晚上都睡不著覺……”大個跪在床邊,下巴抵著床沿,可憐兮兮地說。

  “花癡……”看他這樣,David自己也心軟,終於讓步:“那、再一次就好……”
  歡呼一聲,大個一躍上床,繼續把David壓在軟軟的床墊中,然後,這一次好久好久,久到讓David第二天腰酸背痛,躺到都大中午了才勉強下了床。

  星期四,大個倒是神清氣爽的去上班,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幾乎是凌晨才入睡。
  他現在是市政府裡的基層員工,雖然職別小,繁瑣的工作多,也沒關係,只要能讓他每天準時下班,每天開著小嘟嘟車去接親親老婆一起回家、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一起滾床單就好。

  對了,親親老婆四個字是偷偷供在心裡的,不能說出口,David一直都堅持是大個嫁給他,他是老公,年紀小的大個是老婆,搞錯不得。
  誰是老公誰是老婆都沒關係,反正白天把David哄得妥妥當當的,晚上他就不會拒絕得太用力,到最後都還是任自己予取予求。
  想到David昨晚似乎比平常更興奮的樣子,果然,小別是勝新婚的,一憶及對方那種壓抑不了的放蕩神態,大個就覺得坐不住,只想趕快下班,把老婆大人好好請回家去再度疼愛一番……

  還有半小時下班,這時,同一課裡同期進入的小黃過來了。
  “佳忠弟啊,待會兒下班不准跑,課裡沒家眷的都要上KTV唱歌去,你也得去!”同為未婚一族的小黃哥說了。
  “嗄?”大個愁眉苦臉地說,“我不愛唱歌啊,況且……”他比較喜歡跟自己那個美得不像樣的老婆膩在一起。

  菁菁假裝送公文,跑過來說,“陳佳忠,你每次下班就不見人影,這次不准再逃了,要知道從你來上班後都沒跟大家聚餐過,當心以後變得沒人緣!”
  “不會啊,我覺得自己人緣滿好的。”大個辯解,希望能逃過一劫。
  “所有的理由都駁回!”菁菁強悍地說,“咱們課裡的單身貴族,包括你共七個人,五點半在xx路上的好x迪KTV裡集合,我已經訂了位,連你的生日蛋糕都買好了,你是主角,敢缺席就試試看!”
  “我的……生日蛋糕?”大個傻眼。

  小黃看他的表情,笑起來,“你這麼大的人了,難不成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
  “我還真的忘了。”大個撓撓頭,嘿嘿也跟著笑。
  大個可一點都不想過生日,因為會提醒家裡那一口子彼此的年齡差距,而自己,卻千方百計的想用各種方法來填補自己小他好幾歲的事實,他希望,在David眼中,自己會是可靠的、成熟的、讓他想依賴的對象。

  “反正大家好久沒鬧一鬧,你的生日只是藉口,順便一夥沒結婚的同事聚聚感情嘛!”小黃補充說明。
  我算結婚了啊,雖然法律不承認,也沒辦法去戶政科登記……大個心裡偷偷說。
  “我還是不去啦,得先去接住在一起的表哥下班。”大個說。
  “老聽你談起那個表哥——就算住在一起,也不需要上下班同乘一輛車吧?偶爾一次讓他自己搭計程車回家有什麼關係?”小黃不以為意地說。
  不一起上下班,怎麼叫夫唱婦隨?大個心裡罵笨小黃。

  菁菁卻問了,“你表哥?多大了,帥不帥?”
  “三十歲了,帥?他那模樣怎麼叫帥?根本就是漂亮得不像話……”大個想起David,基本上就是神魂整個都飛到對方身邊了。
  菁菁哼了一聲,說:“好看的男人就不要藏起來,叫他一起過來唱歌——還未婚是吧?順便介紹給我們課裡的小姐認識,要是成就了美好姻緣,大包的媒人禮絕少不了你的份!”

  “不要,”大個拒絕得乾脆,“不准你們打David的主意,好好,今晚我跟你們去唱歌,包廂錢我出,算是感激你們為我慶生的美意。”
  花錢消災,大個哪會不知道課裡那些女人打什麼主意?雖然說未婚的青年男女找藉口聚會聯絡感情、順便探探彼此間合不合意是無可厚非,但要是把主意打到自己老婆身上,那可就敬謝不敏了。
  David是自己的,誰搶他跟誰拼命去!

  五點整下班,大個先衝到那家打著高級眼鏡行、實際上卻是檯面下各項情報集散中心的店面去接人,路上跟他報告了晚上不得不然的行程。
  “哦,今天你生日啊……”David垂下眼,沒什麼表情,說:“既然同事要為你慶生,你就去吧,我自己隨便路上買個吃的就行了。”
  又口是心非,David其實連生日禮物都準備好了,只可惜有人先邀了大個,驕傲的David就打算裝傻下去。

  衡量著David的神態,大個知道他不太高興,趕緊消毒說:“我……我其實不愛去的,可是他們連蛋糕都買了,不去不好意思。”
  David抱著他那臺心愛的筆記型電腦,指頭在上面輪流敲啊敲的,眼睛看著道路前方,良久說:“……日子過得太順遂,我都忘了你其實還很年輕,應該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交圈子……”
  聽他這麼說,大個倒是有些心驚膽戰,“我不要什麼社交圈子,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這話中聽。David抿起半邊的嘴角,雖然神態仍是一本正經。
  “說來,我倒想見見你那些同事呢。他們該不會趁著今晚給你介紹女朋友吧?”David坐在車副座,有意無意地斜瞄著左邊開車的人。
  嚇一跳,大個繼續消毒,“不會的,我早就跟他們宣告我有對象了,而且是個天上絕無地上僅有的眼鏡大美人,要他們別自不量力地亂搞。”
  David終於笑開,笑夠了說:“胡鬧!嗯,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左右沒事。”
  “你要去?不好,我怕那些沒氣質的女人煞到你!”

  “你心裡有鬼吧。好端端的同事幹嘛替你慶生?這種事我見多了,大概是同課裡有暗戀你的女同事,故意拽著大夥把你約出來,製造相處的機會。”David笑得很有深意。
  “怎麼可能?誰會暗戀我這個沒房沒車又死心眼的笨男人?”大個可一點都不相信。
  David瞪他,“你在拐彎抹角說我沒眼光是不是?好你媽的死大個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現在居然連我的話都了TNND不相信……”

  好久都沒聽到David說那些三字經五字真言了,大個心一熱,欲望直沖而上,右腳忍不住往油門加上一點力道。
  “幹嘛加速?咦,這不是回家的路嗎?你不去好x迪KTV了?”
  “不去了,跟你回家親熱比較要緊。”見色忘友的最佳典範。
  David正想罵他,大個的手機卻在這時刻響起,可是他開車不方便,就示意老婆幫他接電話。

  是小黃打來的,說大夥都在KTV等他。
  “……對,我是他的表哥David……我這樣插花會不會太麻煩……好,我們馬上就到……”
  結束通話,卻聽大個雞貓子大喊:“我不想去啦,我只想回家跟你……”
  David再度笑得別有用心,“我已經答應黃先生要跟你一起去,難道你要表哥我做個言而無信的人?”
  大個正視David笑得人畜無害,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襲上身來。
  就算有一千個一百個不願意,老婆大人都開金口說要參加大個同事們的聯誼,大個哪敢違抗聖旨?只好苦兮兮地掉轉車頭方向,朝聚會地點前進。

  繁忙的商業街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車位,兩個人就走進裝潢閃爍KTV的候客廳裡,大個的手機又響了。
  “到了,我在樓下……包廂號碼225?好,就上去了……”大個不耐煩地切了通訊。
  突然之間有人熱情地喊著David的名字。
  “這裡,David,好久不見了。”一位穿著城市雅痞裝的青年男子揮著手過來,走到David面前,笑著打招呼。

  大個見這人油頭粉面的,不太喜歡,小聲問:“誰呀?”
  “調查局裡任職的朋友,常常互相交換情報的。”David也小聲回話,“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問他,你先上樓。225號包廂是不是?談完了話我就上去找你,別等我。”
  大個很失望,向David那個朋友點點頭算打個招呼就上樓去了。

  一進門,KTV包廂特有的悶味立即撲面而來,過大的音樂聲及七色彩燈讓大個幾乎暈眩——他不太喜歡這樣的場所。
  “陳佳忠,坐過來這!”菁菁大幅度地招手要他過來。
  大個看看,怎麼讓他坐在四位小姐的中間呢?這樣對小黃跟小林可不好交代。可是容不得他拒絕,菁菁直接過來拉人,硬要他坐在小美跟盈盈之間。

  坐定,小黃問:“你那個叫David的表哥呢?電話裡不是說要來?”
  “在樓下遇到朋友,馬上就來了。”大個歎著氣說。
  猛不妨菁菁敲了一下頭,嬌叱:“喂,沒見過哪個壽星像你這樣愁眉苦臉的,高興一些行不行啊,快,就等你好,我們要唱生日快樂歌了!”

  大個偷偷橫她一眼,天,現在這個社會,女人已經強悍到唯我獨尊的地步。還是自己那口子好啊,雖也強悍,不過能在強悍中還帶著說不出的優雅美感的,全天下就只有他一個了。
  怎麼還不來?跟那個油頭粉面的小子有那麼多好聊的嗎?調查局的人?David又開始接什麼鬼case啊?

  胡思亂想之間,沒注意到生日快樂歌都唱完了,大夥開始拽著他許願。
  “可以在心中許三個願望,許完後一口氣吹熄蠟燭,願望就會實現。”小美說得有模有樣。
  大個眼睛一亮,趕緊閉眼心中默唸:第一個願望、希望David只愛我一個;第二、希望David愛我到永遠;第三、希望能跟David一直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好,睜眼飽吸空氣脹滿自己的肺,事關自己一輩子的性福耶,看準蠟燭插在蛋糕上的位置,一口氣吹熄——YA,成了,David,瞧我多努力……

  “姐妹們,上!”菁菁大喊:“生日禮物來了!”
  還在自我陶醉中,身邊四個女人突然餓虎撲羊似的朝他直撲,大個閃躲不及,在左右逢源的情況下,兩邊臉頰各印了兩個不同品牌、不同顏色、不同香味的口紅印。
  “好了,四位美女送的香吻就代替生日禮物。唉,幹嘛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有人願意親你還不高興?”菁菁見大個那副死樣子,開罵。

  有沒有聽過莫非定律?事情只要有出錯的可能,就一定會出錯!
  就在大個身上還掛著兩個女人的時候,包廂門打開了,David一臉愕然地愣在門口,看著家裡原本調教良好的大型忠犬被幾隻小母狗調戲著。
  大個也愣著,腦筋空白,天旋地轉。
  四個小姐也愣,加上另外的小黃小林,大家心裡卻轉著跟大個不同的念頭:啊啊,王子大人——

  恢復得最快的是David本人,他掛上了標準的營業用笑容,俊美的外表加上風度翩翩的氣度立即將所有小姐的注意力集中起來,本來還賴在大個身上的人也慌亂地爬起來,其無情的程度比之晚娘的臉孔還市儈。
  David走過來,優雅無聲得像隻孔雀,KTV裡暗沉的燈光及閃爍的七色彩光反倒成了陪襯他出場的效果背景。

  “表弟,我沒想到……你這麼有女孩子緣。”笑得一點都不在意。
  “不是、我、唉……我沒有……你誤會了……”大個慌亂的像是當場被捉姦的老公。
  David走到他面前,彎腰檢視他的臉,笑得很開心,“哇,還有四枚口紅印,你老是說沒有女朋友,原來是騙我的,真好。”
  大個開始冒冷汗,知道David這個人臉色愈是不在乎,笑得愈是這樣毫無芥蒂,話講得愈是圓滑,就表示自己苦難的日子已經來臨。

  David見大個的臉色慘白,知道已經收到預期的效果,稍稍泄了憤,於是向環坐的其餘六個人打了招呼。
  “我是跟陳佳忠住在一起的表哥,你們叫我David就行了。”
  “難怪陳佳忠老說他表哥漂亮得不像話,的確是漂亮,又不會給人軟弱娘娘腔的感覺。”菁菁用少女仰慕王子的夢幻表情看著David,說。
  “真的?”David往大個那兒瞄了一下,隨即眯眼笑著說:“我表弟真沒眼光,你們四位小姐才漂亮呢,一點都不像是公家機關的公務員。”

  小姐們開心的重新挪過位置,要跟談笑風生的David一起聊天。本來把大個當寶的,現在則把他丟到L型沙發的另一側,跟小林小黃坐一塊,再把David請過來,坐在四位小姐間。
  大個好不是滋味,可是當場被他捉姦,自己氣勢就矮了一截,不敢開口要求David別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坐一起,只好和另兩位哀怨的男同事百無聊賴地點歌唱。

  David根本不再往大個那看一眼,只是保持著標準笑容跟女孩子聊天,也可能是剛剛真被大個氣到了,他比往常更加殷勤地談笑,很快就將那四個女孩子的心給收歸公庫。
  “……沒有,我工作很忙,沒時間交女友。”David禮貌地回答小玉不懷好意的問話。
  大個耳尖,聽到了,趕緊用大嗓門吼著:“不不,David已經有交往的對象了,你們別打他的主意。”
  “不會吧!”四個女人異口同聲、用失望的口氣問。

  David微微一笑,“別聽我表弟亂說。其實,我原本是有對象的,不過對方背叛了我,把我害得很慘,現在要我再談戀愛,有些怕怕。”
  四女眼睛再度發出希望之光——外貌完美→全身名牌的有錢公子→被別的女人拋棄→內心空虛→有機可趁→金龜婿!
  聽到David這樣說,大個縮在一旁,當場就想來個嚎啕大哭。

第二章

  本來只打算買兩個小時包廂時間的,結果因為四位小姐同聲堅持,兩個小時成了四個小時,而且除了David剛步進包廂時對大個說了那兩段話後,他就再也不理會那隻忠犬,放生似的把他丟給一邊的小林小黃。
  大個心中那個苦啊,無處發洩,只好拉著小林小黃猛灌啤酒,還專找“傷心酒店”、“酒國英雄”之類的歌來唱,唱到傷心處又彈了好幾滴眼淚。
  小林小黃根本不知道大個為什麼這麼傷心,開始安慰他,也陪他拼酒,聽他訴苦。

  “嗚嗚嗚,我老婆誤會我了啦……”大個有些醉意,反反覆覆就這一句話。
  小黃拍拍他的肩膀說:“女人嘛,沒什麼,大不了換一個就好啦!”
  “不行,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我老婆這麼美這麼聰明的人了,我追他追了這麼久……他……他要是生氣跑走了怎麼辦?”大個愈想愈難過。
  小林出於同事道義出主意,“哄哄她,看是送鮮花送禮物都行。如果能送個鑲鑽的項鍊或戒指更好。”
  大個搖搖頭,“他比我會賺錢耶,隨隨便便接一個case就是我一年的年薪了,我哪買得起配得上他的禮物?”
  “這樣啊……”小林小黃出不了什麼積極的建議,只好繼續陪大個喝酒。

  女孩子這一群倒熱鬧的很,要服務生送來許多飲料,嘰哩呱啦地纏著David聊天。
  她們覺得太幸運了,這麼完美的一個男人居然還是個單身漢,他的前女友真是沒眼光,頭腦燒壞了,居然這麼好的對象不要,還欺騙他。沒關係,只要有機會,自己願意做那個安慰他的對象,趁虛而入,把他變成自己的老公。
  “David,你喜歡的對象要什麼樣子的?”盈盈假做不經意,問了個要緊問題,惹得另三個女子豎起耳朵也仔細聽。
  “……要聽話,會照顧人……不許太聰明,又不能太笨。”David說。
  這條件不高,四個女人開始在檯面下暗鬥。

  David聽到了大個與小林小黃斷斷續續的對談,覺得好氣又好笑,一進門看見大個被吃豆腐的怒氣早在大個要哭不哭之後達到了報復的快感,現在,他更氣的是這些同事們,沒事竟敢招惹自己豢養的狗,真是不要命了。
  此仇不報非君子,也不打聽打聽我David是何等人物,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負,誰要不長眼敢動我的人,絕對要你們好看!
  心裡愈氣,表面愈是裝得恬然,David把每個女人都哄得開開心心的,最後還交換了彼此MSN跟即時通的號碼,說有空一定上線跟她們聊天。

  終於四個小時過去了,大個的“傷心酒店”也唱了N遍,酒醉不能開車,今天難得由David駕駛。
  一上車,大個就怯生生地睜著圓溜溜、像導盲犬可魯一樣黑黑亮亮的眼珠子,先來個眼波攻擊,淚汪汪。
  David哼一聲,不理他,專心開車。
  “你……你別生氣了,那個……我是被暗算的……我、我一點也不喜歡被那些女人親……我再也不參加他們的聚會……”期期艾艾地解釋。
  David還是不說話,連正眼也不給一個。

  於是大個就垂頭喪氣的一路坐著車,好不容易挨到了家裡,心裡想著要將功贖罪,於是等David車一停好,他就先行下車,開門,開燈,等David走進客廳,他又殷勤地拿拖鞋,放洗澡水。
  David冷眼看,混帳,這跟每天做的還不都是一樣。
  跪在沙發裡的David邊邊,笑得狗腿,手也順勢去捏捏老婆滑嫩柔軟的大腿,說:“今天很累哦?洗澡水都好了,是你最喜歡的溫度。”

  只可惜David不想領情,腳往大個胸口一踹,叱道:“你先去洗!記得,從頭到腳給我徹徹底底洗三遍,尤其是那張臉,口紅味太重,人妖啊你,沒用菜瓜布搓上五次今天別上床睡覺!”
  用菜瓜布搓洗五次?那不磨掉一層皮?不過這是聖旨,大個連抗旨的念頭都不敢有,噙著淚到浴室,心裡想著,只要晚上能抱著親親老婆睡覺,再怎麼辛苦他都能忍耐!

  衝進浴室上沖下洗左搓右揉,洗刷刷洗刷刷,他可不敢摸魚,David交代洗三遍,他就絕對只多不少,臉皮也搓搓,搓到有新生嬰兒那樣嫩滑後,才換上睡衣去找David複查。
  不在客廳,也不在臥室……廚房嗎?也沒有,唯一的可能就是書房,那裡有一臺超級電腦,專職跑一些特別的軟體或程式,也是大個的禁區。David老早就諄諄告誡他不可靠近,連指紋都不可以留在書桌上。

  他果然在書房,在大而堂皇的檀木書桌前,半個身體隱在超級電腦後,滴滴答答輸入資料的聲音不絕於耳。
  又來了,一旦David坐在那小小十幾二十寸的電腦螢幕前,總會專心致志地忘了身邊一切的人事物,好像整個神魂都被那個恍若無底的海洋黑洞吸盡了。
  唯一的情敵,是冷冰冰的資料機,是顯示器裡一排一排閃著光的原始碼。

  好嫉妒好嫉妒,這世上唯一能讓David兩眼發光、廢寢忘食到這樣地步的東西不是自己——
  唯有那方小小機器會勾起他漂亮眼睛裡的欲望;唯有那只銀色小滑鼠能被修長的手指恣意撫摸;只有那塊長方形的灰白鍵盤能接受他或勾或按的彈觸。
  螢幕後的,更是自己永遠觸碰不到、David心中的聖地,貢獻了他部分的魂、部分的心,就好像,當David跟這臺電腦連上線、當這臺電腦循著網路跟世界連上線,大個就被擯除在外了。

  面對這麼一個超強無敵的外遇對手,大個是一點勝算也沒有,看來,今晚真的又得孤枕而眠了。更可悲的是,今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呢,他不在乎David會不會送他生日禮物,也不在乎他口頭上的祝賀話語,可是,一年之中難得自己擁有的一個特別日子,他希望,至少,能擁著他入眠……
  沒辦法啊,愛得比較多的那個人是永遠的輸家。

  鑽進冷冷的被窩,今晚,只希望David能早點從悠遊的網海中回來,讓自己擁抱一兩個小時……不,即使幾分鐘也好,能聞聞他的體味,分享他的體溫,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星期五早上。
  結果,David一直沒回房間,大個擔心地跑去書房看,果然,他又耗在電腦桌前一整個夜晚了。
  到底在寫什麼有趣的程式?還是又找到某個防衛堅強的網站,正努力地品嚐攻破對方防火牆的樂趣?
  算了,由著他吧,那是他的世界,自己無能介入。
  上班前做了簡單的早餐放在客廳裡,希望他累了餓了出書房就看得到。看看時間來不及,大個自己也就匆匆忙忙開著車出門了。

***
  真是的,這群女人忘了這裡是公務機關嗎?雖然是中午休息時間,不過,有點公務人員的自覺好不好?氣質啊氣質,還有,讓我休息一下可以嗎?
  以上是大個的心聲。
  四位未婚小姐哪肯放過他?一人拿一個便當圍著他坐,而且,還很大方的也幫大個買了一個排骨便當,氣死了旁邊的小黃小林。

  “對我那麼好,有鬼。如果是為了David,很抱歉,我什麼事都不會說。”大個當然知道她們打的主意,只可惜,David名草有主。
  “是這樣的,陳佳忠,你跟David兩個大男人住在一起,一定沒辦法吃到家常菜吧?明天週末,我們到你家去包水餃好不好?”菁菁開口。
  “小林小黃也是單身啊,為什麼不到他們家去?”大個反嘴。
  兩被忽略的單身漢立即眼發光。

  “昨晚KTV裡David用手機幫我們照了很多照片,而且他效率好快啊,我們回到家沒多久,他就把照片檔案寄給我們了,還修飾得美美的。為了答謝他,我們才想說要到你們家包水餃嘛!”
  “包水餃?醉翁之意不在水餃,而在David吧?”大個不高興了。
  “小林小黃也一起去……反正大家一起包水餃,增溫感情嘛!”菁菁繼續說。

  大個瞭解這四個女人要增溫何種感情,他搖頭,拒人於千里之外。
  “老實告訴你們,David有喜歡的人了,你們別想介入。他們感情已經好得誰也離不開誰了!”
  美美大聲說:“騙人,David昨天還對我們說他沒有女朋友,也沒有喜歡的女生。陳佳忠,你看不得你表哥受歡迎是不是?他曾經受到背叛就已經很可憐了,還有一個表弟專門搞破壞。”
  大個朝天翻個白眼。臭女人,你們當然聽不懂David的言外之意。他說沒有女朋友,意思是有老公了;沒喜歡的女生,可是有最愛的男人啊!

  女人們看看走大個這條路行不通,就說:“好,陳佳忠,你不讓我們上家裡去,我們有David的手機號碼,可以把人給約出來。”
  說著,菁菁拿出了手機作勢要撥號。
  大個焦急了,“喂喂喂,別吵他啦,他昨晚電腦上線,一整夜都沒睡,現在搞不好在補眠。”
  四女人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好啦好啦,我會幫你們問問。那房子是他的,如果他說好,你們就可以來。不過,他一向不愛讓外人闖入的。”大個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說。
  表面上是讓步了,其實他知道,David一定不會答應的,那棟房子可是兩人愛的小窩耶,除了知心好友外,他不讓別人進入的。

  下班前他先打了電話到眼鏡行,確認David沒去就直接趕回家,路上還買了親親老婆最愛吃的豬肉餡餅小米粥,又添了許多水果,要好好滋補老婆那潤潤的肌膚。
  回到家,David果然還在睡,大個耐心地等到晚上九點多十點人醒來,才把晚餐熱熱跟他一起吃。

  “David,你、你不生氣了?”看他神情如常,大個終於放心大膽地問。
  “生氣?有什麼好生氣的?對了,這給你。”David在吃完愛心小米粥後,從沙發下拿出一個小盒子。
  “什麼啊?”
  大個打開包裝精美的硬殼盒子,卻是一款顏色簡單的腕錶,深棕色的錶帶,白色面盤搭上淡金色的鑲邊,倒很符合大個給人的感覺。

  “生日禮物,昨天……忘了拿出來,今天補給你。”David垂下眼,假裝淡漠,好像送禮物只是一時的突發興起。
  大個瞭解,笑眯眯地把錶給戴上,說:“我記得哪個耶誕節老闆也送了手錶給石瑞嘛,你想學人家把我給套上?”
  David瞪他一眼,“誰說要套住你?我看你什麼也不缺,又不抽煙不喝酒的,還能喜歡什麼呢?剛好Vincent說這款錶不錯,我才買下來……”

  從昨晚到今天的消沉都煙消雲散,當然不是為了這隻錶的緣故,而是高興地確信David還是惦記自己的,他立即張臂抱住對方,直往人家身上摩擦。
  “……等一下,有件事要跟你說。”David閃躲他落在臉上的吻。
  “什麼事?待會再說,先讓我親親……”胸口滿脹著情意,大個興沖沖地索吻。
  “下星期……啊……別又來……”正說著某件重要事情的David猛然住了口,因為大個的手又不安份地襲上某個敏感的地點了。

  “昨天我本來打算要跟你溫存一整晚來慶祝生日的……現在補給我……”大個笑得賴皮。
  “用禮物換一個晚上的安靜不行嗎?”David好像性趣缺缺。
  “不要,禮物是禮物,親熱是親熱,兩個我都愛!”由大個撒嬌的態度看來,他年紀果然比David小。

  “我嚴重懷疑你為什麼會一整年都發情,豬都沒你那麼誇張。”David沒好氣地瞪他,“你要是去拍A片,賺得肯定比公務員的薪水多。”
  “如果A片的女主角是你,我天天拍,只跟你拍,還會研究各種姿勢,看鏡頭前你要擺什麼樣的POSE最美。”大個嘻皮笑臉地說。
  手繼續往衣服下的大好河山襲去。

  “……今天……不行……滾!”David眼看就要淪陷,使出殺手鐧,漂亮的腳丫子輕按上大個那處蓄勢勃發之處,雙眉一挑,說:“想嚐嚐比較刺激的遊戲?”
  糟糕,老婆又發威了,看樣子今天不是口是心非,是真的不想愛愛。
  “到底怎麼了?明天星期六,不用上班,今晚陪陪我啦……”擅用年紀小的優勢,繼續撒嬌。

  “我正在跟美國某個神秘的駭客鬥法。龍翼會,就是Vincent那個本家啦,被搞得焦頭爛額,我現在得去電腦前監控情況,你別來煩我。”David說。
  “噢……”大個垂下肩耪,無精打采,“這兩天放假,你又不能陪我了。本來想說開車帶你出門兜兜風、散散心……”
  好恨那個電腦,真想一口氣砸爛!

  David哪裡知道大個把自己視為第二第三生命的電腦當作不共戴天的仇人?匆匆洗過澡後,又坐回電腦桌前。
  老婆又跑去跟電腦外遇了……嗚嗚,繼續孤枕獨眠。

第三章

  星期六星期天,預定跟老婆在家裡耳鬢廝磨或是出外比翼雙飛的計畫不得不變更,改成大個一個人在家裡看電視、看電視、看電視,David則維持原作息,除了出來上個洗手間或吃點簡單的東西外,都雙眼炯炯地盯著電腦螢幕。

  空虛啊……可是,David這次接的case似乎不比以往,投注了更多心力、甚至、可以看到他在思索難題時擠出的眉間紋。
  大個雖然不太瞭解網路那回事,也不知道David的功力到何種地步。可是,以往不管什麼程式什麼防火牆之類的東西到了David手中,他總是談笑用兵幾下解決,偶爾還可聽到他抱怨沒挑戰性的話。

  瞧David投入的程度,好像已經忘了這屋簷下還同住了另一個人,而且,是他的親親愛人。
  這情形到了星期一的早上都未見改善,所以大個是拖著沉重的腳步進辦公室的,頭上壓著沉重的低氣壓。

  辦公室裡籠罩的卻是強烈超級颱風。
  菁菁、小美、盈盈、小玉站在一起憂容滿面地叨叨說著什麼事,身邊則圍著其他辦公室的同仁,從他們的表情看來似乎發生了大事。
  怎麼啦?難道發生了什麼了?
  W瀆職的事件?公家機關的工作是穩定沒錯,卻也因為公務人員身份的關係,某些細節特別馬虎不得,經手的帳面絕對要乾乾淨淨,即使是一塊錢的公款,來源去處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否則哪天老帳被翻出來,查得清就算了,查不清就自求多福吧!

  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大個也跑去關心關心。
  “昨天我跟小美去逛街的時候,正要刷卡買那件新款的洋裝,沒想到所有的信用卡都失效。小美說刷她的,結果也一樣。”盈盈抽抽咽咽地說。
  小美生氣地說:“我們兩個人總共七家銀行的白金卡通通無效,打電話去信用卡中心詢問,都說沒有我們兩人的資料。”
  “會不會是信用卡發卡中心的電腦臨時抽啊?”其中一個同事問。

  “七家銀行的專線我們都打過去查詢了,連郵局也是,說根本沒有我們兩個人帳戶來往的紀錄。嗚嗚嗚,我的錢都存在裡面,怎麼說沒有我的紀錄呢?”盈盈大哭起來。
  “不要緊,今天下午你請個假,把存款簿印鑒什麼的帶到開戶銀行去詢問,存款簿上明明白白的總有印出來的黑字能證明吧。”另一個經驗比較豐富的同事建議。

  菁菁這時開口,“你們遇到的還好解決,要不要聽聽我更悲慘的遭遇?”
  每個人都齊齊轉頭向她。
  “星期六晚上我跟朋友聚餐,晚了點回家,開車的路上遇到臨檢。我想沒問題啊,一個年輕女子,又是良善公民,盤查無誤就會放人了,沒想到……”
  “你也發生事了?”小黃問。
  “員警拿了我的駕照鍵了鍵資料,又拿了身份證查半天,最後居然說我是通緝犯,還把我請到警局坐到大半夜。”說到這裡,菁菁想起當時的遭遇,臉又青白了起來。

  大夥都叫起來,“通緝犯?”
  “罪名很多耶,什麼煙毒犯、還重婚罪的。我什麼時候結過婚了我本人不知道?跟員警解釋了很久他們都不相信我是政府機關的公務人員。”
  “你後來怎麼出來的?”盈盈聽到有人的遭遇比她更慘,眼淚終於收住。
  “我把家裡人全都叫了來。而且,幸好我堂叔是立法委員xxx,連咱們頂頭上司x處長都請到了現場,證明我的確是他底下xx課的辦事人員,我才出了警局……”菁菁有氣無力的說。

  大個聽到這裡,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哪裡不對勁?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三個女人都出事了,那麼,剩下一個小玉……
  “小玉,你……周休二日過得應該不錯吧?”不敢明目張膽地直接詢問,大個假作平常的語氣。
  果然,小玉臉沉下來,“我也不好,雖然沒出門,比出門還糟……”
  焦點立即轉移到她身上,看看同樣的假日她發生了什麼更倒楣的事。

  “我本來想說待在家裡跟朋友上線聊聊天,結果一開機,全都是色情網站的照片,怎麼關都關不上,我只好拔線。”小玉說。
  “那、那還好嘛!抽掉網路線就能解決的問題,你當成電腦中毒就好了。”大個安慰她。
  沒想到小玉嘴扁了起來,“電腦關了,電話卻響個不停,都是不同的男人打來的,一開始問我叫什麼名字,而且嘴巴都不乾不淨的。我等到接了五通以上的電話時才發現所有0204色情電話都轉接到我家來了。”
  大個冒著冷汗。

  “為了一勞永逸啊,我連電話線也拔了,又不敢用自己的電腦,就跑去鄰居家借電腦上網。更慘,信箱裡塞滿了幾百封的色情廣告,玩網路遊戲賺的金幣跟寶物全被盜走,以往愛上的論壇也封殺了我的ID……”
  說到傷心處,小玉也哭起來。
  大個心裡嚴重懷疑是家裡那口子搞的鬼……

  無獨有偶的,今天整個市政府的連線系統出現了少見的混亂,聽前來維修檢查的外聘電腦工程師說,好像是這兩天被植入了奇異罕見的病毒,整棟市政府大樓的對外連線都出了問題,就好像……成了怒海孤舟……
  再也毫無疑義,大個趁著中午休息時間打電話給David,市內電話沒人接就改撥手機,還是不接,大個忍著一肚子疑問一肚子氣等下班回家。

  房子裡還是維持著早晨他上班前的原樣,早餐也原封不動地躺在孤零零的餐桌上,只有煮的一壺咖啡見了底。難道一整天David就只喝了那些?不是老叮嚀他別空腹喝那些含高量咖啡因的飲料?

  探頭往書房裡頭看去,坐在電腦前翻雲覆雨的David像是一位神祗般的君王,電腦的世界裡,是任他掌弄生殺大權的異度空間。
  David,我討厭你花太多的心思在那玩意上面,每次下班回來,盡管疲累得要死,只要能跟你說些話,能碰觸到你,就讓我高興得不能自己。
  盡管是打我罵我也好,那表示至少,我還能多得一些你的注意……

  癡癡看了好久,終於,David抬頭了。
  “我有些事要問你。”大個抓到機會,趕緊說。
  將目前的進度存檔,David眼睛仍舊貪婪地望向螢幕,一邊心不在焉地應著,“正好,我也有件事要……”
  大個打斷他的話,“是你吧?把幾個年輕女孩子的好好假日整得雞飛狗跳、又把市政府公務作業搞得亂七八糟的人是你吧,駭客雪翼。”
  大個說,表情有些許沉。

  聽到許久未聽聞的稱號,David呆了一呆,隨即把注意力放在大個身上。
  “David,我不知道你能借著電腦操縱網路系統到何種程度。你……你真忍心能做到那樣?把菁菁變成了通緝犯、抹消掉金融體系裡小美跟盈盈的個人資料、還更動了電信線路,讓小玉動不動就受到性騷擾、在網路上弄成惡名昭彰的身分?”
  大個很難得的以沉痛的語氣來詢問,這讓David心下一凜。

  “讓市政府幾乎停擺了一天正常運作的病毒也是你放的嗎?是你嗎?駭客雪翼?”大個繼續問。
  David感受到對方有一種隱藏的怒氣,為什麼?平常只顧討好自己的傻大個為什麼這麼生氣?
  為什麼不叫自己的名字,卻偏偏要喊過去的稱號?他真的知道雪翼這個名字對自己的意義嗎?

  David為了掩飾某種不安的感覺,冷冷地開口。
  “是我。那幾個女孩子都太大意了,電腦裡的防毒措施沒做好,當她們開啟我寄給她們的檔案時,中了後門程式碼,讓木馬登堂而入。”
  “她們那麼崇拜你,你卻……”
  “我要她們的崇拜有個屁用?”David說:“對她們的投懷送抱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就算你討厭她們,也不需要用上這種手段啊,她們沒犯什麼大罪,卻要忍受被當成騙子或通緝犯。”很明顯的,大個對David的手法不予苟同。

  David仔細檢視大個看向自己的眼神,他不笨,發現一向忠心的大狗開始顯出了想抗命的欲望。
  “你同情她們?你喜歡她們?”David的眼裡有疑惑。
  “我當然同情她們,再怎麼說都是同事,你真該看看她們今天嚇的那個樣子,那麼可憐……別說你只是開個玩笑,要知道光一個病毒就讓我們單位手忙腳亂了老半天,工作進度完全停擺。”大個嚴厲了起來,指責著。

  David有些迷茫,覺得這樣的大個好陌生。
  有種苦悶充塞著胸口……
  傻大個,你難道看不出來,我不過是被一時的嫉妒氣昏頭,才用上這種手段,給那些覬覦你的人一些警告嗎?
  這種脆弱又自私的心態,我怎麼可能宣諸於口?

  只要一個簡單的木馬程式就能把她們所有的資料、鍵盤上輸入的所有資源回傳到我這裡……一般人在生活當中有許多地方都需要輸入密碼,提款需要密碼、接收mail也要密碼,但是大部分的人都只背得住一組數字,只要能竊取密碼內容的話,也就變相地控制了她們的生活。
  我的傲氣讓我開不了口要你從此遠離那些人,只好用上最擅長的手段,給她們點教訓,反正,我能更改網路上的資料,也就能將事情立即修正入常軌。

  “我做都做了,你能怎麼樣?”選擇為自己戴上漠然的面具,最後,他問大個。
  “你……”大個氣憤地說,摻雜了一年多來對David茲茲投入電腦的恨,“一直認為你不過是對程式設計、系統安全、網路安全非常熱衷的人,擁有高超的知識與技術,是熱衷專研電腦系統的專家。”
  “我是啊。”
  “不!你根本就是在危害網路系統安全、利用相關知識從事破壞犯罪,是變態的行為!”愈說愈恨,大個管不了自己的嘴。

  David的臉立刻凝如冰霜。
  他看了大個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終於開口,“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
  “……我……”大個舌頭突然打結。
  從來沒見過David那麼冷的表情,好像,把一切棄絕在外的樣子。好像……就此跟他桌上的電腦同化了……
  為什麼?為什麼不像平常那樣地罵我、或踹我?如果不高興聽到我剛才說的話,打我巴掌也行啊?或者……你不是最愛敲我的頭?

  可是,David只是輕輕走到門邊,牽起嘴角微微一笑,但那眼裡沒有大個,也沒有任何東西,不是活的瞳眸,帶著金屬的冷淡。
  “我能攪亂一池春水,也就能讓風平浪靜。正常的生活,我還給你們……還給你。”
  不知在對誰說話,聲音像雨點輕輕落下,淺淺的,不帶著任何感情,隨即,David關上了書房的門,關上了那扇從兩人在一起後就從未合上的門。

  “David!”大個喊。
  他生氣了?一定的,自己從沒用過這麼重的口氣說他。可是他這樣對付幾個良家婦女也的確不道德,要是自己遇上了相同的事,肯定也會心慌意亂不知所措,剛剛他是說會把正常的生活還給那幾個女孩子吧?
  罵了他變態……可是,這不是大個的本意,可是,他是真的希望David別花那麼多的心思在除了自己的其餘東西上。

  仔細想想,David不過是吃醋吧,看到了女孩子吃自己豆腐的那一幕,所以才會針對她們做了某些過當的報復,其實他還是愛自己的……
  這次David比以往都來的生氣,沒關係,等一兩天他氣消了,自己再好好地向他陪不是,要打要罵都隨他,只要他別再利用自己的專長來擾亂別人的生活就好了。

  一直到隔天星期二的早上,書房的門一直沒開。大個搖搖頭,還在生氣啊?他照樣把早餐準備好了才出門上班。
  到了辦公室門,聽到消息說市政府內的網路連線已經正常,小美跟盈盈也接到銀行打來道歉的電話,說一切都是網路的問題,聽菁菁說通緝犯的問題也厘清了,那天拘留她的警局局長還特別於昨晚打電話給她當立法委員的叔叔說明全是一場誤會;小玉家的電腦電話也不再出現任何色情相關的訊息,總之,正如David所言,一切恢復正常。

  太好了,今天開始他要更加努力地討好那個心高氣傲的美人。
  回家前繞了一趟超市,買了好多食物,今晚他要做一些David愛吃的菜。從兩人同居開始,大個有空都會跑去找兩人的共同朋友Vinccnt——大個都叫他老闆——學些家常菜,現在他的手藝當個家庭主夫絕對綽綽有餘。
  那就蒸一道鱔魚、弄個辣子雞丁、炒他愛吃的青花菜,再弄個番茄蛋花湯,水果就挑富士蘋果,雖然貴了些,可是老婆愛吃嘛,只要能逗他開心,做什麼他都願意。

第四章

  回到家,空曠曠的。書房的門半開,老婆已經出關了嗎?先把食物放到廚房,再屋前屋後繞一圈,沒有,David不在家。
  沒關係,先把菜做好,當作是給他一個驚喜好了。

  超過晚上十一點了,大個開始著急,打電話去David跟朋友合夥開的PUB詢問,說人沒去。
  想了想,又打電話給老闆Vincent,結果是自己的大學同學石瑞接的,也說人不在那裡。
  “David那麼大個人了,別擔心啦。你們吵架了啊?”石瑞倒敏銳。
  “我不過就話說重了幾句……怎麼辦,石瑞……”大個無精打采,末了還是說了,“要是他過去,你……你偷偷打個電話來,我……我會去接他……”
  “嗯……如果David真的離家出走,我會叫老闆幫忙找人……”石瑞半開玩笑、半安他心地說。

  結果老婆一夜沒回來。
  星期三,非假日,這個班還是得上的,垂頭喪氣的大個提了公事包就出門了。
  哪有任何心神處理雜七雜八的公事呢?掛念著David的行蹤,也不知道他究竟上哪兒去了……
  說來,大個回想這一年多,除了自己不得不被上級派去別縣市出差外,兩人幾乎沒分開過,David雖然偶爾會往名下的PUB去逛逛,但不會久待,最晚十一、二點也回家了。
  所以說,昨晚一夜未歸,非常態。

  每個晚上,除了David會上書房用電腦外,兩人幾乎都膩在一起,吃飯也好,看電視也好,這樣的日子已經自然到變成兩人生命的一部分,以至於大個幾乎都忘了,忘了對方其實是那樣彆扭、總把心事藏得深深的人……
  長長地歎口氣,將頭埋在自己的手裡,無力與無奈……湧上心頭。

  辦公室每個人都發覺到大個的異樣,太反常了,平常客客氣氣笑口常開的人,一旦陷入低潮,會影響周遭所有人的氣氛。小黃一向跟他最交好,這時被大夥用眼神拽著上前去。
  “佳忠弟弟,怎麼啦?是不是便秘……”自以為笑話說得很好的小黃開口問。
  頭也不抬,大個悶悶地說:“他……他生氣了……”
  小黃腦筋一轉,想起上星期四晚上KTV裡大個微醉時纏七夾八說的話,好像翻來覆去就一句“……我老婆誤會我了啦……”
  瞭解地點點頭,小黃拍拍他的肩膀,說:“你是說那個又美又聰明的老婆是不是?條件太好的小姐當然比較嬌,搞不好脾氣也壞。我說對了?”
  注意到大個身體一動,小黃也佩服起自己半仙的本事了。

  “……他這次可氣大了……怎麼辦?我……我找不到他……”大個心裡一酸,眼眶都紅了。
  看大個挺認真的樣子,小黃也不敢亂說話,也用眼神急招其他同僚過來安慰。
  小林走過來,一眼看見了大個手上的腕錶,指著大叫了起來,“這、這隻錶!你居然戴得起!”
  聽小林的聲音驚詫又羡慕,大家都把眼光放到他身上,連大個也因為他提到自己的錶而抬頭了。
  “我老婆送的生日禮物,有什麼不對?”提到老婆想到David,大個又幾乎要掉眼淚了。

  小林抓起大個繫錶的左手腕,讓圍過來的眾同事看個仔細,一方面細細解釋。
  “萬x龍今年最受矚目的GMT萬年曆計時腕錶,是第一隻結合萬年曆、計時碼錶與兩地時間顯示的腕錶。知不知道這隻錶值多少錢?”
  眾人齊皆搖頭,不過聽小林說得如此慎重,又見他兩眼發光,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
  “我家是開鐘錶店的,剛好有這型錄。這款錶……”小林放低了聲音,“建議售價149萬……”
  小姐們叫了起來。

  小黃說:“難怪你說她比你會賺錢,一隻錶夠我買兩輛家庭房車了……”語氣裡有藏不住的嫉妒。
  大個看看錶,想想當時David假作不在意自己生日的模樣,驀然發覺他其實比想像中的更在乎自己。他明明可以像普通人一般表現出自己的大方,會在情人生日時送上149萬元的錶來證明自己的心意,可是……
  他總是把害羞隱藏在驕傲裡……真令人……心痛……

  繼續撥著對方的手機跟行動電話,總沒人接,心急如焚啊!不行,得積極一點,自己的老婆還是要靠自己找回來,直接填了假單送到長官手裡。
  “今年的所有年假我要一次請光!”雙眼炯炯如火,請人批准蓋章的大個氣勢比上級還凶。
  “一次請完所有的假?”長官有些為難,“你手頭上的工作怎麼辦?有些是急件。”
  “小黃小林菁菁盈盈小美小玉會分攤著做,他們絕對有責任要幫我!”大個掃一眼那幾個害自己掉入無間地獄的人。
  被點名的六個人一臉無辜,壓根不知道為什麼大個投來的眼光會如此悲憤。

  准了假,下班時間也到,大個衝回家去,依舊,人去樓空。
  難、難道真是離家出走了?David根本舉目無親,也沒有所謂的娘家可回……天都要黑了,大個搔著頭,在客廳裡無頭蒼蠅般地亂踅圈。
  對了,報警,老婆長那麼漂亮,該不會走在路上時被人綁走了?一想到此大個又憂心仲忡了起來,拿起電話撥了生平第一次的110。

  “……對,我老婆……不是,是我表哥不見了……有,已經失蹤二十四小時以上,符合警方受理失蹤的條件了吧……這樣啊……要繳交最近的相片二張……戶口名簿……好,我找到了就去填登記表……”
  沒想到報案找失蹤人口還真麻煩。大個開始考慮要上員警廣播電臺或本區的有線電視臺請求協助了。
  不行,David臉皮薄,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上了廣播媒體,搞不好會玩出再次失蹤的把戲。
  先辦正事要緊。找照片還有戶口名簿……

  David的重要證件都放在書房裡,他踏入,看看那臺超級電腦,洩憤似的,在上面留下一堆指紋。
  “……照片照片……”把書桌的抽屜一一翻開,在某個有鑰匙孔卻未上鎖的抽屜裡,找到了戶口名簿、以及一堆房契地契的東西。咦,還有好幾本戶名為陳佳忠的銀行帳本。
  自己什麼時候在這幾家銀行開了戶頭?沒有啊,他行事一向求簡單,除了學生時代在郵局開了個戶,就連現在上班的薪水也是直接匯到郵局裡……

  打開帳本看了看……天,每本都有七位數以上的存款!裡面並沒有來往沖帳的紀錄,好像David就只是單純的把錢存進去而已。
  心一動,大個又覺得不對勁了,仔細檢查房地契的資料,也就是現在居住的房子跟其下的建地……名字居然都是自己的!
  想起數個月前的某一天,David的確跟自己要過身份證印章,說是要把自己的戶口給遷來臺南,沒想到他……

  “我要這些東西有什麼用!David,我只要你……”他恨恨地說。
  揚手,將所有對自己形同廢紙的東西重重往地下一扔,靈光乍現——他要去找唯一能幫上他忙的人!
  那個唯一能幫的上忙的人就是老闆Vincent,是David結交十年以上的好友,也是自己大學同學石瑞的親密愛人。

  現在,大個就眼巴巴地坐在老闆家裡,裝出非常可憐的樣子來搏取同情。
  “你家主人不見了幹嘛找我?David又不是弱智,要做什麼他自己心裡有數!”老闆說著,卻又語焉不詳。
  大個這下更加肯定對方知道David的下落了,求得更加用勁。
  “老闆,你知道David去哪了對不對?我知道他在生氣。可是如果找不到他,我要怎麼跟他道歉?”

  “既然他在氣頭上,就讓他一個人好好靜靜。”老闆一副事不關己的漠然。
  “可是、可是我……”
  大個一邊哽咽,一邊朝坐在旁邊的石瑞使眼色,要他幫忙求。石瑞是自己大學四年的麻吉好友,從打工到交作業都互罩,說來,老闆跟石瑞會在一起也是自己無意中牽的紅線呢!
  果然,石瑞知道大個的心意,往老闆身邊一靠,仰著頭說:“你真的不知道David的下落?”
  “……”不想在情人面前說謊,可是又答應了David隱瞞行蹤,老闆乾脆選擇噤口。

  好,要是今天問不到David的行蹤,大個也不想活了,於是他甘冒生命危險用上險招——撲過去抱住石瑞。
  “石瑞,嗚嗚,你看老闆好壞……我擔心David擔心得要命,連飯都吃不下了……他卻還那麼鐵石心腸……嗚嗚嗚……”
  老闆臉色大變,伸手就要分開兩人。石瑞知道大個的意圖,居然發揮了火災現場的應變能力,轉個身讓兩個人逃開老闆的攻擊,還拍著大個的背安慰他。
  “老闆大概答應了David不能說。沒關係,大個,咱倆的交情也不是假的,這幾天我住到你那裡,你出外找人的時候我就在家裡幫你等電話……”

  “石瑞,我就知道你不會棄我於不顧……”大個兩眼含淚,執手與同學相望,感激萬分,一切盡在不言中……
  “瑞瑞、你……”老闆生氣了。
  石瑞哪會怕他啊,牽著大個的手就要往外走。
  鐵漢老闆終於投降。
  “……紐約。David回紐約去了。”

  大個呆住,好久才回過神來,說:“他?他去紐約做什麼?況且,我跟他是星期一晚上才……哪可能一天內就能訂好機票辦理出境?”
  老闆皺皺眉,上前一步把石瑞拉回自己懷裡。
  “上禮拜就決定好的行程,他說一直找不到機會告訴你。你應該知道最近他在忙些什麼吧?”
  “不就是用網路害人……不是……”大個趕緊捂住口——要是這句話經由老闆流到David耳裡,自己又慘了,“對,我記得他說過正跟某個神秘的駭客鬥法……啊,是、跟老闆你美國的本家有關……”

  石瑞一聽跟老闆從前所屬的黑幫組織龍翼會相關,忍不住用眼神詢問。
  老闆點點頭。
  “最近幾個月,龍翼會發現他們位於紐約中城區的商業大樓裡內部的秘密資料庫有被侵入的痕跡,請來幾位電腦專家檢視,都說是被駭客用相當高明的手法侵入,盜走了足夠被起訴有罪的證據。”
  “又是駭客。”大個又恨又惱地低聲說。
  “老頭子們緊張了,聯絡上David要他幫忙。David從這裡遠端遙控龍翼會的電腦中心,修補防火牆,重新布下屏障。沒想到那個駭客也不是省油的燈,沒兩天就攻破了新程式,還留下訊息,要挑戰昔日的駭客雪翼。”

  石瑞聽得好緊張哦,抓緊老闆的手期待接下來的劇情。
  摸摸情人的髮,老闆繼續說:“David說了,只憑遠端遙控無法做到有效保護受對方控制的中心電腦,所以答應了我老頭的要求,直接飛到紐約龍翼會屬的資訊中心,打算跟對手來個硬碰硬的接觸。”
  說到這裡,老闆表情也變了,語氣沉沉。
  “你知道嗎?要打敗各式各樣的敵人很容易,但是對於一個已經站上頂端的人,能找到足以抗衡的對手才是可遇不可求的。你知道David對這項挑戰有多興奮?”

  大個知道老闆暗示些什麼,默默低下頭,道:“他……他從沒說什麼……”
  “David說過你不喜歡他玩電腦,可有些事有些習慣不可能說改就改,他若從此不碰電腦,那他就不是David了。”
  “原來他知道啊……”大個訝異了,輕輕問:“他何時回來?”
  “他心情糟得很,說不打算回來了。”
  大個一聽,連站都站不住了,一跤跌在沙發裡。

  石瑞又趕忙坐到同學身邊,安慰他說:“David一定是開玩笑的,你對他那麼好,他又不是不知道……”
  大個發呆了一會,突然對老闆說:“老闆,給我他的地址,我要上紐約求他回來!”
  老闆顯然面有難色,不回話。
  石瑞這會兒又開口了,“……老闆,給他吧。如果我們兩個吵架,你跑回美國……我也會跟他一樣……去找你……”
  老板眼一動,與石瑞兩人含情脈脈、無言凝視。

  直到大個咳嗽幾聲,將兩人拉回現實之中。
  歎口氣,老闆就是拿自己的情人沒輒,轉頭對大個說:“你以為飛美國是到隔壁縣市玩、說去就能去?有沒有護照?簽證?一個人去語言能力有沒有問題?”
  “上次你到美國接石瑞回來,短短幾天也成行了,我當然也可以……”大個不服氣地說。
  “那次是David用移花接木的方式占了別人的機位。再說我有護照,省了許多辦證件的時間。你呢?紐約你又人生地不熟的,怎麼找人?”老闆吐他槽。
  大個肩膀又垂了下來,茫然無助。

  石瑞笑了出來。
  “老闆,你就別故意吊大個啦,你這麼厲害,一定有辦法的,嗯?”斜斜瞧了他一眼,說。
  “對我這麼有信心?”老闆促狹地說。
  “誰叫你是老闆嘛!幫幫大個啦,讓他把David帶回來,免得打麻將時三缺一的……”當此關頭,兩人居然打情罵俏了起來。

  老闆禁不住石瑞這樣軟聲軟語地求他,心裡熱起來,正要點頭,冷不防大個又衝過來,一把抱住石瑞。
  “果然是我的好麻吉、好石瑞!這次要把David順利帶回來,下次出差我一定帶你最喜歡的臺中太陽餅回來孝敬!”
  “十盒!”石瑞笑眯眯地說:“五盒給我,五盒我拿去高雄給我那個笨弟弟。”
  等老闆氣呼呼地將兩人分開時,大個和石瑞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第五章

  頭一次出國的大個,什麼也不懂,就這樣跌跌撞撞地到了機場,花了近一個月的薪水,坐了幾乎十八個小時的飛機到了紐約。

  出境大廳裡,看看老闆寫給他的地址……一堆英文,哪知道是何處?正打算出去找輛計程車,這時一位長相精厲的東方人靠近了。
  “Mr.Chen(陳先生)?”東方人開口問大個。
  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異國,突然有人問起自己,他還真嚇了一跳……
  對方一開口又是英文,這……自己的英文會話程度頂多soso,騙騙小孩子還可以……

  大個愣了愣,點頭:“Ye……Yes,I am……(是,我是。)”見對方是東方面孔,抱著希望問一句:“Can...Can you speak Chinese?(你會說中文嗎)”
  那人也一愣,過了一會才微笑說:“……抱歉,在美國住慣了,反而忘了中文才是母語。陳佳忠先生,我姓李,是Vincent少爺派我來接你的,在這裡有什麼需要也請盡管吩咐。”
  大個感動的幾乎要流淚了,這個老闆……果然跟David是同一掛的人,表面裝的冷冷淡淡,終究還是不放心自己,找個導遊來了。

  “啊,謝謝,李先生……可不可以……帶我到David那裡?你,你認識David吧,這裡有地址……”說著,大個把手中的地址遞給李。
  李搖手表示不需要地址,說:“David是我方的貴客,目前人在中城區……”
  大個趕忙問:“他、他人還好吧?”
  “他目前處於不能受到打擾的階段。不過,Vincent少爺特別交代要送陳先生到跟David下榻的同一棟商務大樓,只要David出了電腦室,要聊天或敘舊都沒問題。”
  “他知不知道我來的事?”大個有些擔心的問,怕吃到閉門羹。
  “這點Vincent少爺事先交代過,要讓陳先生給David一個驚喜。”李微笑點頭。
  再次被老闆的細心感動一次。

  坐上李的車,攀談了幾句之後,才發現原來對方不是導遊,而是龍翼會唐人街上本家裡的總管大人,因為Vincent的請託才放下雜務來接機的。
  換句話說,黑幫裡的總管大人,也是黑道人物囉?大個對他敬畏了起來,說話之間更加客氣了。
  隨口言談之間,車開進了櫛比鱗次的商業大樓,高度現代化的都市設計、川流不息的人與車。
  “……錯過了中城區,就等於錯過了半個紐約,因為這裡坐落著代表紐約市的圖騰──洛克菲勒的摩天大樓建築群──是美國現代商業文明的象徵……”李倒是很盡責的攬起導遊的責任。
  “噢……”大個望著車窗外全然陌生的景物,只是癡癡的想著,David在這裡、在某層樓裡……

  最後車轉入一棟幾十層樓高的酒店地下室,停好車後,李倒是循著一般程序領著他上去酒店一樓辦check in,一個門房領著兩人上了電梯,到了酒店的最頂樓某間設計極富品味的客房。
  “這棟大樓是我龍翼會的產業之一,你安心住下。每間房裡都附有現代化設施、電腦保險箱,有空你也可以去享用私人健康會所、餐館、大堂酒廊……”
  大個哪有心情去在意這些呢?想起機場裡的對話,他問:“那……David……他也住在這裡?”

  大概也查覺這個遠方來的客人急的是什麼,李指指右邊牆壁,說:“隔壁就是……別急,他人現在不在。”
  阻住了大個正要衝出房門的動作,他又說:“我帶你去找他,只不過,從現在起,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准洩漏出去。要是列入了我龍翼會的黑名單裡,就算Vincent少爺求情,也難保住你一條小命。”
  客氣的中年人開始露出了黑幫份子的本來面目了。

  大個心下凜然,雖然呼吸急促起來,不過,為了見到David,就算地獄也去了,更何況一個區區的黑幫秘密地點呢?
  “沒問題,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他保證。
  李見大個雖然因為自己的話讓臉色白了,眼神卻依舊堅定,心裡倒很喜歡他的膽識。一安放好行李,就領著他走出房門。

  步入走廊的最底端,是另一扇電梯門,兩人進入後,電梯裡的配置面板與大部分的電梯相同,李卻沒單純按上樓層號碼,而是在盤上撳了十幾個數字鍵,好像在按密碼。
  電梯立即向下,沒多久開啟了,門外卻有幾位穿著黑色西裝、像打手一般的年輕人守著,他們一見到李,都安靜地鞠躬。

  李指著大個對他們用英文說:“這是陳先生,雪翼的朋友,任何時間都可隨意進出。”
  兇神惡煞般的守門員一聽到大個是David的朋友,看的出來,眼裡的敬意加增了。
  大個往周圍看了看,金屬製的隔間與牆壁,與剛才裝飾典雅不凡的酒店外觀完全不同,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看出了他的疑問,李說:“這裡是地下室三樓,除了電梯跟另外的秘密出口外,跟樓上的酒店毫不相干。”

  繼續前行,進入短短的走道,幾步路而已就到了泛著銀光的金屬大門前,門邊有奇怪的儀器,李將手掌置於上,把頭擱在一個很像眼鏡行裡驗光儀器的架子上,紅色的光束分別掃過手掌跟眼睛。
  “這是指紋虹膜辨識儀,待會你也去輸入辨別的資料,就可以像我一樣來去自如了。”李說。
  “哇,這不就像是演電影一樣嗎?”大個咋舌連連,沒想到現在的黑幫也已經跟隨時代潮流,搞起了高科技的玩意。

  沒幾秒,大門開啟,又是嶄新的世界。
  空氣的溫度調的非常低,搞不好只有十幾度。這不是房間,而是一座大堂。靠牆放置的是一排排整齊的資料架,幾十臺新式電腦整齊排放,穿著整齊白色長衣的人或是坐在電腦前、或是來來去去低聲討論、傳送資料,這裡看起來,完全像是嚴謹的學術實驗室,跟黑幫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牽連。
  大個頭轉來轉去,找老婆……沒有,不在眼前一堆白衣長袍客中。
  “他……他在哪裡?”低聲詢問著李。

  李也知道大個焦急了,他從Vincent的電話裡已經知道這倆人的關係,當下也就不再耽擱,指向大堂最左邊底端,一處完全由玻璃帷幕圍成的空間。
  約有四五坪那麼大的空間,完全由透明的防彈玻璃隔間起來,David坐在正中央,前中後各置一長桌將他圍著,桌上架設著三臺顯示器,還有資料機,以及好多大個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儀器,桌子外還有一堆閃著各式小燈的東西,簡直像是太空艙似的。

  原來俊美的臉有些個憔悴,肌膚則變的慘白,白到連青色的靜脈都若隱若現,眼鏡後漂亮的眼睛也不再靈動,像是這層廳房裡的金屬殼,深而冷。
  好心疼好心疼……
  “David。”大個叫了一聲,腳就這麼不聽使喚地往老婆的方向走過去。
  朝思暮想了好幾天的David就在伸手可及之處,大個根本不管四周投來的訝異眼光,只是一個勁的往前走,走到玻璃帷幕前,貪婪地看著想到心痛的親親老婆。
  瞧他都瘦了一圈……到底有沒有吃東西?每次坐到電腦前就忘了人是鐵飯是鋼,肯定又把咖啡當開水灌了……

  李走過來,大個像抓到浮木似的,懇求著問:“呃……我可不可以進去……跟他說幾句話……”
  李搖頭:“David交代過,除非他要求,否則任何人都不許進去打攪他。他說那個駭客太難纏,是他目前為止遇到過最厲害、也最狡詐的一個。要是分心的話,我們這裡所有的主機及記憶體都會被攻陷。”
  “……好像是打仗……”大個喃喃說。
  “沒錯,就是在打仗!這裡存放著龍翼會經年來與各個組織、美國某些政客高官、以及海外政商團體來往的金錢紀錄、還有一些可作為證據的動態影像。”李壓低聲音:“……合法或不合法的……”
  身為公務員的大個對“不合法”三個字特別敏感。

  “隨隨便便一項資料出去都足夠FBI定我們的罪,更別說是過去二十年來被龍翼會的殺手暗殺掉的各國重要人士有多少人。你知道我在暗示什麼吧?資料一旦流出去,就連Vincent少爺也會被以殺人罪起訴,成為逃亡在外的通緝犯。”
  啊,連老闆也會被波及?這下大個真的緊張了,要是老闆真的被抓回美國,甚至被判死刑,那石瑞……不就得守寡了?
  “沒想到David處理的是這麼嚴重的事。”大個歎口氣,癡癡望著那個人,捨不得眨眼。

  這時李招手喚來一個同樣東方面孔的年輕男工程師:“Louis,過來。”
  Louis放下手邊的工作過來,好奇的看著大個,問:“什麼事?”
  李對大個說:“Louis也是從臺灣來的,在美國念完大學後被我們延攬,如果你有任何事情就問他。”
  太好了,同鄉人,至少語言問題解決了。
  李對Louis說:“這位陳先生是雪翼在臺灣的家人,你這幾天就幫忙雪翼照顧一下。”
  Louis兩眼放光,像是看著稀有動物般的看著大個,說:“李先生,你放心,既然是雪翼的家人,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的!”

  見這年輕人滿臉興奮的樣子很奇怪,難道他特別好客?沒多久大個的疑問就獲得了解答。
  “沒想到雪翼也有親人呢。在見到他本人之前我根本就以為他是存在在虛擬世界裡的神。”Louis說。
  ……他當然有親人,難道你以為他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大個很想這樣說,不過鑒於未來這幾天還需要靠著年輕人做自己的翻譯,不爽的話暫時收起來。
  李告退了,說本家裡還有許多事要處理。
  Louis繼續問:“陳先生,你是雪翼的親人,怎麼長的一點都不像?”
  “我們是姻親。”大個說,說完自己也高興起來。

  突然之間整個大廳騷動起來,所有人都盯視著各人眼前的電腦螢幕,低聲驚歎的聲音此起彼落。
  Louis也跑上前看看同僚的電腦,只見他迅速地流覽過頁面後,發出了讚歎不已的呼叫。
  “It's……unbelievable!居然……居然寫得出這樣的程式……雪翼……太不可思議了!”Louis手顫顫的指著電腦,跟大個解說。

  “怎麼回事?”大個聽不懂其餘人以英語交談的內容,轉而問Louis。
  “本來中心的電腦被那個叫做綠翅的駭客給弄得動彈不得,我們用了全部人力都破解不了他那名為鎖繭的程式。沒想到……”
  說著,他轉頭以無比崇拜的眼神膜拜玻璃帷幕裡的人,真的,像是把他當成神祗。
  “雪翼剛剛才完成的解碼已經開始吞食鎖繭的特殊木馬程式,連綠翅附送的病毒都分崩瓦解了。瞧,多麼詭異的殺毒技術......”

  大個眼睛掃過廳堂裡所有的人,激情的、他們都像是犯了毒癮似的,雙眼狂熱地將螢幕裡一排排的程式碼當成解渴的藥物。
  “雖然入侵的木馬已經綁定了系統進程,雪翼的新程式卻自動修復了被木馬修改的註冊表、包含強制被連結被綁架的首頁。”Louis繼續說。
  老實說,大個聽不懂,不過,接下來看到那些人轉以景仰的表情對David行注目禮,他也很得意。
  沒錯,裡邊那個厲害的不得了、聰明的不得了、還美的不得了的人就是我老婆。借給你們尊敬個三分鐘好了。

  David對外面的騷動彷若未覺,只是有些個疲倦,摘下了眼鏡揉揉眼睛,然後對著一個麥克風輕聲說著:“A cup of coffee,please……”
  Louis趕忙說:“陳,我要幫雪翼倒杯咖啡,你在這裡坐一下。”
  大個擋住他,口氣不善地問:“等等,他該不會一整天都只喝咖啡吧?”
  “這是雪翼自己要求的,說工作時除了咖啡外,他吃不下任何東西。”Louis被大個的咄咄氣勢嚇住了,趕忙解釋。
  大個想了想,說:“你再拿塊黑森林蛋糕過來,我送進去哄他吃……這樣下去怎麼得了?才幾天人就瘦到不成樣了……”
  從這些話就可聽出大個很關心裡面那個人,Louis點點頭,轉身出去,沒多久拿了個托盤來,上面放了杯咖啡,還有大個指定的蛋糕。

  David正閉眼假寐,跑著程式等待預期的效果。聽到有人進來,聞到咖啡的香味,睜開眼,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一隻錶……跟他花了一百多萬買來的那隻一模一樣……
  再仔細看下去,戴著錶的那隻手也面熟,跟過去每晚總愛摸遍自己全身的那隻大大的手毫無分別……原來……他來了啊……
  不、不要抬頭……別看他……這樣,才能保持冷靜……

  “別光喝咖啡,胃會磨痛的……”大個將托盤放在桌子上稍微空實的地方,又說:“肚子裡一定要塞點東西……瘦成這樣,回去要用十全大補藥膳湯好好補一補你……”
  David還是不抬頭,然後,那隻大手拿起裝了三角形蛋糕的小盤子遞給他。
  默默接過,執起小叉子切開一小塊送入嘴裡……好苦,又好甜……

  龐大的身軀就這樣站在David身邊,俯視他一口口將小塊蛋糕吃完、咖啡飲盡,他有個習慣,需要咖啡因來刺激自己的腦神經。
  “我來接你了。等你忙完這裡的事,我們一起回臺灣……”大個說,拿起空空的托盤,口氣自然的像是談論著今天的天氣如何如何。
  David還是不說話,垂著睫,眼眸向下一動也不動。

  大個也不再開口了,輕手輕腳地走出這特別的水晶隔間。恍惚間有種錯覺,這小小的空間是囚禁著白雪公主的玻璃棺材,只是,這回公主自己有選擇權,選擇接不接受王子的吻好回到塵世。
  塵世,真的適合David嗎?留在這裡,他可以成為叱吒風雲的王,在網路構築的虛擬國度裡翻雲覆雨,唯我獨尊。
  可是,大個捨不得放他飛,雪白的翼一旦展開,他將成為可望而不可求的神祗……再怎麼美麗威風的神祗,若不能緊緊擁在懷裡,都只是虛幻的故事主角……不要,大個不要這樣。

  走出玻璃帷幕,Louis過來笑眯眯的說:“果然還是親人有辦法,他居然吃了。”
  “什麼意思?”大個問。
  “雪翼剛來的時候就說過,他工作時只喝咖啡不吃其他的東西,可是我們看他連續工作個十幾個小時不眠不休的,不忍心,也拿了些點心跟簡單的食物進去,結果他一口都不碰……”
  大個一聽心又難過地揪緊起來。
  Louis說下去:“可是他吃了你拿進去的東西,還吃的乾乾淨淨。太好了,陳,在這場網路仗裡,就麻煩你專職送東西給雪翼吃。”
  心裡一熱,大個拍胸脯說:“放心交給我,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的胃多塞點東西!”

  又回頭看看重新投入工作的David,某種奇異的感覺充塞心頭。只吃自己給的東西?好像……兩人共同生活了一年多後,彼此的角色顛倒了……
  一直把自己當成是David豢養的狗,想盡辦法獲得飼主的注意、討好他、跟前跟後要他開心、將他偶爾的溫柔當成是獎賞自己的肉骨頭,卻原來……
  不知不覺中,David也在自己日日夜夜的嬌寵下,成了只認大個為主人的小貴賓狗,除了主人拿的食物外,其餘的不屑一顧。

  很驕傲、也很得意,卻又難過起來──好不容易David已經卸下了所有的武裝、全心全意傍著自己、依賴著,卻在某天被自己否定掉他值得驕傲的專長,就像是否定掉他過去所有的人生……
  跟現在比起來,David在大個同事身上行的那些事的確就只像是小孩的惡作劇而已,再說,雖然從初見面時他就說自己是惡心惡腸的壞人,但憑良心說他沒真正做過什麼壞事……
  倒是自己真的壞事了。

  幸好,亡羊補牢時猶未晚,雖然David表面上裝的冷冷淡淡、理都不理人,可至少心理上還是認著自己,所以,從前他能花那麼久的時間將他變成自己的、他就有信心能再一次將驕傲的美人給追回來!
  好!自信百分百,他要每天賴在這裡,年假請完了還有病假,病假請完還有事假,總之看好David,順便,電腦室裡那一群用不正常眼光看著自己老婆的人也要好好監督,免得有人不上道來搶自己的東西!

  等待的時間很無聊,加上時差……不行,老婆正在努力跟壞人應戰呢,他一定要跟老婆同仇敵愾、同進同出、同生共死、同氣相求……
  Louis知道大個無聊,放下所有的工作陪他聊天,順便打聽打聽心目中的偶像雪翼平常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平常就這樣啊,一玩起電腦就什麼都不顧了。”大個說。
  “我們這裡每個人都這樣啊,有什麼稀奇?唉,你也是電腦工程師?”Louis好奇地問。
  “不是,電腦我只拿來輸入文字資料而已。”
  Louis聽來有些失望的樣子,看他的表情,可能以為雪翼的親人應該也都是些縱橫網海的傢夥。

  談一談聊一聊,已經到了當地傍晚的時間,這裡一直有身穿白袍的人進進出出,雖然見到大個都有些愕然,但是隨即都被其他的同僚拉去報告目前網路爭霸戰中的最新捷報。
  又一會,David推開了玻璃門出來,大個高興地正要撲過去抱他,已經有十幾個番邦份子衝上前去用英語嘰哩呱啦地說著話了。
  只給你們十分鐘,大個生氣的想:十分鐘一到我就要上前去把人給帶走!
  David面無表情的逐一交代事情,看樣子表達的東西非常專業,所有人都稟氣凝神聽著,不敢遺漏任何一個字。
  忍著,忍著,等老婆說完。

  好不容易David結束了,向所有的人點點頭後就朝大門走去,經過大個身邊時連看也不看一眼。
  “David,等等我!”大個搓著手陪笑挨在一旁。
  恍若未聞,等大門自動開啟,兩名身穿黑色西裝保鑣一樣的人物已經候著了,他們分站David左右,硬是把大個給擠開了。
  瞪他們,沒用,而且這兩個外國保鑣長的比大個還要魁梧,眼神也凶──算了,不能站左右就跟在屁股後總可以了吧……就當是欣賞David走路的優雅姿態了……

  跟著進電梯,其中一個保鑣伸手擋住他,看David進去後轉過身,兩人終於面對面了,大個可憐兮兮求他。
  “……別氣了好不好?你看我拼著命不要也逼著老闆說出你的下落,英文不好還想辦法過來找你……今晚你就揍我揍個痛快吧,啊,就是別把我打死,打死了以後誰煮菜給你吃……”
  David乾脆把頭轉一邊去不理睬,那個伸手擋下大個的人低聲問了些什麼,David也回了句什麼,那個保鑣就直接把大個推出電梯外,電梯門隨之關上。
  老婆果然還氣著……

  沒關係,大個他可是愈挫愈勇,決心要效法那打不死的蟑螂,為了挽回老婆而努力!
  這一班電梯搭不上,搭下一梯,耐心等。等他踏入自己居住的那一樓層時,看見剛剛那兩個保鑣站在自己旁邊的那一間門口外。
  李果然沒騙我,老婆就住在隔壁房!
  直接去敲房門,又被攔下,這兩個可惡的保鑣。
  “I……I want to see David……(我要見David。)”天啊,希望他們聽得懂自己的爛英文:“I have to talk to him……(我有話要跟他說。)”
  “Sorry,no disturbing!(抱歉,禁止打擾。)”保鑣臉色不善地說。

  無法可想啊,那兩個保鑣死說活說都不讓自己進去,大個最後只好如鬥敗的公雞回到客房裡,頹然躺在床上。
  牆的另一邊David就睡在那裡……
  老婆,你還要氣多久啊?別再氣了,生氣的人免疫力會下降,容易生病的……

第六章

  同樣累癱的David也倒在床上,聽到門外那個傻大個用半生不熟的破語言跟龍翼會派來保護自己的保鑣纏七夾八的,忍不住都笑起來。
  笨蛋,走到哪都是笨蛋……

  不一會他拿起手機打了越洋電話。
  “Vincent,你太不夠意思了,不是要你別告訴那死人我在哪裡嗎?他居然追過來了,這、這要我怎麼處理這大型垃圾啊?”
  “我要不把人送過去,他每天都會過來跟瑞瑞演一齣同學間相親相愛的戲。”老闆不耐煩地說:“與其把他活生生的打死,我情願對你言而無信!”
  “你就不怕我把人給活活掐死?我可還在氣頭上,他卻巴巴跑過來添亂。”David哼了一聲,說。

  這時聽到石瑞的聲音透過機器傳過來:“……老闆……讓我來……我要跟David說話……喂,David,我啦,小瑞!”
  “小瑞,別替那狗娘養的龜兒子求情,他竟然不知好歹說話觸了我的地雷。”
  “別這樣啦,David,你都不知道這幾天大個好慘,吃不下睡不著的……你看到他的黑眼圈了吧?他跟我說你要真的失蹤了,他就辭掉工作天涯海角的去找你……”石瑞加油添醋的說。
  David想想,說:“對,那個死人骨頭是削瘦了不少,黑黑的眼袋也不假……哼,我就過的很好嗎?吃不下睡不著的又不只他一個。”
  糟了,不小心說出了內心話。

  石瑞抓緊機會遊說:“看,你們小倆口不就是鬧彆扭嘛!大個受到的教訓也夠了,你就原諒他吧,嗯?”
  “小瑞,如果Vincent也說話刺傷你,你會怎麼做?你也能輕易的笑著不在意?”David問。
  “啊,老闆?怎麼可能?我們沒吵過架耶……老闆,別捏我……哼哼,他如果敢罵我,那、就給他罵吧!”
  David沒想到竟然聽到這種答案。

  石瑞說下去:“老闆行事成熟穩重,罵我一定有他的道理……啊,老闆,別、我正跟David講話……再說,既然會鬧到不歡而散的地步,不可能只有一方錯……你若說自己一點也沒錯,那你就大錯特錯!”
  David怔了──這個小瑞,外表看來呆呆笨笨的,偶爾講的話又一針見血。
  “……”輕輕歎口氣,David終於說:“……對,我錯在先……”
  結束通話,他知道傻大個就在隔壁房間裡……只可惜,現在見了面,他不知道該跟對方說什麼。
  多等等吧,至少,等解決了那個叫做綠翅的駭客再說。

  睡過一覺後精神好多了,叫了簡單的早餐吃完後,David走出客房,準備往地下室去。昨天他寫好的新程式裡下了一個陷阱,只要綠翅踏入,他就可以慢慢收網,侵入對方的系統漏洞,順便放隻上個月他因為好玩寫就的未面市病毒。
  那可是比泡沫病毒更難搞定的東西,攻擊範圍更加集中,可專門針對某個攻擊性程式進行鎖定、固著、擊殺的一系列反應,用來對付綠翅的惡意碼剛剛好。

  門外,保鑣的面孔已經換了,鑒於雪翼的特殊身分,龍翼會特別派了四位高手級的保鑣分兩班輪流保護他,另外,一點也不訝異,那個傻頭傻腦的大個也在。
  今早的保鑣之一是唐人街出身的,中文雖不溜,跟大個溝通卻沒問題,因此特別通融大個也可以等在門口──李大總管早就告知了保鑣們大個是David的親人,特別來美國陪他的。

  “David,剛剛送進去的早餐你有沒有全部吃完?”大個趕快問。
  90度轉彎,David二話不說,往走道底端的電梯走去。
  老婆怎麼還是不理自己?罷了,看他神色比昨天好,大個不免欣慰,至少這是好兆頭。
  仍舊是兩位保鑣隨侍左右,大個則如影隨形地賴在身後,順便欣賞老婆翹翹好看的臀部曲線。瞧那弧度把高級長褲的線條勾勒得多美?
  好久好久都沒摸到了,若以一日三秋計,至少有十幾二十年沒好好疼惜老婆了……

  進入電腦中心,又是十幾個工程師擠上來要與David報告過去幾個小時裡,新程式所發揮即時監視的狀況,David一一聽取後,再度進入玻璃房間裡,成為操控地下線路、君臨網路世界的帝王!
  大個用上全新的視野觀察著自己的老婆──怎麼以前都沒發現操控網路的David會那麼帥、那麼酷呢?過去真是被蛤仔肉糊住了眼睛……
  原來自己是那麼的幸運,照理說來,外貌不甚出眾、也沒什麼特殊長才的自己,哪兒來的狗屎運能獨佔條件頂端的David做自己的親密愛人……

  自己就是太不惜福了,才會遭到報應!
  對了,從現在起,得要多多瞭解老婆玩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決定不把電腦當情敵了,而是當成自己的兒子。
  反正他跟David是生不出兒子的,就把老婆平常的玩電腦行為當作是玩兒子……不、不要嫉妒,要是他因此每天都乖乖待在家裡,不出去亂招惹那些個花癡女,那就算電腦的大功一件!

  好,心理建設完成!回去之後,David要添購哪些設備他都會陪著去買,網上遊戲也陪著玩……
  把Louis叫過來陪自己說話,虛心地討教目前David的進度,雖然專業名詞多又混亂,盡管一堆術語聽都聽不懂,他還是很努力的記,希望日後跟老婆能多一些話題聊天。

  過了幾小時後,David又要求送咖啡進去,這次大個要Louis準備一塊重口味的起司蛋糕,就喜孜孜的送進去了。
  不發一語小口小口的品嚐。死大個還真的把自己的喜歡的口味弄得清清楚楚,而且幾乎是習慣性的,只要是他的手送過來的東西,自己連想都不用想,自動自發地接過後就往嘴裡送……
  好可怕,聽說要養成一個習慣很容易,戒掉卻難,要叫自己怎樣戒掉大個這個人?

  “……這世界上我最愛你了……就別再氣了好不好?吃完蛋糕就跟我合好吧……”大個照舊自顧自地說。
  David把頭偏向一邊不理會,後來還是不放心顯示器上的動作,又轉回頭去看著螢幕……驀地正要送進口的小叉子停在嘴前5公分處,他用異樣發亮的眼神盯著一排又一排的訊息。
  ……I'm eager to see you,Snow Wings……
  ……I'm eager to see you,Snow Wings……
  ……I'm eager to see you,Snow Wings……
  ……I'm eager to see you,Snow Wings……(雪翼,我想見你。)

  David哈哈大笑起來,居然……帶一點狂狷的邪氣,簡直是……大個偷偷在心裡想著適當的句子:混世大魔王……
  笑夠了,放下手中吃剩一半的蛋糕,David隨即回了個訊息:
  ……Rockefeller Square,5PM,today……
  ……Rockefeller Square,5PM,today……(今天下午5點,洛克菲勒廣場)

  走出玻璃棺材、不,是玻璃房之後,大個猶納悶,老婆怎麼突然間變得那麼快樂,就像是憑空掉了一塊黃金在他手上?
  看見整間電腦中心的人也都興奮起來,彼此間交頭接耳的,甚至互相擊掌擁抱,好像慶祝著什麼。
  把個人專屬翻譯Louis抓過來問個清楚。
  “咦,剛才你人不也在裡面?雪翼沒跟你說?”Louis覺得奇怪。
  “我老婆……不、我表哥是秘密主義者,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Louis瞭解似地點點頭,說:“Green Wings,就是駭客綠翅,他的遠端攻擊已經完全被雪翼的新防火牆給阻絕了,還反將他一軍,回傳了他的密碼檔。這下子,我們反客為主,可自由自在操縱他的電腦了。”
  “哇!這麼神!”大個用十二萬分的愛心眼神去敬拜自己的老婆大人。
  “現在綠翅自個開口要求見雪翼,雪翼也答應了,就在今天下午。”

  大個吃了一驚:“嗄,你說David要去見網友?不行,誰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報紙上都有說,署名小甜甜的其實都是彪形大漢。再說,這裡是東岸,要是對方住在西岸,怎麼可能幾個小時就趕過來?”
  大個氣急敗壞地說這一些,目的就是不要老婆有認識網友的機會,聽說許多網路戀情就是這樣發生的。
  “你放心啦,雪翼早就下載了對方所有的個人私密,那個綠翅其實也住在紐約,你以為雪翼會隨隨便便就答應別人會面嗎?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大個轉頭又找著David,卻見他仍專心地坐在電腦前,繼續手指翻飛,玩著他那生殺大權盡在掌中的遊戲。
  不是結束了嗎?老婆該不會是捨不得離開吧?嗚嗚嗚,要是他打算留下來怎麼辦?那、自己也跟著移民過來好了……
  順便要石瑞跟老闆一起搬過來,至少晚上打麻將有伴。

  下午四點,David回到自己休憩的客房裡洗了個臉,換上比較休閒的服裝。那個叫玉樹臨風啊,大個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可是,他那麼精心打扮是為什麼?不過是見個敵手,幹嘛穿的這麼帥氣?要是對方一見鍾情了,可就是自己的一大強敵……兩個駭客,肯定有聊都聊不完的話題……
  所以大個纏著保鑣們比手畫腳的,死說活說都要跟,沒辦法,保鑣只好請示David。

  還是不正眼看他,David冷冷地說:“你可以跟。但要絕對的以我的命令是從。敢亂來的話,我就把你丟上回臺灣的飛機!”
  好感動呢,David終於開口對自己說話了!
  “好!我會很乖的,你可以把我當成一隻狗帶出去蹓!”大個果然笑得狗腿。
  David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顏面神經,不讓嘴角勾上來,只是立刻進了電梯,讓保鑣們開車到了附近的洛克菲勒廣場。

  位於第五大道的洛克菲勒廣場在暖和的月份裡是夏日花園,花園的中心處有一個十八英尺高的普羅米修士銅像,David靜靜地站著其下,兩名保鑣則依他的要求,換上了普通的衣服,在十幾公尺外的一棵樹下待命。
  大個咧?
  “離開我至少五步的距離,你個子那麼高大,會把綠翅嚇得不敢過來!”David臉色難看地交代。
  “誰知道那個綠翅是什麼樣的人?他如果對你不軌的話怎麼辦?”大個苦著臉求老婆讓自己靠近。
  “……除了你之外誰會對我不軌?滾遠點!”David瞪他一眼。

  太好了,這個會罵人會瞪人的才是原來的David,大個開心起來。
  一個中年男子拿著公事包穿著西裝畢挺經過,大個問:“是不是他?”
  “不是!”
  兩個年輕上班族的金髮小姐經過,大個又緊張的問:“是她們?”
  “不是!”
  接下來又經過好多好多人,雖然每個人都被David俊美的外表吸引而多看幾眼,卻沒有一個人駐足。

  沒多久,遠遠又一個年輕的東方男孩子朝這裡過來,手上抱著滑板、戴一頂寬沿帽,看上去跟普通的活潑高中男生沒兩樣。
  David斜眼對大個說:“來了。”
  “怎麼可能?他那麼年輕,怎麼可能是駭客?”大個懷疑地問。
  “笨蛋,在我來之前龍翼會被盜走的資料並未流到敵人或政府機關處,表示綠翅純粹只是為了好玩、或是想驗證自己的功力才會入侵別人的系統,這種人以學生及年輕人最多。”

  “年輕人或學生?”大個看看那個年輕人,心中還是極度懷疑。
  David知道大個不相信,冷哼一聲說:“學生在學校學到某些電腦知識、或者逛網站時看到一些入侵網站的技術,於是依樣畫葫蘆,證明自己也有當駭客的能力。只不過綠翅是真正有天份,假以時日栽培的話,實力將不在我之下。”
  “可是……他還是太年輕了……你真確定?”
  “……就因為年輕才會幹出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事,”David不耐煩的說:“等年紀稍長,知道某些事不能做之後,他們就會利用自己的經驗從事網路安全的相關工作,因為系統哪裡容易出現漏洞,他們最清楚。”

  “那你怎麼不做安全顧問,跑回臺灣去賣情報?”大個問。
  “笨蛋啊,當初我是用這個做幌子來釣大鱷出洞……”說完,David臉沉下來,想到了過去被前女友Vicky騙的慘痛經歷。
  大個則是臉慘白,糟糕,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不過,既然講開了,他就順著問下去。
  “那……David,要是……龍翼會要求你留下來到他們的電腦中心去,你……會考慮嗎?”一面問,一面小心地看老婆的臉色。

  “神經病,我在臺灣過的好好、有僕人伺候得穩穩當當、幹嘛留下來?你、你問這個做什麼?要是你敢說想辭掉僕人的工作,我就把你砍成十八塊往哈德遜河丟下去!”
  “不要不要!”大個趕緊搖手說:“我要申請終身職,福利加給你說就算!”
  幾天來的陰霾散開了,David終於笑開,大個也在心中向眾神祈禱:啊,本世紀最大的災難終究過去了……

  剛才兩個人討論的年輕男孩走到David面前,他的個頭還矮個David十公分左右,稍仰起下巴,有些個激動地問:“……Snow Wings?”
  David收起笑容,沉默了會,說:“Yes,I am……”
  男孩子臉上有崇拜的光,說:“You're more beautiful than I thought……(你比我想像中還來的美……)”
  大個嗅到空氣中有危險的味道……
  英文不好是事實,但是至少還辨識的出眼前的亞裔男孩──又名綠翅的駭客正在占自己老婆口頭上的便宜。
  Beautiful?哪用得著你說,David哪裡美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綠翅眼睛亮晶晶,像是看著偶像明星般的看著David,說著英文:“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現在你居然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別對我說那種話,我只是個平凡人。”David皺著眉頭說。
  “不,雪翼,你是虛擬世界裡的女神!”綠翅的眼裡有狂熱激越的神采。
  David心想:媽的,居然叫我女神?放狗咬他算了!往旁邊的陳姓忠犬使個眼色,卻見他仍一臉茫然,好像正努力的理解其餘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麼。
  真沒用,回去臺灣後一定要傻大個去考考全民英檢,免得以後帶他出來時丟人現眼。

  “你麻煩大了,現在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回頭,David對綠翅說。
  “我會付出一切代價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有多真實!”
  綠翅小弟弟說完,張開雙手要去擁抱David。沒料到大個英語聽力不強,解讀肢體語言倒是一流,一見男孩兩眼發光撲過來,立即擋在David前面。
  “Hey,He's mine!(嘿,他是我的!)”大個這句話說的字正腔圓。
  綠翅眼見擁抱偶像的願望落空,臉色極度難看,吼道:“You!You bastard!Get lost!(雜種!滾開!)”

  幸好大個聽不懂,可是身後的David卻是大大地翻臉──打狗可是要看主人,居然罵我的狗是bastard?可惡,我的狗只有我能打我能罵!
  “狗娘養的!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不過是個混帳、是蠢豬!我警告你,要是你再喊他雜種,我宰了你!”
  綠翅呆住了,他沒想到外表如此俊美、氣質這樣高貴的David居然能夠口出惡言威脅自己──不過,連說髒話都能維持女神高高在上的氣勢,不愧是雪翼!

  大個還是聽不懂David說的是什麼,看樣子是為自己出頭來著,非常高興,轉身就要來個大大的擁抱,順便親親久違的小嘴,只可惜David一把推開了他。
  “別鬧,我要辦正事!”丟了個特大號超級白眼給大個,要他別亂來。
  David揮了揮手,突然間竄出了幾個亞裔青年,大個認出是守在龍翼會電腦中心大門樓梯口的那幾位,所以倒不慌張;綠翅則不然,他臉色一變,正想逃走,卻已經來不及了。
  “Let me go!(放我走!)”他一面想掙脫鉗制,一面對David說:“Why?I didn't hurt anyone?(為什麼?我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啊!)”
  David走近綠翅的身前,對他說了一些話,男孩原本還生氣著,卻愈聽頭愈低,看得出來他很沮喪。
  David又對龍翼會那幾個打手交代了些話,隨即讓他們帶著綠翅走了。

  大個看看不放心,問:“喂,他們不會殺了那小子吧?老實說,他沒幹出什麼壞事啊……”
  “操什麼心?安啦,他們頂多威脅個幾句就會放人的。龍翼會可不像一般的黑道,隨隨便便就殺人──況且這樣的小孩子,只要帶他回家,讓他以為隨時隨地還遭到惡人監控,就不敢再幹出什麼壞事的!”
  大個真的安心了,接著又問:“那、你剛剛跟他說什麼?你們的英語都說的那麼快,我聽不懂!”
  這點很重要,要是老婆跟這位綠翅網友定了再會之約,自己豈不危險了?還是得未雨綢繆才行。

  “我說他電腦裡的資料及軟體都被我毀了,另外我事先以遠端遙控、用他的電腦寫了封小小的威脅信,突破固若金湯的防火牆,分寄給FBI、CIA以及國防部。這樣一來,他可就列入國家安全的黑名單了……”
  “不會對他的未來造成影響?”大個狐疑地問。
  “這樣才好,可以牽制他不再利用網路資源搞出些有的沒的名堂,相對的也保護了他,瞭解自己真正要做什麼,不再幹出傻事來。”
  大個吃醋了:“你好像很為這第一次見面的男孩子著想嘛!”
  “……”David垂下了眼,好久才說:“……從前……我也是這樣……”

  因為是在異國的緣故吧,大個非常大膽地牽起David的手,兩人就在金光燦爛的夕陽下沿著廣場慢慢地散起步。
  保護David的保鑣見到這樣的情況,彼此看了一眼,終於瞭解到大個是David的哪種親人了,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們的工作,只是把標的物身邊的位置還給那個人,他們則默默地跟在身後,注意附近的狀況。

  雪翼回到美國的消息聽說已經被流出去了,包括他的老頭家CIA,以及許多不法組織都想盡辦法要找出雪翼的下落。
  他出來見綠翅其實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除了看得見的兩個保鑣亦步亦趨地跟著之外,整個洛克菲勒廣場內也突然多出來許多出來賞花、賞夕陽、牽狗散步、慢跑的年輕男女……全都是龍翼會的人。

  “……我從小對數學及數字就非常敏感,看書的速度也快,國中時期開始接觸電腦後,潛能立刻被激發出來,靠著自修逐步累積電腦功力,大學時破解電腦網路安全設施的能力就已經超越了博士級的程度……”
  大個訝異的聽著David講著他從不提及的過去。這表示,他願意對自己完完全全敞開心防嗎?

  “父母親在我大學畢業前雙雙過世,我後來申請公費留學來到紐約,就這樣才認識了Vincent。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是黑幫的人……
  那年我因為好奇,也為了驗證自己駭客的技術到了何種程度,入侵了美國國防部的電腦系統,一舉打響了駭客雪翼的名號,卻也受到注意,被CIA循線找過來。為了免除被FBI逮捕的刑責,我同意加入CIA。
  當時我才突然警覺自己的能力有可能在有心人的利用之下,變成作奸犯科的道具。所以即使進入CIA,也盡量低調,也因此Vicky一直都不知道雪翼就是我的前身。
  那天你罵我的話一點也沒錯,我因為一時的嫉妒跟小心眼,居然又重蹈覆轍、犯了不願意再犯的錯……的確是變態……”

  “真的?你是因為嫉妒?”大個聽到這兩個字顯然情緒高昂,問:“既然這樣,你幹嘛不針對我來?你可以打我罵我,而不是叫我去洗個三遍澡……”
  David有些惱,心不甘情不願的說:“沒辦法啊,誰讓我對你已經打不下手了……”
  “你果然就是捨不得我,既然如此,以後別再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害我難過……”大個眉開眼笑,抓著他的手親了一下。

  “喂,別亂親,一堆黑幫份子看著呢!”抽出被大個緊握的手,順便往他額頭敲一個爆栗。
  “不是說對我打不下手?”大個揉揉額頭,苦著臉說。
  瞪他:“現在啊,我認為還是得好好管教你,免得同樣的事再度發生!”
  “好,你盡量管教,今晚也給你管教。我們好久第沒睡一起了耶,沒抱著你都不好睡,你瞧瞧我的黑眼圈……”大個嘻皮笑臉地爭取既有的福利。
  David的高級休閒鞋立即往大個小腿踢過去。

第七章

  晚上David終於特開恩惠,讓大個住到自己的房間來。
  高興啊,久不食肉味的陳姓忠犬跑進浴室,用酒店提供的高級香精沐浴乳洗髮精把自己洗得香噴噴,還洗了兩遍,然後腰部綁條大浴巾就出來了。
  本來想赤條條就給他走出去,直接把David給拐上床。但是知道老婆絕對會二話不說給他一腳……算了,還是矜持些,再假做不經意的靠近David身邊,接著……
  走出浴室就看見龍翼會的李管家來了,坐在單人椅上,跟床邊的老婆講著話。
  計畫打亂,幸好沒冒然光溜溜就跑出來,讓春光外泄,否則等人走後,挨老婆一頓罵又是免不了。

  “綠翅,15歲才跟著家人移民美國。父母親忙著工作,他則適應不良,跟同學鄰居也不交好,社會性低,就一頭栽進網路的世界裡。”
  李對著David談今天抓到的男孩。
  “看的出來,他對雪翼有一種異樣的狂熱。”David說。
  大個一聽兩人在說下午那男孩的事,也不顧自己衣衫不整了,趕忙坐在David身邊,要仔細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才不讓那個囂張的男孩子接近David呢,就連十公尺的距離也不給靠近。

  “他從許多的駭客網站聽到雪翼這個人,漸漸憧憬起來,也學著雪翼特殊的程式設計方式開始入侵許多超難破解的網站,龍翼會也是他選擇的目標之一。”
  “我知道,”David點點頭:“他的個人木馬程式有雪翼的影子,加上他又給自己取名Green Wing,所以傳送給他的病毒碼裡我特別加上了雪翼獨有的簽名檔,果然將他引出來了……”
  李聽到這裡笑了起來:“我已經跟他達成協議,這次就不跟他清算入侵龍翼會的帳,不過等他大學畢業後,得來這裡的電腦中心工作,前五年的薪水減半,作為這次支付雪翼的酬勞。”
  “你們也賺到啦,若能延攬到他,將來會是龍翼會的一大助力!”David說。

  “不過,他也提出了額外的要求……”李突然有些支支吾吾,說:“他要求再見雪翼一面,不要有別人在場。”
  說著,意有所指的眼光往大個瞟過去。
  大個懂了,刷地一下站起身,大聲說:“不要,那個綠翅有不良意圖,我才不放心讓他單獨跟David說話!”
  David看看大個,沉吟一會,問:“為什麼?”
  李想了想,說:“……好像是自從接觸到網路的世界後,他一直對雪翼懷有高度的景仰,從他與其他網友的交談中發現,他幾乎是把雪翼當成精神導師了。今天見了你一面後,一直到剛才我將他送回家,他還是非常興奮。”

  David皺皺眉:“我才不稀罕他的崇拜呢,以為我是神啊?”
  “他的確把你當成神,回去的路上還一直求我安排機會,說只要能再見你一面,龍翼會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說來,總管大人,你還是為了龍翼會著想嘛,就不怕他對我做什麼?那種狂熱份子一旦激動起來,把我當場殺了都有可能……”David冷笑。
  “不會的,那小鬼非常迷戀你,簡直把你當成夢中情人。”李繼續遊說。

  “別人迷戀我就一定得領情?光我身邊這一個就煩死人了。”說著不忘瞪大個一眼。
  “對對對,李先生,不是說為了避免David的身分曝光,明天就安排我們上飛機回家嗎?那個小鬼還在發育中,肯定欲求不滿。你介紹個女孩子給他就好了,千萬別來打我家David的主意!”
  大個用力的說,宣示他的主權範圍。

  李很為難:“David,綠翅雖然年紀輕,卻是個人才,我們好不容易能在其他人之前發現他。為了得到他的向心力以及承諾,還是請你幫個忙。”
  David低下頭來考慮。
  大個緊張萬分,希望David能夠立場堅定地拒絕。
  David終於抬起頭,說:“……好,明天早上八點鐘你帶他來。不過,我旁邊這個必須在場,這點我堅持!”

  大個聽了千百個不願意啊!
  “David……”
  David打斷大個打算要說的可憐話,只是斜眼瞪他,兇惡的語氣從齒縫中露出來,說:“囉唆,對我的決定你不准有意見!”
  基於妻奴守則之一“老婆的命令要服從”,大個選擇閉口。

  等李回去後,大個一改剛才的態度,直接把David撲倒在床上。
  “……其他事都聽你了,現在該聽我囉!”順手把腰間圍著的浴巾給丟開,讓老婆知道自己多想要他。
  David瞥一眼對方欲望勃發的地方,想想兩人也很久沒做了,今天絕對逃不了……
  況且,自己也喜歡跟他親熱啊,尤其是對方的口技愈來愈厲害了,除了總是讓自己先一步登上天堂,後續的進入也懂得顧慮自己的感受,讓自己一天比一天更習慣這樣違反正常生理的親熱行為……

  “……我想死你了……你真的很壞心,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自己跑來美國……”趁著撒嬌抱怨的時候,大個就行動熟練的把David身上的浴袍給解下了。
  “……以後不會了……你不在身邊……好不習慣……”David低聲說。
  回想過去這幾天,每當一個人獨自睡在這客房,心裡就空虛的難受……在家時,雖然偶爾會有自己待在書房整晚、丟大個一個人回房間睡的時候,可是知道還與對方同處一個屋簷下,至少心,是安定的。

  David比以往更饑渴於枕邊人與自己的肌膚相親,以及,他無以止盡的索求。
  咬囓著老婆薄薄紅紅、性感到不得了的嘴唇,大個心情更激動,他發現今天的David比以往更熱情、也更有反應,心下一熱,也顧不得什麼前戲了,直接往下含住對方同樣欲情高漲之處,覺得全身都像被某種動力驅策著,只想讓老婆融化在自己的嘴裡……
  “……怎……怎麼那麼急?……才幾天沒……”被迅速的衝擊引得直喘氣,David小聲怨著。
  大個沒辦法說話,舌頭很忙。

  David只能全身微微發著抖,無力的閉上眼,躺在床上輕輕的呻吟……好熱,他的嘴……濕濕熱熱的吞吐點燃感官極至的引線,一路向上攀升,順著敏感的腺體,從小腹、到心臟、經過喉嚨時帶起了嗚嗚咽咽的哭泣,接著腦海裡黑暗的那一塊爆炸了,快感隨之而來,回傳向下……
  爆發成白色的世界……緊扣著巴在下身的肩膀,愉悅的低吟從咬緊的牙關裡漏出。

  “……死人……你總是……這樣……”
  眯著眼,David有氣無力的想罵他,但是虛脫了,所有罵人的字句從氾濫春情的他說出來,全都成了引誘人繼續犯罪下去的啞沉亂語。
  大個傻傻一笑,將嘴裡屬於老婆的白濁液體吞下去。
  他貪婪的想:這樣性感的David、這樣好看的David,只屬於自己、絕不給他人知道,也絕不給那個隨隨便便就冒出頭的年輕男孩看到!

  早上八點整,李打電話來說他帶著綠翅到樓下了。
  “我先去淋個浴……手怎麼又不規矩了……”啪的好大一聲,某個人的手背被打紅了:“別對那個小鬼亂來,我最討厭看到狗咬狗一嘴毛。”
  David套上昨晚被大個脫掉就一直沒機會再穿上的浴袍,諄諄告誡完畢後就走進浴室了。

  不慌不忙的,用溫熱的水洗去一整晚歡愛的痕跡……那個死人大個,還真的想把分開好幾天的份量一次做足,而且,一直嘮嘮叨叨地問自己喜不喜歡他這樣做那樣做……
  當然喜歡啊,喜歡他親遍自己的全身、喜歡他的手毫不厭倦的愛撫自己,偶爾的緊擁讓會讓自己喘不過氣、卻又感覺好好……更喜歡兩人光裸的胸膛貼著、隔著肌膚感受彼此的心蹦蹦跳著……
  可是,怎麼說的出口他喜歡?乾脆將一切肯定的話用謾駡包裝著,於是每當他問一句喜不喜歡、愛麼?自己就回一句最討厭。
  他知道傻大個全都懂的。

  披上浴袍走出浴室,綠翅已經坐在可遠眺風景的窗前了。
  大個雙手交叉在胸前,坐在床沿這邊,虎視眈眈看著男孩。
  兩隻狗雖然沒有打起架來,卻互相不友善的盯著,那模樣像是在惦秤對方到底有幾斤幾兩重。

  綠翅聽到浴室門開的聲音,高興地轉頭,臉卻立即紅起來,眼睛都直了。
  果然是女神……平時垂順的黑色頭髮因為濕氣微微捲翹著、時而滴下的水珠讓他有全身發著光的錯覺……剛受過溫水滋養的皮膚潤澤光滑,因浴室的熱度熏騰的嘴唇紅的像是引誘人舔嚐的櫻桃……
  年僅十八歲的男孩再次感受到青春衝擊著下半身……雪翼啊,電腦的女神、智慧與美麗的綜合體——當然,他眼裡看到的不一定正確。

  大個發現男孩的眼神不正常,再看看自己老婆現在的樣子……好想再來一發……不、不、不、頂住,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把David拉過來跟自己一起坐,還順手把老婆領口給攏緊些,別讓那個欲求不滿的年輕男孩繼續用眼睛吃霜淇淋。
  對大個翻翻白眼,David小聲丟了一句:“喂,你給我安分點,不然我讓你去門口陪李總管聊天。”
  “……我會乖乖的……”大個立即正襟危坐。

  轉向那個面色潮紅、雙眼晶晶發亮的男孩,David說:“你15歲才從新加坡過來,中文應該沒問題吧?我希望你用他聽得懂的語言。”
  這個“他”指的是大個。
  綠翅一愣,雖然有些個不願意,可這是雪翼親口要求的,他立刻點頭。
  “你還想見我,為什麼?”優雅的將十指搭在膝蓋上,David問。

  男孩張嘴半天,想是有些緊張,好不容易將呼吸調順了,才低下頭說:“我……我就想見見你啊……”
  冷哼一聲:“見都見過了,我隱在螢幕後的那層神秘感應該蕩然無存了吧?別說你這個小鬼對我一見鍾情。”
  綠翅因為最後一句話,全身從椅子中彈跳了起來,滿臉激動通紅。

  大個一看他這樣,知道果然如此,也立刻站起身來,憤怒的指著男孩的臉說:“不行,他是我的,不准你插隊!”
  “Dame you fucking man!我跟雪翼說話關你什麼事?你不過就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怪物,沒資格跟在雪翼先生的身邊。”
  這小鬼在David面前唯唯喏喏到不行,可在大個面前又立即回復到囂張跋扈的狀態。

  用英文罵我?這小鬼真瞧不起人,要知道我天天跟在老婆身邊耳濡目染的,用中文罵人哪會輸人?大個一時氣從中來,也開罵了。
  “你才是連GG都還沒發育完全的哈比人呢,明明就是隻小猴子,猴頭猴腦又尖嘴猴腮,走在路上一定常有人送香蕉給你吃吧?”
  “說我是猴子你就是大猩猩,雪翼跟你在一起才像是電影裡被金剛擄走的美女,你這樣粗魯的人別靠他太近,侮辱他的美!”綠翅脹紅著臉回罵。
  “你嫉妒我的陽剛味對不對?底下還沒長毛的小鬼頭,學什麼愛情戲來個一見鍾情?你根本就還是離不開媽媽的小鬼,回家喝奶去吧你!”
  大個愈罵愈順,索性兩腳分開與肩同寬、兩手叉著腰、讓中氣更足些。

  綠翅還待開口,好聽的男聲傳來了。
  “Shut up!”嚴著一張臉的馴獸師終於放話咆哮:“Shut─Up!”
  兩隻不管是猴子猩猩還是狗啊貓的通通噤口。
  大個偷眼看看老婆……根據以往的經驗顯示,老婆現在面無表情、眸子寧靜似水,表示他正處於火爆到想拍桌的階段……
  一定對自己的魯莽生氣了……明明是老婆要小鬼過來說話的,結果淪落成貓狗大戰……低下頭,等老婆教訓吧……

  “……死大個,你什麼時候學會跟人吵架的?該不會是上菜市場買菜時跟那些三姑六婆八卦嬸練來的?”
  冷汗白流了……再偷眼看一看老婆,他正斜眼瞄著自己,嘴角藏著一絲笑意……可見自己判斷錯誤,他沒生氣……忍不住坐回到他身邊,緊緊挨著。
  “……天天都吃到你的精華……總是補了一些到腦子裡了嘛!”大個小小聲地說,才不讓夫妻間的情趣對話被那小鬼聽到。
  敲一個額頭,很輕:“你給我乖乖待著,別再說話……”
  大個點點頭,再度正襟危坐,做個聽話的好老公。

  David正眼看向綠翅,說:“……我之所以答應在上飛機前與你見這一面,是為了想跟你說一件事……”
  被那樣漂亮的眼睛盯著,綠翅慌張的手都不知該放哪了。
  “你是這十年來唯一能讓我傾盡全力對抗的敵手,說實話,我這次的美國之行完全是為你而來的,你的那套鎖繭,是我遇過最難破解的程式。”

  聽到這番稱讚,綠翅知道這是雪翼給予他的最高肯定。
  “雪翼,我希望你……能留在美國,我想跟你一起工作,也讓自己的功力更上一層樓……”綠翅請求著。
  David揚揚眉,說:“你有天份,缺乏的只是經驗。往後小心些,別讓那些FBI的傢夥抓住你的小辮子,我可等著你再設計出一些讓我傷透腦筋的東西。……懂嗎?我想要一個敵人,能在網路攻防戰中與我廝殺激烈的敵人。至於情人,抱歉,我已經有一個了。”
  大個咧嘴得意的笑起來。

  綠翅恨恨看了身材魁梧的人一眼,說:“他?他有什麼好?沒氣質沒文化……”
  大個心情很好,不想計較小鬼說自己的壞話。
  David則冷冷的笑:“他隨時隨地都可為我去死,你能嗎?”
  “我才不相信!”綠翅睜眼大叫。
  “這種事情我知道就行了,你相不相信我才不管。”David說。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大個就在洋洋得意的情緒中收拾自己的行李,順便也幫老婆收拾。不過,兩人這次來美國的目的都不是觀光,所以沒帶什麼雜七雜八的東西,除了簡單的換洗衣物外,就David那號稱為第二生命的筆記型電腦了。
  David看他高興的都要飛上天,還小聲哼著歌,忍不住問:“幹嘛這麼高興?一聽到要回家就樂翻了,不喜歡美國?”
  “才不是呢,我高興是因為聽到你在別人面前承認我是你情人……好高興好高興……”
  為了證明他的心情,大個還跑過去把David抱起來旋轉了好幾圈,又往他臉上嘴上親了好幾下。

  任著他調皮搗蛋完,David哼一聲說:“你白癡,一句話也讓你樂成這樣……對了,還是讓我補充說明吧,你啊,是身兼僕人一職的看門狗,為了在別人面前給你面子,我才稱你為情人,聽懂沒?別搞錯了。”
  大個笑眯眯地說:“瞭解……那以後……你都這樣喊我就行……我愛聽。”
  “我就愛叫你傻大個,不改!快點動作,要去趕飛機啦!”David不耐煩地照例使用聲控叫大個做這做那。

  李親自陪著,說要送他們上機,綠翅男孩吵著也要跟,還打著歪腦筋想跟David一起坐後座。大個怎麼可能答應?護著David上了車,那模樣比龍翼會派來的專屬保鑣還專業。
  基於雪翼個人的身分特殊,最後還是讓綠翅坐上另一臺護衛們的車,大個這裡除了李總管是武術高手外,還有另一個護衛是司機,兩輛黑色的車就這樣一前一後的往紐約機場出發了。

  車行沒多久,李就不動聲色的對坐在一邊的護衛說:“……There's something strange……(不對勁……)”接著又嘀嘀咕咕了幾句。
  護衛也立刻往領口處的微型話筒快速交代著什麼。
  大個知道發生了事,用眼神詢問David。
  “不要緊,待會你跟在我身邊,別亂來,龍翼會的人會處理一切。”David神色自若,卻意外的,他握緊了大個的手。
  David上次主動握住自己是一年多前退伍的那天深夜,所以……看看窗外,美國的太陽的確是從東邊出來啊……果然有事要發生……

  車繼續前行,渾然沒事的樣,直到走出熱鬧的商業區,司機明顯的用力採油門、加速往前。
  “到底怎麼了?會發生警匪槍戰嗎?”大個突然意會到自己坐的其實是黑幫的車子,要是美國警方來找碴,這、他們會不會相信自己是好人啊?
  “有可疑的車跟蹤……沒關係,我們的另一輛車正在反跟蹤進行阻擾,擋住對方的視線和道路。”李解釋。
  “有人會來搶我的老……搶David?”大個緊張的問。
  “沒問題,我已經加派人手過來支援,機場那邊也有我們的人在。”李說。
  大個也不敢再問了,反正David握著自己,蝦米攏不驚、安啦!就算真的怕也要裝的處變不驚,絕對不能在老婆面前漏氣!

  總算到了機場大門口,李率先下車幫他們開了車門,綠翅搭的那一輛也跟著停在後面,年輕男孩蹦跳蹦跳的要跑過來跟心中的偶像走一塊,大個立即擋在中間,換來男孩怨恨的眼神。
  一對推著手推車的年輕夫婦走過來張望著,看樣子想招呼計程車。可能是推車裡的行李太重,他們在經過大個身邊時推車滑輪突然一偏,堆疊在最上面的小件包裹掉下來,差點砸到大個的腳。

  “Oops,excuse me.(啊,抱歉。)”年輕的外國先生說,彎著腰正要撿東西,卻突然之間發難,就著半彎的姿勢往前衝倒了一旁的李。
  事情發生的太快,短短幾秒鐘間,大門邊散落的幾個觀光客忽然間都變的矯若迅鷹向這裡衝過來,這時年輕的太太抽出一支槍抵著David的後背,剛剛衝過來的五六個人也掏出了槍制住了龍翼會幾個護衛。
  “Freeze!(不許動)”年輕的外國女人喊。

  綠翅在一邊嚇得不能動彈,大個卻是眼睜睜的看著槍指著David的後心部位,一時間腦筋都空白了,根本沒想到同樣有槍對著自己,手腳比理智還更快行動,用自己可媲美橄欖球隊員的壯碩體格去撞那女人。
  哼,敢用槍指著我老婆,女人我照打!

  年輕女人被大個的肩膀撞得失去重心,往旁邊退了兩步,這時先發制人的年輕外國男人聽到女人的驚呼,稍稍分了心,才剛要回過頭來看情況,李卻趁機一個跳踢卸掉了男人手上的槍,一拳朝鼻心打去,男人的臉立即血流如注,看樣子鼻樑都碎了。
  同時間從機場內又奔出好幾個人,他們步履沉穩、訓練有素,幾聲低喝,就將原來制住兩輛車的歹徒給包圍住了。

  女人穩住了腳步,看見事情發生了轉折,氣憤起大個,洩恨似的舉槍朝向大個。
  “Drop dead,Bitch!(去死吧,婊子)”咆哮的人是David。
  舉起手中的筆記型電腦往女人的頭用力砸下去,好像忘了平時他是多珍愛這件隨手不離的第二生命……

  女人舉臂擋住這攻擊,另一手卻也順勢按下扳機。
  槍聲一響,機場大門及入口大廳沉靜兩秒鐘後,開始呈現混亂的狀況,尖叫聲此起彼落,普通的登機旅客則慌張的就地蹲下或是往遮蔽處躲。
  其實從David他們下車到槍響,中間過程不超過五分鐘,這時機場內的安全部門早已收到通知說機場大門有異狀,穿制服的人員開始往這裡集中。

  李是龍翼會的總管大人,臨危不亂,推著David及大個又上了車,連綠翅也一併擠進後座,接著自己也上車,指示開車的護衛立即離去。
  “我方留在機場的人會負責善後。可惡,沒想到對方會來這一招……”李的臉色很難看,可能是自己親自出馬護送卻被搞了飛機,心情不好。

  大個看著黑色光滑的筆記型電腦表面有一道淡白的凹痕,心想這下糟糕了,老婆又要心情不好幾天。
  “David……你的電腦壞了……怎麼辦?”大個小心地提醒。
  “這時還管電腦做什麼?”David扯著唇罵,突然臉色一白,抓起大個的手臂問:“……這什麼?你的手……怎麼流血了?”
  “……流血?噢,對,我就覺得怎麼那麼痛……”大個看看他的左手上臂,想要笑著解釋,只可惜劇痛讓安慰的表情成了苦笑:“……好像……中槍了……”

  前頭的李一聽,回頭看看狀況,說:“……不是致命傷,卻要避免失血過多。David,我們回龍翼會,至少那裡沒人動得了你們。”
  David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眼裡卻閃著陰暗的光,彷佛要噬人血肉的樣子。看看大個上臂的血不斷流出,他立即脫下自己的絲質襯衫,當成抹布似的捲在大個的傷口上,不讓血無止無盡的流逝。

  靠窗坐著的綠翅乖乖讓大個靠著,這時開口對David說:“你說的沒錯,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
  “早知道會發生這事,我就不那麼說了。我要死人大個的命做什麼?他得活著才對我有價值!”David邊瞪著大個,邊說。
  大個就只是笑,笑到最後就沒力氣了,眼前一黑就昏過去了。

第八章

  等醒來時,發現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畢,好像是打了麻醉針,大個就是覺得昏昏沉沉的。

  總之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先找老婆。
  可惡,怎麼會是綠翅小毛頭?又是失望又是氣憤的,大個想開口罵他,只可惜喉嚨乾乾啞啞,減低了罵人的氣勢。
  “你還是學生吧,不去上學老翹課,美國時間多是不是?”
  “Bonehead!(你白癡啊!)星期天上什麼課?”男孩丟個壞表情給他,隨即跑到門口喊:“Hey,doc!He's awakened!(嘿,醫生,病人醒來了!)”

  醫生匆匆進來,David也跟在身後,臉色又壞又差,好像有人欠他幾百萬賴著不還似的。
  醫生也是唐人街的華人,用中文問了大個幾個問題之後,對David說:“這小子筋骨強健,身體不錯,很快就會恢復了。不過槍子穿透了手臂,這幾天要注意有沒有發燒。”
  David默默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醫生留下了消炎抗痛的藥就走了,李這時走了進來。
  “沒想到在兩位臨回國前會發生這種事。我們已經查出了幕後主使者,一定會給你們個交代!”
  大個看看David,問李:“真有人要抓David?這樣一來,我們還能平安的回臺灣嗎?”
  “請放心,龍翼會會安排一切。不過,陳,你因為受傷之故必須安靜修養個幾天,這裡是龍翼會的本部,那些小賊再怎麼膽大妄為也不敢直接殺進來。”

  “靜養幾天?”大個幾乎跳起來,“小傷而已,不需要啦,還是趕緊讓我跟David回去,美國對他太危險了!”
  對,真的很危險,居然有一大堆人跟我搶老婆!
  老婆這時說話了,“叫你留下來就留下來,囉嗦什麼?你以為在機場引起了這麼大一場騷動,警方會放過我們嗎?一切就聽李總管的安排,別給我找麻煩!”
  聖旨一下,大個不敢有異議,端端正正地靠著床頭休息。

  “David,天色晚了,我先送小朋友回家。你合個眼休息一下,醫生都說了,陳不會有問題的。”李對David說。
  綠翅還不想走,李硬拽了他出去,讓房間只剩下大個跟David兩個人。
  空氣中有異樣的沉悶,老婆好像要發火的樣子。果然,兩分鐘後David開罵。
  “死人啊你,笨蛋傢夥,在車上我不就交代你乖乖的,別亂來?李也說過機場內有事先安排的人手,他自己又是功夫高手,雖然一時大意被暗算,只要我們保持冷靜,一定能化險為夷。看看你,白挨了一槍!”

  大個好委屈哦,眉毛都垂下來了。
  “我……我哪知道……那女人拿槍指著你,我就慌了,我怕你受傷嘛!”
  David哼的一聲坐上床沿,粗聲粗氣地問:“……痛不痛?我說傷口……”
  眉毛又立刻揚起,大個笑嘻嘻地說:“不痛不痛,真的只是小傷,而且只要你多關心幾下,它會好得更快!”
  “貧嘴!”David往傷處拍了一下,大個噢的一聲叫出來。
  “痛、痛……輕一點……你就這麼忍心?”大個誇張地叫起來。

  “你自找的!活該!”David表情仍不善,不過那種被氣憤緊繃住的心緒已經明顯鬆了下來。
  大個看看老婆心情好了些,涎嘴笑著說:“那個……我也算是光榮負傷,你總可以說些好聽的話安慰我吧?”
  “你想聽什麼?可別叫我唱歌啊!”David白他一眼,說。
  我也不敢叫你唱歌……明明講話的聲音就不難聽,可為什麼唱起歌來五音不全?可見世界上還是沒有十全十美的人。

  “不、不用唱歌,就說一句話就行了……”大個眉開眼笑地說:“都沒聽過你說愛我呢,今天就當犒賞,說一句我愛你來聽……”
  又往大個的傷處拍一下,David氣得臉都紅了。
  “你、你怎麼老是想些無聊噁心的事?那種話誰說得出口?你又不是小女生,聽那種話做什麼?你這個欠打的傢夥,不要以為受傷了就可以為所欲為,該教訓你的時候我還是會出手的!”

  大個抗議,“這哪會無聊噁心?要我現在說一百遍給你聽我都願意,你就一句都不肯?小氣!”
  “情願說給王八烏龜也不說給你聽!”David幾乎想把大個拖下床打一頓。
  “好,我就愛做王八烏龜,你說吧!”大個開始學小孩耍賴。
  “Over my dead body!(不可能!)”David乾脆閉上眼睛,不跟他鬧下去,結束這場小孩般的遊戲。

  之後大個吃了些簡單的東西,服了藥又沉沉睡去,半夜他發起燒來,時睡時醒,整個意識昏昏然,卻知道David一直待在身邊。
  恍恍惚惚中,好像感覺自己的右手被抓得緊緊的,熱熱燙燙的液體浸潤著掌心,溫暖的人體觸感巴在上頭……
  大個稍微警醒了些,只是全身酸痛、動彈不得,只能將眼半開往旁邊瞧,是David坐在床邊,將臉埋在自己的手裡,抽抽咽咽的在哭泣。

  為什麼要哭呢?只是小傷……記得之前唯一見過他哭是慶祝復仇成功、跟老闆喝醉的那一次,像是終於把鬱積胸口的所有愛與恨一股腦兒地宣洩出來,之後就……再也沒了……
  現在,他也為我哭了呢!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經提升到能牽動他情緒的一個嗎?這傷真是值得……

  得意了老半天,感覺David一直在哭,很心疼,這樣哭下去明天不得腫著一雙紅兔子眼睛?正想開口安慰他,嘴巴張了張,還是選擇閉上。
  他那麼心高氣傲的人要是知道哭的樣子被看見了,尤其是被親密愛人的自己看見,這還不惱羞成怒?還是……還是裝傻吧……
  已經不需要從他口中聽到那麼膚淺的字句了,知道他正為著自己哭,每一滴眼淚、每一聲啜泣,不都是他在乎著自己、愛著自己的證明?太好了,他也深深愛著自己呢……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看看自己的手掌,眼淚都乾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他問走進來探視的李,“David呢?”
  “到我們的電腦中心去了。”李不經意地說。
  “這種時候他還敢出門玩電腦?真的戒都戒不掉。”大個沒看見老婆,心情不好,抱怨。
  “我倒是很為昨天來搗亂的海青幫擔心呢,David下手一向會留個餘地,不過這次……”
  李說了這些耐人尋味的話。

***
  “不要不要,我要跟David一起回去!”
  像是深宮中被拋棄的怨婦,被一群體格力氣都不輸他的龍翼會之打手護衛保鏢的推上車,大個的抵抗終究是徒勞無功。
  “陳,抱歉,我不能陪你到機場。美國警方正針對三天前的機場槍擊事件戒備著,我還被列為關係人。幸好你的臉沒被清楚地看到,身份又普通,趁這個時候回去最好了。”李微笑著解釋。

  “我三天沒見到David了。你該不會騙我吧?至少讓我見見他,親耳聽他說讓我一個人回臺灣。”淚眼汪汪。
  “我就照David的話轉告,再說,他現在閉關期間,就連昨天吳老過去,他甩都不甩,玻璃室也不跨出一步。”李不吃他那一套。
  吳老是龍翼會創會三大長老之一,也是Vincent的師父。
  “那、那我去見他!”大個祈求。

  李倒真有古代慈禧太後身邊小李子的風範,傳著懿旨說:“對了,David還交代,若是你不聽話,他就決定留在美國,跟綠翅小弟弟一起研究、改善現有電腦軟體的各樣缺失,成為超越比爾蓋茲的人。”
  “……”大個含淚涕泣,“……我走就是了……”
  失寵的皇后終於被打入冷宮。

  “對了,還有一件事……”李把他拉過一邊,神秘兮兮。
  “什麼?”老婆還交代了知心體貼的話要李傳達,所以要小小聲的說嗎?
  “從你踏出龍翼會的大門起,不管有任何人問你關於雪翼,你都一概不知。你不認識雪翼,懂嗎?”
  被他的謹慎交付嚇得點了點頭。
  這次李安排了輛普通的房車送大個去飛機場,兩名保鏢穿著輕鬆全程陪同,以盡量不引入注意的方式,看著他走進登機門、看著飛機離境才回龍翼會覆命。

  同樣十八個小時的里程,好不容易渾渾噩噩下了飛機,想說招個計程車坐到桃園,再搭火車回臺南……結果在出境大廳裡就遇到熟悉的人。
  “大個大個,這裡!”石瑞拿著個大紙板,上面用油性粗筆寫了好大的字:傻瓜大個!
  大個皺眉,說:“喂,你這是幹嘛,我又不是出國整形,回來會讓你認不出我……幹嘛寫這張大字報來找人?看,大家都對著我們兩個人笑!”
  石瑞眯眯笑著說:“我沒接過機,一直想這樣玩玩看嘛!難道你要我買一束鮮花來歡迎?……啊,老闆一定不准的……”

  這時Vincent走過來,要他們兩個別先忙著聊天,有什麼事車上再說。
  黑色的馬自達黑色休旅車很快就轉上了高速公路,石瑞在前頭問:“大個,紐約好玩嗎?我聽老闆說David不肯跟你一起回來……你們分手啦?”
  “哪有,我們哪有分手!”見到石瑞一臉好笑,知道他故意捉弄自己,歎了口氣說:“……不是啦,他好像還留在那裡的電腦中心搞什麼……我不太清楚。”
  石瑞感覺大個不像是說假話,就轉頭問Vincent:“……老闆,你應該知道David在玩什麼吧?昨晚我聽你跟李總管說電話說到好晚……”
  “有些事是秘密,說不得。”Vincent面無表情地說。

  Vincent其實傷腦筋得很,自己的情人平常一向不多問自己跟龍翼會之間還往來往去著什麼,可是他跟大個感情交好,不忍看見大個老這樣被埋在鼓裡,所以從自己下手,想問出些檯面下的東西。
  “這麼說,有些事不是秘密囉,可以說吧,啊?”石瑞斜斜給了Vincent一個眼神,既俏皮又風情,害Vincent一個手軟,車子差點打滑。
  大個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盡是喟歎:石瑞撒嬌的功力愈來愈高段了,輕輕瞥一眼就讓嚴肅的老闆幾乎失去控制……要是哪一天David也來向我這樣甜甜蜜蜜撒個嬌,就不枉此生走這一遭了……

  Vincent終於開金口,對大個解釋。
  “幾天前在機場對你們動手的是美國另一個華人幫會海青幫,一向與龍翼會水火不容。他們從David下榻飯店的門房買了消息,說龍翼會重金由國外聘請了某電腦高手,懷疑是傳說中的雪翼,所以有了劫人未遂的事件。”
  石瑞訝異的問:“啊,你們在機場出事了?老闆好壞,都不告訴我……既然是未遂,就是沒成功囉,大個,過程一定很刺激吧?”
  “哪有刺激?全部人都沒事,就我掛彩中了槍,真倒楣……”

  石瑞眼睛更亮了,“中槍?在哪裡,讓我看看傷口……哇,真的耶,男人的勳章……”
  大個一聽也高興起來,得意地說:“對,這是我保護老婆得來的榮譽勳章……也就因為這個傷,我老婆更愛我了!”
  Vincent看他們兩個在那裡一搭一唱,只好忍著笑,假裝認真的開車。

  石瑞用眼睛崇拜了大個的傷口好一會,突然想到問題還沒問完。
  “老闆,那個什麼……海青幫的,他們抓雪翼要做什麼?”好奇地問。
  “網路——讓資訊可以不受國界的拘限而在彈指間流通——所以成了最佳的犯罪工具、犯罪現場、犯罪目標,還造就了新的犯罪型態。一旦有了操控這無遠弗屆的力量,要造成跨國性的損害是輕而易舉的。駭客雪翼擁有這種力量。”
  石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大個則低頭不語。

  “總而言之,”Vincent繼續說:“從現在起,雪翼這兩個字不再由我們三個人的口中說出,知道嗎?這是為了保護David。”
  “老闆,你怎麼說了跟李總管一模一樣的話?該不會……該不會David又出事了?”大個去了美國一趟,人都悲觀了。
  “別擔心,過幾天David就回來了,不過,建議你這幾天多注意注意國際新聞。”
  石瑞側著頭問Vincent:“老闆,幹嘛打啞謎!透露一點吧,我也好想知道會有什麼有趣的國際新聞……”
  Vincent輕輕笑了起來,“天機不可洩漏。”
  石瑞跟大個對望一眼,這回眼神中交換的訊息是:年紀愈大的人,愈愛搞神秘、說天機。

  回到久違的家,廣告單塞滿了信箱,報紙則事先請鄰居收起來,請他們免費看。年假還有幾天,他可以在家裡休息個夠……也好,傷口還有些痛,這幾天就做一些輕鬆的家事,等著David回來。
  當晚睡覺前,他突然想起了件事,趕緊拿塊抹布到書房,把上次他因為洩憤故意印在書桌大電腦上的指印擦乾淨……要是老婆哪天不定回來,看見他告誡不准弄髒的電腦全是手紋掌印,把自己踹掉半條命還是客氣的。
  David,快點回來吧……我真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待在美國……還有……一個人睡覺真的不好受……

  兩個星期的年假終於休完,星期一,回市政府上班去。
  主管還沒進來,一樣亂哄哄的,菁菁小美小玉盈盈見到大個就如餓虎撲羊似地衝過來,直討著要禮物。
  “嘿,搞清楚,為什麼我要給你們禮物還是土產?”大個不服氣地叫。
  看見這四個娘們、還有窩在邊角偷偷喝豆漿吃油條的小林小黃,當初跟David鬧不愉快的記憶以及老婆至今不見人影的新仇舊怨一併湧上,恨哪!

  “你不是跑美國去玩了?還紐約呢,我們四個就巴望著你上第五大道買些名牌的東西回來孝敬。”菁菁指著他說。
  “誰說上紐約是去玩的?我花了近四萬元的機票錢可全是為了求老婆回來……”大個生氣地辯解。
  小黃聽了趕快跑來問詳細情況,他一直對大個那個“又美又聰明還很會賺錢”的老婆感興趣。
  “一般夫妻吵架頂多老婆回娘家哭哭了事,佳忠弟,你老婆更猛,生氣就出國。這一年吵個幾次架,你的薪水光買機票都不夠用!”

  “不會了,我跟他再也不會吵架了!”大個信誓旦旦地說。
  小黃過來親密地拍拍大個的肩頭,表面上是打氣,其實是高興課裡孤家寡人的總數再度回復成七個。總之,當別人雙雙對對度情人節時,他就看不得別人快快樂樂。
  “什麼,終於分手了?太好了,哥哥勸你,女人啊,別留戀,下一個會更好。今晚為了慶祝……不是、是安慰你失戀,我跟小林帶你上PUB喝酒。”
  “等等,我哪有說分手了啊!呸呸呸,烏鴉嘴,別詛咒我曠世無雙的堅貞愛情,”大個大聲地說:“我說再也不會吵架是因為他不管再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會罵他了,反正,他說的都是對的!”

  “這樣不是太沒骨氣了?堂堂一個大男人,怕老婆怕成這樣不就一點尊嚴也沒?”小黃取笑他。
  大個生氣地說:“哼,老婆要是不在我要尊嚴有什麼用?”
  菁菁小美小玉盈盈同時用崇拜的眼睛看著他,說:“陳佳忠,你果然是現代新好男人的典範,有你這種人做老公一定很幸福。”
  大個一聽什麼氣也消了,咧嘴傻笑。
  小黃不解地問:“……好吧,既然沒分手,幹嘛還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他還在紐約那裡忙事情,讓我一個人先回來……我想他嘛!”大個說。

  小黃不屑地一擺手,“嗟,白安慰了,虧我顧念同事情誼,還想晚上帶你們到中X路上某家風評不錯的美式PUB裡玩玩呢。”
  晚上都不常有約會的女人們立即豎起耳朵,心裡開始規劃某些流程:PUB→曠男怨女聚集地→燈光美氣氛佳→邂逅→酒精加速熱情→成就美好姻緣!
  “中x路上的美式PUB?小黃,你是指那家Artemis?地下室那間?”大個問。
  “對呀,你也知道?看不出來你這麼悶騷,熟門熟路的樣子。”小黃搓著手淫笑。
  大個白眼相送,“David是Artemis的半個老闆啦,我常過去那裡幫忙的。”
  此言一出,引起騷動,一時之間索取貴賓卡折價卷VIP待遇的聲音不絕於耳。

  好不容易紛擾平息,菁菁突然問:“喂,陳佳忠,怎麼David這幾天也不在?我們打電話或是MSN都連絡不到人。他去哪啦?老實招出來!”
  “不就說他去紐約了?”聽人提到遲遲未歸的老婆,又一陣心酸。
  “你什麼時候說過他去紐約了?你們表兄弟兩個感情真好,他還陪你去追老婆?”菁菁哼哼說。
  “David就是我老婆……”為求一勞永逸,大個說出口了。

  全部人愣住、瞪大眼睛盯著大個……兩秒鐘後哄堂大笑,菁菁小美小玉盈盈都笑出眼淚,小黃則用力地拍大個的背,拍到大個都咳嗽了。
  “佳忠弟,沒想到你去一趟紐約,美式幽默就學得這麼地道。”小黃笑著說。
  大個還想開口說話,主管這時進來辦公室了,大夥立即作鳥獸散,溜回自己的辦公桌上做事。

  中午休息時間,跟著小黃小林到市政府附近的小館子用餐,等上菜的時間裡大個拿家裡帶出來的報紙看。
  先看看頭版——xxx婚外情曝光,正室聲淚俱下地控訴……沒意思,繼續翻下去……
  隸屬美國國務院東亞事務局設置在泰國曼谷的亞太地區緝毒總部,與亞洲各國緝毒組織聯合破剿全球最著名的“製毒城”——距泰國北部大城清邁三十公里遠、位在泰緬邊境的緬甸城市“猛揚市”……
  接下來有一大版面的篇幅介紹猛揚市內不但設施年年大幅增加,還擁有自給自足的水壩、電廠、賭城、酒店等設施,是亞洲毒害的根源。

  唉,毒品絕對沾不得,大個心裡感歎一陣,突然看到另一份內容。
  ……由於獲得FBI及CIA聯合提供的詳細資料,包含了“猛揚市”內的毒品生產公司的內部交易明細、與國際毒販來往的帳目,以及美國華人幫會海青幫實際操控這些生產公司的證據,美國緝毒署一舉將海青幫十幾位最上主事者成擒,移送法辦,估計這個成立有四十多年的華人老幫派即將走入歷史……

  啊,海青幫?不就是紐約機場外想搶走我老婆的壞幫派?活該,惡有惡報!
  上菜了,拿著筷子的手正要伸出去夾,就這樣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中邪了?”小林問。
  大個如夢驚醒,大聲說:“是David!”
  “嗄?”小林小黃同時張大嘴張大眼睛瞪著不知所云的大個。
  “是David做的!”高興地夾了一大塊粉蒸肉往嘴裡送。
  “你表哥……”小林小黃對望一眼後,問:“做了什麼讓你這麼高興的事?”

  “我老婆就是這麼厲害!”大個就是自顧自、喜孜孜地說:“……手指頭動一動,哼,談笑間,強虜灰飛湮滅……”
  小黃一聽,也沒注意到大個嘴巴裡David與老婆兩字間的關聯,只是問:“佳忠弟,敢問令夫人又幹了些什麼事?”
  大個搖搖頭,說:“唉,他啊,也還是太誇張了些,我不就是受了點小傷嗎?幹嘛搞到人家FBI、CIA加什麼國際緝毒署的都出動,還把人家毒販辛辛苦苦建立的城市都給搗了……”
  表面上說人家小題大作,其實大個心裡那個得意啊,知道:David衝冠一怒為了自己這張顏,高興起來,又多叫了一碗飯。

  搞不懂傻大個子到底說些什麼……小林小黃決定,還是吃飯吧。

第九章

  又過了幾天,下班回家,門沒鎖,高興到要瘋掉的大個用力甩開門,看,那位優雅俊美的貴族男子正坐在客廳的沙發裡,抬頭看到自己,說了聲嗨又低下頭去把弄著自己的手提電腦。
  好冷淡……久沒見面,不是應該乾柴烈火熊熊燒起來嗎?啊,對了,老婆總是這麼害羞,沒關係,大個決定要用盡全力勾起對方的熱情。

  公事包一扔就撲上去要抱,哪知David早被他這千篇一律的招數給訓練到想都不用想就閃了開去,還順手將筆記型電腦轉了個方向。
  “別鬧,等我把驅動程式灌進去。”David邊罵手指邊動個不停。
  大個哀怨起來,看看電腦兒子……咦,兒子怎麼換了個樣子?
  “新的?好漂亮!原來那個第二生命呢?”東看看西看看。

  “那個摔了一下後變得怪怪的,老出trouble,只好買新的。”David有些興奮地說:“嘿,內建網路攝影機麥克風、配備最新IntelCore2Duo雙CPU技術。新版流線造型隱藏式名片型遙控器,還有新版Quickplay瞬間播放特區……”
  這個兒子好像非常了不起,大個伸手想摸摸,掌背立即挨了一下。
  “別碰!弄壞了我會讓你直著進來橫的出去!”David終於正眼、不、是白眼看他。

  大個一聽開始流口水,攔腰抱著老婆,邪邪笑著說:“你都知道我直了,還不跟我親熱一下?好想念你的……”
  說著嘴巴就下去蹭了幾下。David只是淡漠地瞟他一眼,“我還沒跟你算弄壞筆電的仇呢,說什麼淫詞穢語啊?”
  “那個又不是我弄壞的,明明是你把它當磚頭往別人身上敲……”大個仰起頭很可憐地辯解。

  “我沒事幹嘛拿它往別人身上敲?還不是因為你的衝動魯莽,害我損失了用慣的好東西。”David指責。
  “……別生氣了,反正你不也一直抱怨原來的筆電已經不合用、想換新的嗎?吶,這臺新的我出錢,算賠給你的,好不好?”
  大個陪笑,明明知道老婆根本不在乎這麼一點錢,只是需要個臺階下。
  “要好幾萬塊錢呢……”David嘟嘟噥噥。

  “我考積獎金下來了,沒問題!”大個拍著胸脯說完,突然想起了件事,“對了,David,你……為什麼……房子土地都要過到我名下啊?還一下子存了好多筆錢到我戶頭?”
  掀高兩道眉,David問:“你看到那些文件了?”
  大個委屈得像小媳婦,“你失蹤了,我急嘛!到書房找線索……剛看到時還以為是你要付給我的分手費呢,把我嚇壞了……”

  板起臉,David沒好氣地說:“如果真要分手,誰會付你錢啊,遮羞費嗎?你哪有什麼羞好遮……”
  “那、你幹嘛那樣做?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有什麼差別?”
  “笨笨啊!“David敲頭,“你是我老婆,我不登給你登給誰?咱們沒結婚,也不可能有小孩,要是我死了財產不是給那些聽都沒聽過的親戚分走就是被充公,多冤?”
  聽到David喊他老婆,也真的把自己當成老婆對待,大個感動得又要哭出來了。

  “也不用這樣麻煩啦,找個一天我們去律師事務所寫好遺囑,把財產全部留給對方不就得了?”大個說。
  “遺囑?我也立好了,要是比你先死,剩下的另一半財產也都給你,看你要花天酒地或是做善事都行。”David說得毫不在乎。
  “嗄,你做這些事怎麼都不告訴我?”大個有些個受傷,“這種大事咱們可以一起進行的啊!”
  “哼,現在不是說了?”惱羞成怒,David說:“憑你那一點死公務員薪水,就算比我先死,我也拿不到多少,再說,我的不就是你的,囉嗦個什麼勁?”

  看著他氣憤赭紅的雙頰,大個其實還是明白的,這個臉薄的情人就是一直不敢承認已經把他陳佳忠當成要廝守一生的伴侶……
  害羞又彆扭的情人……真是……真該立刻抓過來疼愛一番……
  “好啦好啦,你的意思不就是別分彼此,要永遠水乳交融在一起。”大個說著往上攀。
  “……你……”話沒說完,嘴被堵住。

  誘哄的吻無以止盡地度送甜美的暈眩,全身的血液立時翻攪到滾燙,有如地獄裡的洪流,帶著通往地心的熱情,燒灼了感官……
  David從來不討厭這樣的親吻,可是,抗拒成了習慣,他喜歡享受著掙扎時對方愈箍愈緊的手臂,給自己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啊,再緊一些……緊到讓我的呼吸都粗濁沉重起來,讓我感覺你因為興奮而開始分泌在皮膚上細細的汗水……

  好不容易他的嘴離開了,空氣再度回流到肺裡。
  “……不要……”努力反抗神經處傳來的煎熬。
  “……為什麼不要,好幾天了,你都不想麼……”舌尖繼續挑逗著敏感的耳緣,手也不規矩的開始解起對方的衣服。
  “……不是……不要在沙發……”聲音愈加的嘎啞,還含著若隱若現的誘惑,“……上次在這裡……背好痛……”

  唯命是從的忠狗立即從善如流地將人抱到臥室的大床上,繼續攻城掠地。
  顫慄的快感如浪濤般襲來,粗糙的啃咬持續向下,房間裡的溫度上升,燠熱的氣候加升了情感燃燒的速度,背脊的中心處帶起一陣甜蜜麻癢的電流,如火花的燦爛迅捷,向理智的四面八方擴散。
  喜悅的高潮就這麼來臨,連腦袋都隨著欲望的釋放成了一灘爛泥……

  “……舒服嗎……”腦袋湊上來問。
  “……不……不舒服……”濕熱的眼角漾著霧氣,明明沉浸著……
  反正……反正不說你都懂,對吧……這世界上我再也找不到能像你這樣無條件包容我任性的人……疼著、寵著……比任何人都愛著……
  所以,任著你掠奪這份理智,將它遠遠地丟棄……享有你所帶來的極樂,任你毫無節制地進攻、後退,任你抓著搖擺……

  “可……可以了吧……我快……受不了……”細小又破碎的聲音裡,有求饒、也有盈滿狂亂的情欲。
  對方停一下,哄著:“……再一會……現在……捨不得……這麼快……”
  帶著宣告所屬私有領地的穿刺,包含進佔及降服的動作,一遍又一遍被擁有,心甘情願的在他身下,看他貪婪無已地索求自己……
  算了……依著他……年紀比較小的情人,總是這麼愛耍賴……

***
  第二天,神清氣爽的上班去,那一票沒事找事的同事們看見某人走路輕得都像要飛上天了,忍不住跑過來。
  “心情那麼好氣色那麼好……皮膚也紅潤……幹嘛,喝了四物雞精?”菁菁伸手捏捏那個連毛細孔都在笑的臉,嫉妒地問。
  “沒有。”基本上成了笑彌勒的大個搖搖頭,今天他看誰都順眼,即使菁菁的長指甲都刺到他肉裡了,他還是很高興,“如果喜歡,中午我去小七那裡買玫瑰四物飲請你們喝。”

  小黃跑過來摸大個的額頭,確定他沒發燒,於是狐疑地問:“這小子怎麼搞的,中了樂透?”
  大個滿臉夢幻的迷醉,握住小黃的手,說:“小黃小林,我也買蜆精給你們補一補。”
  小黃嚇得抽出手直甩,說:“你、你是真的生病了。該不會是女朋友一直沒回來,終於傷心得精神失常了吧?”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回魂,大個才把四周粉紅色的空氣回收,說:“啊,咦……我已經到辦公室了啊……”

  小林很義氣的把吃了一半的肉鬆飯丸遞給他,說:“陳佳忠,你大概沒吃早餐,所以血糖值低、產生幻覺了吧。別客氣,我還有半杯咖啡牛奶,都給你。”
  大個看著那半個飯丸,好一會,才道:“謝謝,不用,我吃過早餐了……”
  “那你幹嘛樂不思蜀的?笑得一副惹人厭的樣子,真想一拳揍下去!”菁菁嗔怒一瞪。
  搔搔頭,大個不好意思地說:“嗯……那個……我老婆回來了……”
  “嗟!”其餘人通通轉身回座位上,不理這個已經成花癡的人。

  大個也知道自己心情好得過頭了,尤其在那六個孤家寡人面前說自己的情人回到身邊,的確像在示威似的。
  “喂,等等,有事要跟你們說。”叫回他們。
  “最好是好事啊!”白眼齊齊丟過來。
  大個想起早上老婆的交代,不敢怠慢,趕忙解釋,“下禮拜三晚上不是七夕夜嗎?David說要招待你們到Artemis那家PUB。”

  一聽到David也回來了,四女眼睛立刻從白眼轉為星星眼,閃閃發亮。
  “到Artemis,為什麼?那天晚上都是情侶雙雙對對的日子,我們去有什麼意思?”菁菁問,其餘三女也一起點頭。
  “David是Artemis的老闆之一,他已經爭取另一個老闆的同意,七夕當晚要專門為你們這種曠男怨女舉辦聯誼……”
  “聯誼——”六個人同聲同氣叫出來。

  換成大個被他們嚇一大跳。不過區區一個聯誼,有必要做出那麼誇張的反應嗎,瞧瞧,四個女人泣不成聲,另兩個男人則是流口水惡狼狀。
  很小心的,大個聽老婆的話,盡責地解釋下去。
  “你們一定要來哦,David說他特別邀請了好多單身、高學歷、外表好、又是社會菁英的朋友來共襄盛舉……啊,小林小黃,聽說也有xx高中的幾位女老師……”
  小林小黃向天發誓,說:“就算那天刮颱風下大雨加十級地震,我們一定去!”

  “哦,還有還有……”大個想想,說:“本來每個人要交活動費一千塊錢,不過David說你們幾個是我的同事,加上他臨時出國,讓你們幾位小姐都找不到他,有些過意不去,所以,他免費招待你們參加。”
  呵呵,辦公室裡已經普天同慶、歡聲雷動了。

***
  下午回家去,發現David還躺在床上,拿本雜誌在看,見到大個當場氣鼓鼓。
  “腰還在痛啊……來,趴著,我幫你揉揉……”
  元兇這時罪惡感湧上心頭,卻絲毫沒有反省之意,一屁股坐過來,二話不說就把David翻了個身去,隨即一雙粗糙的大掌就往人家敏感的腰窩按了去。

  “……死人頭,你幹什麼……”David根本閃避不及,立刻變成俎上魚肉。
  “……沒有啊,你腰疼、我就心疼嘛……是不是這裡啊?”大個用拇指往腰部某點按下去。
  “嗯……不是……”抱怨中摻雜著一絲絲媚音。
  大個覺得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老婆的聲音……任何時候都叫得這麼好聽。
  “……這裡?”手逐漸往下,把對方的褲子以不著痕跡的方式輕輕往下扯。
  眉頭皺得愈來愈緊,“……那裡怎麼可能……你來亂的是不是……”

  大個聽老婆龍心不悅了,收斂一些,手再度往上,專心找對方可能酸痛的地方,揉啊揉、按啊按……唉,這皮膚的質感真好……
  “……也不是那裡……”David閉起眼睛,吐出一聲噓息,“……啊……你手掌心那個點……用力……嗯,好舒服……”
  大個的呼吸愈來愈急促了。糟糕……想衝鋒陷陣,可是又怕挨駡……都是老婆害的,沒事叫那麼淫蕩做什麼?勾引人犯罪這是……

  “……別停啊……再用點力……”好像發現大個不專心,David半偏過頭,媚眼如絲,水光凝斂,“……我還要……”
  自制力全體解散,換成大個整個人趴上去,把個人間國寶級兇器往David翹翹的小屁股上磨幾下,可憐兮兮地求著。
  “……不行了……我也要……”
  David還來不及瞪他罵他呢,褲子就刷的一聲被剝下來,屁股也立即被抬高,然後某個猴急的傢夥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抹了一大堆的潤滑劑,接著上膛、預備、開槍……

  “烏龜王八蛋你,痛死了,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分寸!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那裡每個人尊敬我就像尊敬神,只有你,專門來作賤我、糟蹋我!”
  David連罵人的力氣都所剩無幾,罵幾句喘幾聲。
  另一個已經在身體上獲得無限滿足的傻大個子在一旁嘻嘻笑著,好像對方怎麼罵他都不在意,還愈罵愈爽似的。
  “我也把你當神一樣在尊敬啊……你看,我最喜歡膜拜你紅紅的嘴巴、還有這瘦瘦的腰,曲線多漂亮啊……修長漂亮的腿,你沒做模特兒真是時尚界的一大損失……”
  嘖嘖歎著,那隻賤手充分發揮功用,嘴巴贊到哪裡手就摸到哪裡。

  “爛人,你就是這麼不正經,讓人討厭!”恨恨地抱怨。
  “沒關係,反正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我最愛你,就算你每天對我說一千次討厭我,我會說回一萬遍我愛你……”
  David真的好後悔,還是應該好好訓練這隻狗,主人不給吃的時候就絕對不要撒賴硬吃,以免主人自己先不堪負荷,淚灑黃泉……

終章

  七夕夜,美其名為中國情人節,其實是金店花店旅館業趁機大撈一筆的日子。
  Antemis,一家頗具知名度的夜店,今天特別舉辦了一場未婚聯誼,而且沒外客,都是店裡兩位老闆親自邀請的單身貴族,當然,包含大個那六個只曉得搗蛋外加破壞人家夫妻感情的同事也在內。

  約了七點,大個在店門口等著那一票人到齊就帶往地下室。真的,燈光美氣氛佳,不但紮了好多心型氣球,裝飾了好多紅色的玫瑰花,每張桌上還點著心狀的粉色蠟燭,許多衣著光鮮的俊男美女已經來往穿梭不絕了。
  David坐在吧台、正傾著身跟Antemis的另一個老闆大姐說著話,抬頭看大個帶著人下來,就過來招呼著。
  “太好了,就怕你們已經有共度今夜的對象,不願意來呢。”招牌的營業用笑容。

  果然是超級大帥哥啊。四女心醉神迷地欣賞王子的俊顏,都希望今晚跟David共度的那個幸運兒會是自己。
  大個冷眼旁觀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哼哼笑著想:沒門啦,這好看的男人是我的!今晚我會跟他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David從家裡那條狗的眼睛讀出其不良意圖,正想著該怎麼好好整治呢,這時又有熟識的人進來,他忙要大個帶著同事到指定預留的座位上。

  “陳佳忠,怎麼讓我們坐這裡?這張大長桌子可以塞十幾個人耶,是不是不收錢就要我們跟別人併桌?”一向搶說話的菁菁抱怨起來。
  “不是啦,別誤會,David說他會帶幾個條件相當好的朋友過來聊。他都交代了,你們幾位是貴賓,要我不能怠慢的。”
  幾個人一聽又笑顏逐開起來,這時小美眼睛尖,拉過大個來,問:“喂,陳佳忠,那邊坐著的那兩個……就靠牆坐著說話的那兩個……你認不認識?認識的話幫我介紹一下……”
  大個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

  菁菁盈盈小玉也睜大眼睛尋找小美發現的好貨色。
  “對對,那個年輕人漂亮,氣質也不錯,要是拿來作老公,每天生活都會賞心悅目的……”菁菁說,她喜歡聽話的小男人。
  小玉也評頭論足的,“漂亮是漂亮,不過,女人還是喜歡可靠的男人吧?我比較喜歡另一個,看起來有型又man,那身材……肯定是運動型的好男人……”
  “都不錯耶……真難選擇……”聽盈盈的說法,好像那兩個男人都已經是囊中物似的。
  “我喜歡年輕的那個。”小林說:“……你們幹嘛這樣瞪我?吃錯藥啦?人家長的是真好看,我純欣賞不行嗎?”

  大個終於出面打斷同事之間無營養的對話,語重心長地說:“那兩個啊……你們放棄吧,他們已經死會了。”
  “既然都死會了幹嘛還來參加聯誼?”菁菁生氣地問,繼之以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們一定對交往中的人不滿意才來的吧?陳佳忠,別說廢話,快把人給介紹過來!”

  大個還想說些什麼來搪塞,沒想到主角之一的年輕人已經過來了。
  “大個,你怎麼現在才來?我跟老闆都坐了半個多小時,就等著你過來聊天呢!”那個被小林欣賞、菁菁喜歡的年輕人就是石瑞。
  大個小聲地在石瑞耳邊說:“喂,你幹嘛特地過來羊入虎口?想害我被老闆分屍啊?”
  石瑞瞪他,“你說什麼鬼話?沒頭沒腦的,什麼羊入虎口?快點跟David轉檯過來,我好久沒跟他聊天了!”
  “等一下吧,我先把這些沒人要的同事搞定。”糟糕,失言……大個心知不妙,果然,菁菁站起身。

  ……咦,怎麼沒有激起群眾公憤,怒駡過來?
  只見菁菁已經展著嬌媚的笑,故意害羞的對石瑞說:“……你也是陳佳忠的朋友啊,過來坐,我們說說話……”
  石瑞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笑著說:“啊,各位都是市政府的高級公務員吧、平常都在為人民服務的,好辛苦呢……我是大個的大學同學,叫做石瑞……”
  “石瑞……來,坐著,要喝什麼我幫你點……”菁菁搶著獻媚。

  “呵呵,恐怕不行呢!”David這時走過來,插著話說:“小瑞可是某人的心肝寶貝,要是今晚在這裡被吃了豆腐,我這間小PUB就得實地上演CSI犯罪現場了。”
  美美傻傻地問:“啊,為什麼?”
  大個偷看遠遠老闆眼裡射出刀般銳利的光,接口說:“好幾條人命跑不了……”說完,還輕輕用手肘推推對自己同事裝可愛的石瑞。
  石瑞恍然大悟,小聲對David說:“……糟糕,我都忘了……那、David,你忙完了就過來,我跟老闆想聽聽你在紐約的豐功偉績……”
  說完,有些抱歉的對著大個的同事們笑笑,就走回牆角老闆那一桌去了。

  菁菁白裝了半天淑女,生氣得很,不過看見David走過來,心裡又稍微平衡了一些,繼續裝淑女下去。
  “小姐們、小林小黃,你們再坐一會,我預定要介紹過來的朋友們馬上就到了。不好意思啊,吶,我以主人的身份祝福大家,希望這個特殊的夜晚裡,各位都能遇到理想的另一半。”
  啊啊,王子大人,我們理想中的另一半就是你……

  一直沒說話的小黃左右看了看,突然問:“佳忠弟,都這種時候了,你總該把那個又美又聰明又會賺錢的老婆秀給我們看了吧?藏私藏成這樣,太沒義氣了……”
  David一聽,甩了個嚴厲無比的眼神給大個,那殺氣比剛剛老闆丟來的還冷好幾倍,大個嚇得全身一抖。
  “又美又聰明又會賺錢的老婆?誰呀?陳佳忠,你什麼時候娶了老婆我不知道?”以招牌笑容問。

  David笑得好有誠心哦,在大個同事的眼中看來,他就像是正打算給予自己表弟最誠摯祝福的好表哥。
  大個看看David、又瞧瞧眼巴巴望過來的同事,想了想,輕輕作勢咳幾聲,說:“嗯……好,我就說個清楚……我其實沒有那個又美又聰明又會賺錢的好老婆……”
  David想著,這個傻大個又要胡言亂語些什麼。

  “又美又聰明又會賺錢的其實是我老公……”說著,他把David攬過來,理直氣壯地對同事們說:“……David就是我老公,你們這幾個女的以後別對他存有妄想,他啊,愛我愛得要命,不會理你們的!”
  這一桌鴉雀無聲,像聽到了某個最最荒謬不堪的消息。

  ——持續靜默五分鐘——
  接著,只聽大個慘呼一聲,腳背遭受毫不留情重重的一創,在他喊疼叫媽的同時,臉紅的David丟下目瞪口呆的一群公務員,恨呼呼地轉身往老闆石瑞那一桌去了。

  石瑞看著氣到眼紅的David走來,還很用力的一屁股坐下,完全失了平常優雅高貴的姿態,不禁好奇地問:“今天是牛郎織女約會的日子耶,有情人都該高高興興的……你卻發的哪門子脾氣?”
  “哼、哼、那個死大個子……”恨恨地往大個那邊看一眼,氣憤地說:“他居然……居然在同事面前說了……說我是他老公……”
  連Vinecnt都嚇了一大跳,“他?他就這麼說了?”

  “是啊,沒預警,也沒給個心理準備。那個笨腦袋瓜從來都不會多想想,這麼一出櫃,以為同個地方上班的人還會以平常心看他嗎?背後的指指點點算小case,要是那些不知變通的主管把他當個瘟疫踢來踢去,拿些不堪的話說他……”
  Vincent難得輕笑起來,指指正跟同事比手畫腳、顯然在用力解釋什麼的大個,說:“不過,看看他本人,好像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石瑞也笑嘻嘻地說:“……David,與其說你是生氣,可是我發現你比較擔心的是大個耶,怕他出櫃後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嗎?”

  David被說中了心事,一時之間有些狼狽,想了想,最後說:“……不行,我還是不放心,得做些防毒措施……”
  他定定神,讓表情如常,又走回大個同事那一桌,想當然爾,那六個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五味雜陳的……只除了死大個,一副快快樂樂等著討賞的樣子。
  真他媽的,你也太樂觀了吧?

  對他比出找死的口型後,David漂亮的眼睛就變成視察領土的國王,從菁菁為首繞一圈向尾端的小黃,又從小黃逐一看回來。
  好冷、又好謔的眼神。
  “小黃啊……”將語尾特意拉長,加強恫嚇的效果,David說:“聽說你個人上網搜購了幾十個古典型經典版的芭比娃娃,真有品味……每個都所費不貲吧?”
  被點名的堂堂公務員臉色刷白兩秒後,變紅。

  “小林呢……某某論壇上以甜蜜寶貝發言的那個……你認識吧?不少人被‘甜蜜寶貝’四個字唬得一愣一愣的,回言又嗲又風趣,以為‘她’真的是位二十歲的女子大學生呢……”
  小林低頭不語。
  大個看著此情此景,覺得似曾相識耶……啊,是了,兩人第一次見面時,老婆也用過同樣的招數對自己威脅利誘。
  “David,別……”深切體驗過那種痛苦,大個忍不住為同事請命。
  求情不准!David用眼神駁回家犬的哀告。

  接下來,David親切地走到四女中間,彎下腰對著四位女同事細聲耳語,仿佛叮嚀著什麼。
  “……小美,你也不希望前年參加熱狗大胃王比賽得冠軍的事被拿來當作話題的,是不是?還有還有……”說著不知從何處得來、屬於這些女孩子的小秘密。
  女孩子們一個接一個的僵住了,每個人都在想,為什麼王子會知道自己難堪的事?雖然不是什麼作奸犯科的紀錄,可卻都是些讓人臉紅耳赤的丟臉事啊!

  看看得到了預期中的效果,David知道藥劑下得夠了,接下來,給了鞭子再給糖吃,才能讓這些人服服貼貼地聽自己的話。
  “瞧,我打算要介紹給你們認識的朋友都來了。”要她們看看好幾個正朝這裡走過來的帥哥美女。
  四女眼睛放出電芒。果然,每個都人模人樣的、氣質好風度佳;就連小黃小林都重新振作起精神,對著其中兩位秀麗的淑女猛猛盯著。

  “他們可都是我為你們精挑細選的好對象呢,所以,如果想讓我在他們面前多說些好的,往後辦公室裡……別太為難我老婆,也別讓我聽到什麼不該聽到的閒言閒語……”David說了耐人尋味的話。
  小黃當然懂暗示,頭一個站起來,說:“沒問題,佳忠弟跟我們是一家人,沒人會為難他!”其餘人也跟著連連點頭,一順地表示心悅誠服。
  David也笑得跟花開似的,說:“好好,要是今天沒找到中意的對象,告訴我一聲,我隨時可以幫你們牽別條線。”
  大個敢發誓,那幾個同事已經比自己這條狗還忠心了。

  等著另外六位帥哥美女過來,他又回復了大方的主人身份,為大家做了簡短的介紹後,就擰著老婆的粗皮離開了。
  回到Vincent這一桌坐下,石瑞先傾身問大個:“喂喂,大個,David剛說要做防毒,到底怎麼啦?我看你那些同事們大氣不敢吭一聲……”
  大個愁眉苦臉的對麻吉同學咬了一陣耳朵。

  聽完了某人的英雄事績,石瑞用崇仰無比的眼睛對David說:“David,你太棒了,不愧是雪翼……”
  David聽到熟悉的名字,沉默良久,突然說:“……小瑞,雪翼已經死了……”
  石瑞正要問David為何有此一說,大個已經驚惶的往老婆身上摸來摸去,問:“哪有啊,你、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若眼神能殺人,大個也死了。

  倒是Vincent不忙不亂的,輕輕啜飲杯中的酒精飲料後,愜意地發言:“我倒是聽說紐約機場的槍擊事件中,被害者已經不治身亡。”
  “咦,我只不過手臂受了點傷……”大個不解地說。
  David再度使出敲額頭絕技,成功遏止笨狗的胡言亂語,自己則接著Vincent,的話往下說明。
  “……對,全世界的駭客網站都在流傳某個消息,說那位被海青幫槍擊的東方男子就是有名的駭客雪翼。”David微微笑,說:“……真可惜,算是英年早逝呢!”
  “舉杯哀悼吧!Cheers!”Vincent舉起手中的杯,跟笑得開心的友人一飲而盡。

  就在Artemis氣氛正高昂的時候,四個人走了出來。
  “大個、David,老闆說要帶我到海邊吹吹海風,先走了哦!”石瑞說完就坐上Vincent的車揚長而去。
  被留下的兩個人慢慢的朝停放車輛的地方走去,期間大個還是忍不住問了。
  “為什麼……要讓那個身份死去?你不是說,許多人都尊敬他……像尊敬神似的,你……他捨得?”
  “他不死,我們哪來的安樂日子?”David用看白癡的眼光看身旁的大個,“你嫌被槍打得不夠?”

  大個懂了,“啊,你是為了我退隱江湖,對不對?哈,就說你愛我了……好痛……你又踢我……”
  誇張地彎下腰揉著小腿骨,大個喊痛的臉其實在笑。這腳踹得一點都不痛,老婆只是害羞、做做樣子而已。
  “你、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老愛亂說話!幹嘛在那些同事面前說些有的沒有的?忘了上次挨你爸揍的那件事?”

  大個回想起退伍那天跟家人坦白出櫃的事,反而笑得愈加開心,“沒忘啊,那晚我們就好在一起了嘛!所以我才想,乾脆跟那些對你有不良意圖的待婚族說清楚講明白,免得我在他們面前扭扭捏捏的不自在。”
  David實在是找不到話罵這隻眼睛亮汪汪的忠狗了。
  “再說,我可不想再為了他們亂說話的原因跟你發生誤會。你上次的不告而別都害我差點得心臟病了,那麼可怕的事我不要從頭經歷一遍。”
  David想:要板著臉忍住得意的笑還真是辛苦的一件事。

  走到車子邊正要打開車門,幾線毛毛如春絨的雨絲打在兩人的臉上。
  “聽說七夕夜總會下點雨,是真的耶!織女真是的,好不容易看見老公,幹嘛浪費時間哭?應該要把握時間做點促進感情的事……”大個不正經地說。
  “瘋言瘋語,好好一件淒美的愛情故事被你這麼亂搞,什麼氣氛都沒了……”David坐進車子後,白了同時擠進駕駛座的笨蛋老婆一眼。
  大個嘿嘿笑,說:“你喜歡氣氛,沒問題,我們現在就回家去製造氣氛,慶祝情人節!”

  雖然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不過,若是能日日夜夜相伴,過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連神都會甘願貶為凡人吧。
  所以,David才會心甘情願的將雪白的羽翼給折了……
  平凡世界裡的有情人,比虛擬世界裡的神,要……幸福多了。

<全文完>


番外篇——醜媳婦見公婆

  下午兩點,David在電腦前伸伸懶腰,剛剛線上跟綠翅小朋友針對龍翼會電腦室裡防護網的缺失,設計出新的擋火牆,忙了一天一夜,總算大功告成了。
  “David,我學校放假了,到臺灣找你玩吧?”綠翅可憐巴巴的以視訊畫面請求著。
  “不行,你來的話,我家裡的狗又會神經失調,整天亂嚎。”David毫不留情地拒絕。
  “我保證不跟他吵架,真的!只想看看你。透過螢幕沒有真實感嘛!”綠翅嘟嘴,“拜託拜託,你也知道我多崇拜你……”

  “……你還欠龍翼會很多債吧?趁著大學放假,去李總管那裡領些事做,早些熟悉黑幫那種特殊的工作環境也好。”
  綠翅真是垂頭喪氣了,“David我告訴你,我好怕李總管哦,每到放假他就逼我到健身房做運動,又灌我喝好多蔬果汁,說我如果營養不良體力不濟早死的話,龍翼會就虧大了。”
  “嗯,的確是李總管會說出的話……”David忍住想笑的衝動,安撫了小朋友幾句就關機了。

  站起身出門,想上附近的超商買些飲料來喝。平常這種事輪不到他做,他只要窩沙發裡翹起二郎腿,陳氏家犬就會立即忠心耿耿出門跑腿,還很諂媚地說捨不得David出去風吹日曬雨淋,十足狗腿。
  只可惜,狗兒上班去,David只好勞動自己那一雙長腿。

  巷口跟大馬路的交會處就有一家十一加七的超商,他走進去,習慣性用迷死人不償命的營業笑容跟女店員打招呼,“小莉,你今天上下午的班啊?晚上還要上夜校,很辛苦吧?”
  被點名的小莉笑得好開心,這一區最有名的王子大人總算來超商了,鄰居們都說他年紀輕輕就有不少資產,還帥到沒天良,是最佳的金龜婿人選。
  “不辛苦啦,David你要買什麼?我幫你拿。”殷勤些,加深王子大人的印象。
  習慣性地放電,David笑,“我自己拿些飲料就好了,小莉你忙你的。”
  瞧,又一位少女拜倒在David的休閒褲之下了。

  拿了優酪乳、一大罐麥仔茶……好重,等晚上忠狗回來再讓他上超商買其它的,結帳時又順手拿了本電腦雜誌,走出超商門,他被一位年輕女孩子叫住。
  “對不起,請問你知道這個住址往哪兒走?”女孩說著就遞上一張紙,上面寫著附近某戶人家的地址,“我跟爸媽從屏東上來找人,可是這裡巷子好多……”
  David看了地址,端詳女孩跟不遠處她爸媽的相貌,問:“你們是陳佳忠的家人?”

  女孩好驚訝,仔細注意起David,剛剛她隨意叫住一位由超商出來,看來像是住附近的人,現在才發現,這個隨機選中的路人甲居然是個俊到會讓女人尖叫的美男子啊!
  見她發呆,David早習慣了,又說:“陳佳忠還在上班,五、六點才會回來,你跟伯父伯母先到我家去坐一下吧,我會打電話請他下班就直接回來。”

  女孩臉紅了,跑過去問她爸媽的意見。David臉上雖鎮定,心底卻煩,他早就知道大個爸媽長什麼樣子,剛剛女孩手裡的地址就是自己家,看來,今天大個家裡人過來突擊了。
  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卻沒想到會讓自己單槍匹馬時碰到,真糟糕,看看那個老爸,標準的凶老頭。David可沒忘記大個退伍那一天,被自己的老爸打得好慘的樣子,看來今天日子不好挨。

  內心這麼想,表面卻是清清淡淡,主動走過去跟兩個老人家打招呼,基於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成功定律,再度堆出營業用微笑。
  “陳爸爸陳媽媽,我是陳佳忠的朋友,喊我David就行了。我家就在前面,請你們一定要去坐坐。”
  話說得誠懇,態度又謙恭,陳媽媽個性大方,馬上就點頭,反倒是陳爸爸,哼了一聲說:“好好一個中國人,取什麼洋名?陰陽怪氣……”

  David也不以為忤,說:“我姓楊,陳爸爸叫我小楊吧……啊,小妹是佳玲對不對?陳佳忠提過他妹妹嬌小可愛,沒他那麼粗魯。”
  陳小妹芳心竊喜,暗中稱讚老哥總算說了句自己的好話。
  陳爸爸又哼了一聲,臉色好了些,David看陳媽媽很好相處的樣子,挨過去說:“陳媽媽你們跟我來。”
  說著就領先走,邊走還邊頻頻回頭陪笑,陳媽媽看來對他印象極好,喊著小楊小楊的,還問說自己兒子住哪一棟?David隨手東指西指,說離自己很近,混了過去。

  David旁敲側擊,瞭解陳氏一家只知道大個跟男朋友同居,卻不知道David就是那個男朋友,之所以有這裡的地址,是因為逢年過節大個會偷偷回家看老媽,老爸則還在氣頭上,堅持不見就是不見,今天不知道哪條筋不對,突然就主動開口說要來看看大個了。

  請他們到自己家裡坐,陳媽媽還開口稱讚,“小楊啊,你家裡又乾淨又整潔,你老婆真能幹……”
  故意這麼問,確定帥哥是否單身,如是,女兒可以介紹過來。
  David乾笑,家裡的衛生股長是那條忠狗,也算自己老婆吧?這可真難回答,於是先把剛剛買到的麥仔茶開罐見客,顧左右而言他,“……陳爸爸陳媽媽,還有小妹,你們先喝茶,我打電話給陳佳忠。”
  陳媽媽跟小妹肩膀同時垮下來,唉,沒打聽到實用的情報,不過,待會陳佳忠回來,從他嘴裡問也一樣。

  David也不迴避,讓客人看見自己講電話,“喂,陳佳忠,你今天可不可以提早下班啊?”
  大個在電話那頭嚇壞了,好端端地,親親David怎麼突然客氣地喊起自己陳佳忠呢?昨天明明沒有偷敲電腦兒子的頭啊?
  “你爸你媽來了,讓小黃小林接手剩下的工作,你人立刻回來……如果他們說不要,我電腦裡有很多關於他們的資料,相信大家都會喜歡看。”盡量用溫和的口氣說,只是威脅的意味明顯,

  掛了電話,David想想,又撥了另一個電話號碼,“喂,小瑞……來我家……陳佳忠的爸媽來了,你應該熟他的家人吧?對,陪我一起招呼他們。”
  “小楊哥,你該不會也認識我哥的大學同學石瑞哥?”聽到熟悉的名字,小妹好奇地問。
  “小瑞常常上我這裡玩,我想陳爸爸陳媽媽難得來臺南,要是有認識的人相陪,會比較開心。”David回答。
  其實是怕陳爸爸發飆起來又亂打人,所以才緊急電召石瑞。石瑞來有個好處,他看來溫和無害,陳爸爸是絕對打不下手的,就算真打得下手,有Vincent在旁,根本沒人碰得到小瑞瑞,自己也相對有個保障。

  陳爸爸依舊不苟言笑,嚴著臉在沙發椅上等待著,讓場面有些冷,David想了想,提議:“我聽陳佳忠說過,他家有賭王爸跟雀后媽,反正沒事,陳爸爸陳媽媽,我們四個人來摸一圈怎麼樣?”
  陳爸爸可終於動容了,陳媽媽也高興地喊:“唉呀,小楊願意陪我們老人家打麻將啊,太好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情願上網玩麻將,說會有美女脫光光給他們看,就連我小兒子都不願意陪爸媽玩了呢……”

  這招走對了,David說:“要請陳爸爸陳媽媽手下留情,我麻將打得不好,就不賭錢吧,如果我輸,今晚請大家吃飯,如果我贏了,下次我到陳爸爸陳媽媽家去玩,好不好?”
  先不論David這年輕人牌技如何,可是聽他的話就知道他不會占老人家便宜,陳媽媽想得更遠,從牌技看人品,如果牌品真的不錯,而且單身,一定要叫女兒努力爭取這個女婿回家。

  桌子擺好,茶水備就,方城之戰開打,也沒二十分鐘,門外傳來停車聲,等門開了,石瑞進來就笑吟吟地喊人。
  “陳爸爸、陳媽媽,啊,佳玲,你們來臺南找大個,怎麼不先通知我?”
  “你誰啊?”陳媽媽滿心疑惑,她不記得認識這麼好看的年輕人。
  石瑞一怔,沒多久恍然大悟,“陳媽媽,我是石瑞啦,你忘了?我現在改戴隱形眼鏡,對,外貌改變了一些,難怪你沒認出我。”
  就見陳家小妹眼冒愛心小泡泡,做夢似地說:“改變得好多哦……”

  老闆Vincent隨即進門,見到又有人覬覦自己的瑞瑞,臉色難看,卻又不能發作,只好用絕對零度的眼神冰凍那些愛心泡泡。
  石瑞眼見情況不對,忙說:“老闆,大個的爸媽很難得來,我跟你一起下廚燒些菜請大家吃吧?”
  老闆臉色更難看,“你別進廚房,我來就行……你招呼客人吧,David看來勢單力孤,得有人幫他壯膽。”
  石瑞笑吟吟點頭,一旁的David也真吁了口長氣,果然啊,什麼都瞞不過Vincent,包括自己心慌意亂這件事。

  家裡多了個石瑞果然熱鬧許多,他早就認識兩位老人家了,一口一個叫得親切,而且石瑞摘下眼鏡後有個特異功能,就是特別討歐吉桑歐巴桑的喜歡,知道陳爸爸對大個交男朋友這件事有心結,因此刻意加倍討好,果然讓陳爸爸更加放鬆。
  “陳爸爸,大個現在工作都上軌道,人比以前更穩重,A片都不看了喔,同事們稱讚他可靠又能幹,都是陳爸爸陳媽媽教得好……哇,David你又放炮了,陳爸爸不愧是賭王。”
  石瑞今天動力百分百,連對老闆都沒這麼諂媚過。

  陳爸爸手氣不錯,連六莊,一圈都快摸完了,中間David還讓石瑞代替自己陪打了十分鐘,說有事要電腦上線,也因此,陳爸爸贏來的籌碼有一半是石瑞貢獻的,另一半則由David輸出。
  雖然從頭輸到尾,David臉上的微笑可一直沒斷過,讓陳媽媽對他印象更好,一直對自己女兒使眼色。
  佳玲好為難哦,兩位大帥哥在眼前,廚房還有一位極富男子氣概又會煮菜的男人,都是自己老哥認識的,天降鴻運了,看來今年能把自己給順利嫁掉。

  還不到五點,門唰一聲打開,大個怔怔站在門口,一時理不清家裡到底發生何種狀況——人好多,連石瑞都來了,石瑞既然在這裡,老闆如果不在身邊當惡犬,肯定就在廚房作煮夫。
  “你們已經認識David啦?那就不需要我介紹了。”放下手中的公事包,大個站到親親身邊,摟著他肩膀,對自己的爸媽說話。
  覺得大個的動作超過了,David肘尖習慣就往忠狗胸腹位置突刺,大個立刻從善如流,忍著痛,把對方肩膀上的手給收回來,呵呵傻笑。

  陳媽媽終於覺得不對勁,問:“佳忠,難道小楊就是……”
  用力點頭回答,“對啊,老媽小妹我說的沒錯吧?David是不是聰明能幹又好看?老爸,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過來,不過,你別找David麻煩,當初是我死纏活纏才把他給追上手,你如果要罵,罵我就好,別罵他。”
  石瑞這下又發揮和事佬的精神了,湊上前對陳爸爸說:“不會啦,陳爸爸年高德邵,不會亂罵人的……大個你真不應該,陳爸爸老遠上來,怎麼可能專程來罵人?”
  大個一想也對,問:“呃,老爸……你不是說死也不見我?今天特地來,不怪我啦?”

  陳爸爸看看兒子又看看David,最後又是怒哼一聲,把臉別過去。
  陳媽媽見狀,趕緊陪著笑,說:“佳忠,你老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說要來看看你跟你的……就是小楊,所以我們今天特地來一趟,也看看你生活過得好不好……”
  David這時插嘴,“陳爸爸陳媽媽,對不起,其實我已經知道你們是陳佳忠的親人了,不過我想還是由他來介紹我……希望你們能原諒我的隱瞞……”
  這大概是David生平頭一遭說話說得如此客氣謙和,把大個跟石瑞嚇壞了。

  大個一面觀察自己親親的臉色,怕他被電腦傳染了病毒,一面小心翼翼對爸媽說:“……我們過得很好,生活也很快樂,你們別擔心。”
  至於石瑞,他於這時接收到老闆的訊號,笑著說:“老闆煮好菜了呢!陳爸爸陳媽媽、小妹,麻將桌上輸給你們那麼多,照說好的,給我們請客哦?”

  David陪笑招呼客人吃飯,這期間陳家爸爸一直沒說什麼,安靜吃飯,倒是陳媽媽知道了David就是自己兒子的親密愛人,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心中還想:唉呀,這麼俊的一個孩子,配我家粗手粗腳的陳佳忠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奇怪的飯局到了晚上約八、九點,陳爸爸不顧老婆拉著David在一旁說笑說得開心,說要走了,大個則要開車送他們回屏東家,陳爸拒絕。
  “你明天還要上班,別送了。”陳爸終於說了句比較長的話。
  “我幫你們叫計程車,司機是我朋友,開車很守規矩,陳爸爸陳媽媽請放心。”說完,David立刻打電話。

  在等待計程車的期間,David趁大個被媽媽嘮叨之時,走到陳爸爸身邊,確定沒人注意這裡後,他小聲說:“……陳爸爸,我知道你為什麼會特地過來這一趟……”
  陳爸爸有些驚訝,望著拐了兒子的男人。
  “……你是不是擔心自己患了不治之症?放心,我剛剛上醫院的網路調出你前幾天的健康檢查報告,體內器官雖然老化,卻沒任何大問題,你可以再活個二十年。”

  陳爸爸沒回話,他因為這一陣子感覺身體怪怪,害怕自己大限將至,所以跑來看見子——畢竟是親生骨肉,就算自己個性硬挺,一覺得死亡將至,很多事都看開了。
  就是奇怪了,跟醫生約好看報告的日期還沒到,這年輕人怎麼就知道結果?老實講,他現在跟陳媽媽抱持同樣想法:David這個人完美得無可挑剔,跟著自己兒子真是糟蹋了。

  沒多久熟識的計程車司機就來了,大個、David、石瑞跟老闆送陳家三口上車,陳爸爸入座前,叫了大個。
  “……快過年了,記得除夕夜帶小楊回家吃年夜飯,陪我們打通宵麻將。”
  大個眉開眼笑,“是是,老爸,知道了。”

  等老闆跟石瑞也都走了,David回到自家客廳,往沙發椅上一坐,把溫良恭儉讓的假面具通通拆下,開始對家裡的大狗作威作福。
  “……他媽的,我笑得臉頰都僵硬了,死大個,你過來給我揉揉……打麻將打得手也好酸,幹,我從早上就上線寫程式,整整一天一夜沒讓手放下來休息,去你的,我長這麼大可沒對誰那麼恭敬,還不是為了你這隻狗……”

  大個心情好的不得了,含笑跪在David腳邊,這邊捏捏耶邊揉揉,“是,我知道你辛苦了,待會幫你洗澎澎,上床再幫你用精油按摩舒壓吧?美美介紹我一種芳香精油,說減壓效果很好,你試試?”
  被伺候得舒服,David點點頭,閉上眼睛,享受大個的狗腿……結果大個的手愈摸愈不規矩……
  “死大個,今天不行,我累壞了!再摸、再摸我把你那裡喀嚓!”怒喝。

  大個好委屈哦,知道今天David為了自己,放下身段招待自己突然闖過來的家人,想說今晚一定要好好疼愛他,拼死自己一條命也在所不惜……
  可惜David不領情。
  “老爸說了,過年要你跟我一起回去……可以吧?”退而求其次,問。
  David想:對,偶爾也得把這條忠狗還給他家人幾天,他是真的很感謝陳爸爸陳媽媽養了個這麼好的兒子,讓自己在受盡背叛的苦楚後,還能有個忠心耿耿的伴陪伴在身側,夜晚終於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笑什麼啊?”大個發現David突然間笑得開心,好奇。
  “好啊,過年陪老婆回娘家也是天經地義的,就連Vincent也會到小瑞家呢……再上墾丁去玩玩吧,再回到四重溪洗溫泉……”
  不寂寞了,即使從繽紛網路退回到現實裡,卸下翅膀的雪翼依舊有依歸之處,靠著的胸懷,就是家。

——番外篇•完


大個子闖情關番外篇—白雪國王

1
  身為里蘭國第一王子、且具備王儲身分的佳忠王子,從小時候就立定了志願,將來要娶個美的不得了的王妃,生一堆漂亮的小公主小王子,好好經營治理國家,過幸福美滿的生活。
  對於自己未來的另一半,他理想的條件是:頭髮烏黑的像寂靜無聲的夜,皮膚潔白純淨的像初冬第一場雪,唇瓣兒紅潤柔軟的如新鮮血液滴落在剛才形容的雪地上。

  符合這條件的美女倒不少,可是佳忠王子都看不對眼,不是說對方眼睛長的不對胃口、就是嘴形不漂亮、要麼身材太差......總之,他是王子,愛怎麼挑剔怎麼挑剔,反正大部分的王子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脾氣都不好,只有他嫌人家的份,哪有人敢說王子自己長的都奇貌不揚,還三挑四撿的?
  有玉面女無常稱號的女皇急了──里蘭國的國王剛死,由她掌攬全國朝政,可是人總有個惰性,她老早就想退休下來,跟自己後宮養的一大群美少年享福玩樂,過過皇太后悠閒的退休生活......兒子不趕快娶親生子,她哪放得下心交棒呢?

  “兒子啊,上次不是派你做親善大使訪問丹泉國嗎?那個公主啊,就是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稱的丹泉公主,覺得怎麼樣?喜歡母后立刻去提親!”皇后慫恿著。
  “丹泉公主?漂亮是漂亮,不耐看,她的國王老爸是有暗示啦,我就說國內事情很多,趕忙回來了。”佳忠王子一臉無奈的說。
  皇后生氣了:“你呀,老是東挑西挑的,到現在也沒挑到一個看對眼的,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抱孫子?”
  “母后你還年輕又漂亮,這麼早守寡多可憐?乾脆給我們招贅個新爸爸,自己再生幾個好了!”佳忠王子開玩笑的建議。

  所謂的一語成讖就是這樣,沒多久,鄰近的貝綠國為了聯盟,順便要求農產豐盛的里蘭國提供穀物的支援,就把國內地位最低、傳是國王與北族巫女私生子的David王子以人質的身分送過來,打算以他俊美絕倫的外貌與氣質來攏絡好色的皇后。
  皇后滿意的不得了,正打算將David收納後宮、作為百芳之首,人質卻提出了更誘人的條件。

  “皇后,我有的是呼風喚雨的能力,再加上煉化多年、可解讀世界百分之八十以上情報的魔鏡隨身,若成為你狎弄的玩具之一就太可惜了。”
  皇后一聽,眯著眼說:“你當然可以一面待在後宮、一面為我效力,不是嗎?”
  “若能有幸一親芳澤我當然願意,只不過......”David不慌不忙的說:“處子之身是我保持魔力精純的前提,一旦破身,我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對此,我倒是有個建議......”

  “說來聽聽......”皇后被他引出興趣來了,想知道David究竟想說些什麼。
  “我願意貢獻所學,以自己收集分析情報的長才為里蘭國效力,我的魔力則可以替皇后壓制藏寶室裡某顆石頭裡的心腹大患,讓主人無法用僅剩的龍血占出心愛的劍是被誰偷走了......”
  皇后一凜,隨即妖媚的笑起來。
  “......現在我相信你分析情報的能力了......你有什麼要求?”

  David垂下眼,說:“......聽說皇后有打算招贅個新國王是不是?我就毛遂自薦,領個統治國家的虛名......”
  “你?一個不能跟我同床共枕的國王有何意義?”皇后有些個不屑。
  “正因為如此,我不會管皇后您收集美少年的興趣,而我只要求結婚後斷了對貝綠國的支援,就當是利益交換,如何?”David抬眼詢問皇后的意願。

  “......”皇后考慮了一會,狐疑地問:“你......你畢竟是貝綠國的王子,為什麼要我與貝綠國交惡?”
  “皇后,您認為一個以私生子身分出生的王子,在那個國家能得到多少尊重?偏偏我那十幾個王兄對我的魔力相當忌憚,想盡辦法壓制我......現在,甚至要我以人質的身分到他國......您以為我咽的下這口氣嗎?”
  David說著說著,眼中浮出一道暗沉陰狠的光。

  “你打算報復?”皇后開始欣賞這個青年了。
  “也不是報復,現在貝綠國的國王是我大哥,他一向鄙視我身為法師所擁有的魔力......,若我能成為里蘭國的國王,想必對他非常諷刺吧......”
  皇后點點頭。
  “我想讓貝綠國所有的王族知道,將我不屑一顧的丟來這裡,對他們是多大的損失......”David繼續說:“皇后,您放心,我要的只是名而已,對國王之位其實沒什麼興趣......將來王位還是會順順當當的傳到佳忠王子的手中......”

  “我能信任你嗎?”皇后畢竟是做媽的人,面對兒子的權利還是會想辦法捍衛的。
  “對於一個無法留下子嗣的人,王朝對他有何意義?”David微笑著說:“況且,我對修煉魔法的興趣要大於統治整個王國,所以您盡管放心!”
  “好!”皇后點頭,里蘭國新國王的人選正式底定。

  當時猶在外尋芳獵豔的大王子一聽到有了新爸爸的消息傳來,倒是吃驚萬分,沒想到自己當時的一句玩笑話害得他這麼大個人了,還得對個陌生男人叫爸爸,非常不高興,推開了懷裡的美女,立即往皇宮趕去。
  “那個什麼貝綠國的王子在何處?想要我叫他爸爸,得先跟我單挑單挑!”大王子叫囂著,風一樣的闖進據說是現任貴客的天字一號房裡。

  房門口的警衛客氣的攔住像瘋狗一樣的王子,說:“佳忠王子,客人正在外面的花園處散步呢,而且......他不像是會武刀弄劍的人......”
  聽警衛說對方不會武,佳忠王子看了看手中的長劍,氣勢先去了一半;他本身並不是個恃強凌弱的人,只是年輕愛玩了些,想了一想,把劍垂下,跑到天字一號房外的精緻小花園裡找未來的爸爸。

  咦,這個繼父的背影怎麼那樣好看?高挑而不羸瘦的身材挺挺的站著,仿佛玉樹臨風般的儒雅沉靜,整個背部的弧線優美有形,從腰身凹進去再由臀部彈跳出來,像隻優美的花豹,讓人想伸手去撫摸......
  佳忠王子第一次光看人家的背影就開始想入非非起來,好想......好想知道有這樣溫文氣質的男性究竟長著一張什麼樣的臉......
  對了,聽說他是因為外貌的緣故才被貝綠國選中,送來這裡,這麼說......

  David聽到身後奇怪的腳步聲,轉頭,見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看了看他的穿著,已經知道對方的身分了。
  “佳忠王子,我是David。”客氣的笑,卻有著拒對方於千里之外的意味。
  佳忠王子只是腦筋一片空白,手中長劍鏗鏘一聲掉在地上,他本人目瞪口呆的站在當地,一下子進入神遊太虛的夢幻中。
  “......我的白雪公主......就是你......”

2

  就在佳忠王子提著劍氣沖沖的趕往招待貴客的天字一號房時,他看見了心目中最理想的形象,對,就是眼前這個人──
  頭髮烏黑的像寂靜無聲的夜,皮膚潔白純淨的像初冬第一場雪,唇瓣兒紅潤柔軟的如新鮮血液滴落在剛才形容的雪地上......
  “......我的白雪公主......就是你......”佳忠王子的腦袋基本上已經裝滿了玫瑰花瓣,想著什麼,就說著什麼。

  David皺皺眉,根據先前魔鏡所提供的資料,並未顯示佳忠王子是個白癡啊......
  不過,佳忠王子擇偶的條件並不是個秘密,幾乎各個國家的公主或貴族小姐都知道,里蘭國的大王子喜歡黑頭髮白皮膚加紅嘴唇的女人,所以大部分合乎條件的美女無不期待自己有一天能雀屏中選、嫁入皇宮做太子妃......
  “你......你搞錯對象了吧?我頭髮帶了點紅色,皮膚也沒白得像死人,嘴唇雖紅,也沒紅到血透的程度......”David面對未來的兒子,耐心解釋:“而且,我還是個男人,不可能當公主。”

  佳忠王子卻興奮的跑近,一把執起David的手說:“沒錯沒錯,你、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對象,世界上沒有人能比你更好看......”
  “你說這些話是認真的?”David斜睨著王子,問。
  王子開心的笑著,用力抓緊未來爸爸的手,說:“對對,非常認真,再認真也不過......”
  話未說完,王子顏面上驀地襲來火熱熱的巴掌,還加送一聲清脆響亮的拍擊聲,原來是David將自己的手抽出,迅速確實的給了未來兒子一個教訓。

  “你這隻發情的種豬,犯賤啊!”David仍舊玉樹臨風般的站著,瞪著一臉茫然的王子罵:“既然是種豬就應該去找母豬,我記得里蘭國農業興盛,許多人家都養了豬,你隨口一個命令,要幾隻就幾隻,別來找我麻煩!”
  佳忠王子聽了,愣在當地,以他生存的環境而言,從小到大可沒聽過別人罵自己這麼難聽的話,居然說自己是種豬......
  “你......你怎麼......”這麼漂亮的臉為什麼會說出這麼侮辱人的話?佳忠王子一時間認不清現實,只呆呆地看著對方。

  “還看,看什麼看?瞧瞧你,沒事個子長這麼高這麼壯,米蟲啊你是!營養都沒吃到腦袋去,整天只是想入非非,弄個什麼白雪公主的擇偶條件......呿!憑你這長相,要不是頂著王子的頭銜,哪個姑娘想不開會嫁你?”
  “嗄,我有這麼糟糕嗎?”佳忠王子第一次聽人當面說自己,有些個呆,也有些個慌,苦兮兮地說:“......我個子魁梧都是遺傳老爸,不是你說的那樣......”

  David見他的樣子像一隻被欺負的流浪犬,黑黑亮亮的眼睛有些個濕潤,挺可憐的,也罵不下去了,卻還是惡狠狠的說:
  “......死大個子,我警告你,這輩子我最討厭別人拿我的相貌做文章,要是我再聽你口頭不乾淨佔便宜,就把你喬裝打扮到鄰國喝花酒的事昭告全國!”
  佳忠王子嚇了一大跳,他性喜遊獵,喜歡花天酒地,可是憑王子的身分在國內總不能玩的盡興,所以常私下跟幾個貴族子弟扮成有錢的商人到鄰國的花街去玩,這件事David是由何得知?

  David看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告訴你也無妨,我從母親那裡承襲了一面擁有魔法的鏡子,自己又花了三年的時間將鏡子煉成具有解析各式各樣情報的能力,該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所以,以後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能在國事上盡量的幫助你......”
  David肯這樣說,已經是主動示好了,只不過,佳忠王子心理想的是其他的事。
  “你......David是吧?你可不可以......別跟母后結婚?”王子怯怯地詢問。
  “覺得要叫我父王彆扭是嗎?就算成婚後,私底下你可以叫我David就好。”David說,而且,事情已經進行到這種地步,他可不允許這傻大個子來攪局。

  “可是......可是我也很喜歡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心目中最完美的人,卻......卻要成為自己的爸爸!”
  David聽這個年輕人老纏夾不休,又氣起來了。
  “笨蛋,你就是還年輕,事情都只看表面!我知道自己長的很好看,可是你對我又瞭解多少?世間有多少美麗的臉孔配得起同樣美麗的心靈?你呀,再多活幾年長長智慧吧!”

  佳忠王子倒從沒想過這麼深奧的問題,只知道自己的老婆只要相貌看的上眼,再加上個性合胃口就行了。
  “......那你......你有美麗的心靈嗎?”王子問。
  “我?我心腸惡毒的不得了,所以你最好小心一點,要是惹毛我,我隨時隨地都可以召喚幾個毒獸把你一口吃進肚子裡!”

  “......如果你要我死,我會為你死的......”佳忠王子突然這麼說。
  David還真被他這句話嚇了一跳,抬起頭瞪著這位個子高大的年輕王子。
  “兩年......兩年的時間夠吧?”王子又無頭無腦的說了一句。
  被他幾近無厘頭的話給問倒,David反而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忍不住問:“什麼兩年?什麼時間夠不夠?”
  “你不是說我年輕,事情只看表象嗎?”佳忠王子笑咪咪地說:“兩年的時間應該夠我看清你的心靈有多美麗吧......”
  “嗄?”David繼續受驚嚇。

  “同樣的,你也看看我的決心有多徹底......”靠近他,輕輕地說:“我會讓你知道,我是真的一眼看到就愛上你了,不管你是什麼個性,我都喜歡......”
  “......”David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死大個子,我拭目以待!”

***
  花園裡的這一段對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仿佛成了兩人之間的小秘密;半個月後婚禮舉行了,國王皇后分床而睡,不過新國王倒是有遵守諾言,以自己的魔力來盡量輔助皇后不足的部分。

  但是,從此以後皇宮裡也常出現以下的畫面。
  “傻大個子,不是要你把藏寶室裡這件盔甲擦亮的嗎?你是死到哪去啦?”David站在藏寶室門口,對剛出現的王子氣呼呼地罵。
  “別、別生氣,你不是最愛吃城裡阿德家的特製煙燻滷味?我排了半個小時隊伍才買回來的......”佳忠王子狗腿似的將戰利品呈現到國王面前。

  “你堂堂一個王子,幹嘛學人排隊?我又不是非吃滷味不可。”話雖然這麼說,嘴巴卻吃的津津有味。
  “沒關係啦......”佳忠王子看繼父吃的開心,自己也高興:“......我來擦盔甲......咦,你已經先動手了?很危險的,要是盔甲砸下來壓到你怎麼辦?這麼漂亮的身體受傷,做兒子的我會心疼的......”
  說著說著手就不規矩地往David翹翹肉肉的小屁股摸了去。

  巴掌聲再次於藏寶室內響起。

3

  跟David結婚近一年半,皇后對這個繼位的老公可是滿意的不得了,雖然沒辦法在床第之間得到他的服務,可是舉凡邊境有妖物肆虐、或是風不調雨不順的時候,David是毫不吝惜的以自己的魔法來解決大小事項;至於與邊境各國的外交折衝方面,有了他準確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機密情報,搭配上本國黑鷹公爵狠酷犀利的謀略,導致里蘭國的國力更加強盛。
  呵呵呵,貝綠國裡那些貴族都是笨蛋!這麼一想,皇后笑的嘴巴都闔不住:為了爭權奪利,白白把個這麼好的David送給自己,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嘛!

  最值得高興的是,自己那個好色成性、又慣愛花天酒地的大王子佳忠,不知為何,自從繼父上任後,情緒上沒有一丁點的反彈,預料中的憤怒生氣也未曾出現──
  相反的,他再也不跟從前那一票豬朋狗友鬼混,每天乖乖的待在皇宮裡。
  不,正確的說法是:乖乖的跟在繼父David的屁股後面跟進跟出,比奴才還奴才,David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有一次皇后甚至偷瞄到佳忠王子狗腿似的跪在David身邊,殷勤的幫他按摩因為走路走酸痛的小腿......
  〈皇后不知道後續的動作是:佳忠王子按摩得愈來愈有感覺,忍不住把David形狀漂亮又優美的小腿用自己的口水抹了個遍,最後被繼父一腳用力往胸口踢,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皇后忍不住偷掬一把感動的淚,沒想到那個向來粗枝大葉又好色的兒子也有這麼孝順的時候......可是,怎麼都沒見他對自己這麼好?從沒見他主動端茶來給自己喝,倒是今天中午David只說了一句:
  “冰鎮酸梅湯還是西邊編號37村裡陳家做的最道地,一口就足以清涼到底......”
  據守衛宮門的士兵描述,佳忠王子十萬火急的牽過皇宮裡最快的那匹馬,以衝鋒殺敵的氣勢越過宮門朝西而去,來回一百里的路程他花不到半個小時飆回來,現在正以一陣風似的快意衝向繼父正在工作的魔物藏寶室裡,堆著滿臉的笑,把冰鎮酸梅湯雙手奉上。

  魔物藏寶室裡堆著上千件所謂“危險的魔性物品”,David從不讓任何人進出,整理及擦拭的工作向來也一手包辦;唯一的例外是佳忠王子,用大型忠狗的無害笑容硬是向David討了個特權。
  “David,天氣這麼熱,喝點酸梅湯去去渴吧......”佳忠王子諂媚的笑,順手帶上了門。
  “噢......”David放下手中小心檢視的一張地圖,伸手接過王子充滿愛意的酸梅湯。

  “這是什麼地圖?我瞧你研究了好幾天,還在看......”佳忠王子基本上對地圖或魔法物品沒興趣,這樣問只是藉機靠近David、不著痕跡地坐在他身邊。
  “金蘋果所在位置的地圖......”喝一口,愣了一下,抬頭問:“這是陳家的......冰鎮酸梅湯......”
  “你不是愛喝嗎?”佳忠王子笑的像是要討賞的下僕。
  “陳家離這裡......有五十公里遠耶......你親自去買的?”David訝異地問。
  用力點點頭,就是要讓繼父知道自己有多用力去討他的歡心。

  “......”David瞪了他一眼,嘟嚷著說:“你白癡啊,我也只是隨口說出陳家的酸梅湯好喝而已,幹嘛要在烈日下跑個一百里,只為了買這種東西?”
  “沒關係,你喝、你喝嘛!”佳忠王子還是笑,他知道David雖然嘴巴罵的凶,可是還是會把這碗愛心酸梅湯給喝到肚子裡。
  酸梅湯養顏美容,多喝一點......他要讓自己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永遠都這麼年輕美麗......

  看David眼睛一直瞄著地圖,心下有些兒個不爽,可是臉上一點也不敢表現出來,就裝做很有興趣的問:“你想找金蘋果?那玩意兒也有魔法嗎?”
  David隨口回答著:“嗯,所有的魔法師夢寐以求的寳物有三樣:魔龍的血、可使喚的九尾妖狐、還有金蘋果......”
  “那、為什麼金蘋果特別吸引你?”佳忠王子好奇了,問。
  看了他一眼,David低下頭,眼睛專注在地圖上,過一會他說:“......傳說中,只要吃下了金蘋果,就能增進魔法師幾十倍的力量,不過,這也只是傳說而已,聽聽就算。”

  這時候,有士兵在門外敲門,說:“佳忠王子,皇后有事傳喚!”
  “跟母后說我馬上過去。”佳忠王子戀戀不捨的站起身來,David卻一直沒抬頭。
  “我也想喝一口酸梅湯......”王子突然這麼說。
  David訝異的抬起頭:“嗄,我剛喝光了......”
  佳忠王子迅速低下身體,往David薄而紅潤的唇瓣輕印了印,才說:“我喝你嘴巴裡的就行了......”

  說時遲那時快,David不慌不亂的往王子肚子上揍了一拳過去,那力道還真夠重,讓體型高壯的王子立即往後退了幾步。
  David用袖子擦擦嘴巴,氣到臉都白了,怒駡:“XXX,臭大個,得了便宜你就賣乖,老幹這種沒營養的事,你到底幾歲了你?智商都丟回你老母的肚子裡了嗎?天天吃這麼一點豆腐你也爽是不是......”
  王子捂著肚子哀哀的說:“我是想吃多一些呀,可你都不給......”

  “你要我說幾遍你才懂?我這個魔法師的身體沒辦法跟人親熱,就算可以,也會被你母后吃了去,輪不到你!”David氣到發抖了。
  “你說的話我都有記得,可是,我的手,我的身體......就是不受控制嘛!”佳忠王子可憐兮兮的說,那模樣,仿佛一切都是David本身不對。
  “手不受控制就剁了,身體不受控制乾脆去死死,賤人骨頭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的有多慘?”
  “被我害慘?”王子聽不懂。
  “......”David有些個惱羞成怒,罵:“你......快滾,皇后不是叫你去嗎?”

  佳忠王子仿佛此時才想起這事,匆匆忙忙往外跑,David也急匆匆的把門關起來,臉色慘白的坐倒在地上,原來他剛剛的臉色並非被王子氣白的,而是身體真的不舒服。
  “死......死大個子......我總有一天會被你......害死......”David努力調勻氣息,全身汗流浹背到虛脫:“你以為......我就沒......動情嗎......”

  佳忠王子不知道,David是有特殊體質的魔法師,若是動情,或是與他人親熱交媾,體內的欲望之火一旦點燃,主人會被焚燒殆盡,連顆灰都不留......
  David也知道,這下子,除非殺了佳忠王子,否則David總有一天會死於對方所謂的、濃得化不開的、愛情。

4

  又過了數月,皇后突然下詔要舉行新年宮廷舞會,歡迎國內所有未婚年輕男女參加。
  “佳忠、佳信啊,你們也到了該娶王妃的年紀了,這次的舞會可是特地替你們兩個舉行的,到時候招子給我放亮點,挑個漂亮又有氣質、足以成為我里蘭國門面的好女孩。”

  二王子佳信不置可否,倒是佳忠王子瞄一眼坐在皇后身邊的繼父後,說:“我還不想娶妻,不想參加。”
  皇后娥眉倒豎,露出玉面女無常的本來面目,陰陰地說:“要不是你拒絕了丹泉國王聯姻的要求,哪輪得到我替你擔心?幸好David想出這麼個好主意,說你擇妻的條件這麼苛刻,乾脆集中全國的未婚女子讓你挑,總有看的上眼的一個......”
  “David......是你?”佳忠王子聽了,心中竄升起莫名的苦味,眼睛直盯盯的注視王座上故意避開對視的David。

  之後的幾天,佳忠王子一直想找David好好談一談,可是對方好像知道他的意圖,想盡辦法避開,不是跑去巡察邊境,就是藉口煉魔藥、將自己關在某個不為人知偏僻的煉藥室裡足不出戶。
  就算兩人有機會照面,也都在皇后露臉的場合,根本沒機會對談。
  佳忠王子的不滿指數已經攀升到歷史新高,他想好好的抓住David問個仔細,為什麼給皇后出了個餿主意,硬要自己找對象結婚?都兩年了,他還不瞭解自己的心嗎?
  對他的迷戀已經無可復加,難道他看不出來嗎?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舉行皇宮舞會的晚上,佳忠佳信王子乖乖的任皇后安排,穿上精心裁製的服裝,裝扮得英挺威武,按照皇后的說法,就是去展開獵豔的工作,找出看對眼的人──為此,皇后還特別恩准,只要是兩位王子喜歡上的,不管對方的家世如何,都能夠迎回王家、成為皇室的一份子。

  向來空曠到令人心慌的皇宮大廳擠進了一大堆未婚的青年男女,女性居多,占了總人數的百分之八十,畢竟是王子要挑對象嘛!大家都希望能夠雀屏中選,被王子看中,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
  未婚男士之比例如此低的緣故,主要是害怕受到皇后的青睞──皇后的怪癖全國都知道,她特別喜歡拐一些年輕漂亮的男孩回宮養,要是不幸被看上了,就得成為後宮禁的一部分,在年華老去之前都沒法獲得自由!

  按照慣例國王跟皇后為皇室舞會開了首舞,這期間,佳忠王子的眼光一直沒有從繼父那翩翩優雅的舞姿中離開,等過了好幾首舞曲後,David在皇后耳邊低語。
  “今晚皇宮門戶大開,我不放心魔法藏寶室裡的那些東西,想過去看看守備情形如何。”
  嘴巴是這麼講,其實是他根本受不了某道灼熱如火的怨懟眼光,如火如荼的向著自己燃燒過來,再說,他也不想看見傻大個子跟其他人相擁共舞的親熱畫面。

  皇后點了點頭,並不在意。她自私地想:今晚的主角是兩位王子,David離開也好,否則以場內七成以上少女的眼光都落在國王身上的態勢來看,王子們根本沒什麼搞頭!

  David逃難似的離開舞會現場,走出了皇室大廳,就在穿過兩棟主體建築物之間的花園迴廊時,一道黑影迅速掠過,然後他就被拉到黑暗的花蔭架下,某個高大的人將他從後頭擁住。
  非常熟悉的味道,被同樣的招式偷襲過無數次,David禁不住而微笑、卻又有些個生氣,老用這一招來吃人豆腐、煩不煩啊?

  “今天......今天一定要你講清楚,為什麼這麼做?”佳忠王子將自己的頭斜枕在David的髮頂,輕輕問。
  “你到底問些什麼?舞會已經開始了,主角之一的你缺席不太好吧?”David收斂起精神,盡量的,用公式化的語氣應答。
  “你明明......明明知道我喜歡你,所有的人我都看不上眼,為什麼還要慫恿母后舉辦什麼鬼舞會?”佳忠王子有些憤恨地說。

  “......我知道你喜歡我......難道不是一時迷戀嗎?你身為王子,別跟我這個繼父糾纏不休,還是找個正牌公主結婚,生一堆小孩比較好......”苦口婆心勸。
  “......為什麼你要用漂亮的嘴巴對我說出絕情的話?我情願聽你罵我是條賤狗,也好過這種假惺惺的話......”王子摟的更緊,像是恨不得揉對方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David不語,卻注意到某件緊急情況發生,背後的大個子身體愈來愈熱,某樣已經成形的堅硬兇器開始放肆的挨擦著自己的臀溝。
  “放開我,死大個,想想這裡是戶外,就算是王子也不該囂張的亂來!”David沉聲怒駡了。
  佳忠王子恍若未聞,手往前遊擊,按在對方同樣有男性象徵的地方。
  “......別敷衍我,信不信我當場就在這裡強了你?”王子難得的表現出剽悍的氣勢。

  David內心氣的要死,這傻大個就這麼想要自己的命嗎?
  “放開我,你這個豬狗不如的傢夥,就連路邊的野狗都知道找隻母狗交配,你卻硬要上我這個男人......你的眼睛是裝飾品嗎?”同樣壓抑著體內慢慢漲高的欲望,David開罵。
  “對......對......就是要這樣罵我......你盡量罵,我只想聽你的嘴把我罵的多不堪,好過假情假意的說為我好......”

  按在對方重點處的那隻手開始按摩式的來回撫摸、擠壓,王子高興的發現該處也回應似的漸漸硬挺起來,懷裡的人則輕輕地抖著,剛才罵自己豬狗不如的嘴已經有微微的喘息。
  “放......放開我......”David扭過頭對身後的人命令,閃著霧淚的迷茫眼睛有著哀求、有著恚怒,在夜色的掩映之下帶著奇異的魅惑神態。
  “不要,我不放!”像小孩般的耍賴:“你瞧,你也會有情欲的嘛!說魔法師不能與人親密交媾的事該不會是騙人的?”
  “......”David聽他這麼一說,心下一凜,反而恢復了些理智:“放手,我真的會被你害死!”

  王子哪肯放,氣氛正好,姿勢OK,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撤手的絕對是笨蛋!他猴急的將懷裡的溫暖軀體轉向正面,頭一低,像個吸盤牢牢咬住David紅嫩嫩的嘴,舌頭也立即進去佔有潮濕軟膩的口腔,絞纏著對方的舌頭不放。
  “嗚......”David扭動著身軀閃躲,卻已經喪失了說話的先機,不妙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在欲望點燃的同時,另一股同樣熾烈的火焰也開始在心臟周圍集結,就等著與體內污濁的欲望同時結合,然後......焚燒盡心臟......

  佳忠王子吻著吻著也覺得不對勁了,釋開彼此接著的嘴,發現David的臉蒼白得不像樣,透著不自然的淡青色,仿佛......仿佛這個吻再持續下去,會要了......他的命......
  身體昂揚的慾火立刻冰消瓦解,他著急的、擔心的問:“David、David、你怎麼啦?身體突然不舒服嗎?”
  David盡量平復自己的體況,看到高大個子的王子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心下有點感動,卻還是冷著一張臉,輕聲罵:“......你......老長不大......”
  “......我本來就比你小嘛!可是,我......我真的......只喜歡你一個......”雖然委屈,高大的王子卻堅定不移的說。

  事已至此,好像容不得自己再置身事外,得積極的想個辦法......David維持冷若冰霜的臉,突然說:“......咱們來談個條件......”
  “條件?什麼條件?”佳忠王子糊塗了。
  “......幫我採回傳說中的金蘋果,我就是......你的......”
  “......咱們來談個條件......幫我採回傳說中的金蘋果,我就是......你的......”David眼裡有詭異莫測的光,仰望佳忠王子。

  “你要金蘋果,不必談條件,吩咐一句我就會幫你摘回來!”想也不想王子便這麼說,說完突然意會到從中可得到的好處,又立刻接著話:“......等一下,你說......幫你拿到蘋果,你就是我的?”
  “對,只要......替我採回金蘋果......”David像是打著什麼主意。
  佳忠王子突然覺得眼前一片光明,趕緊拍著胸脯說:“沒問題!......去哪兒採?”

  “我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解讀地圖上的魔法密碼,終於破譯出隱藏其中的信息......從里蘭國往東去一千里處,有個人稱魔鬼迷宮的大樹海,金蘋果樹就生株在樹海的正中央處......”
  “魔鬼迷宮大樹海?我知道......聽說沒有人進去過後能活著出來的......金蘋果......就在那裡?”王子猛地發覺這趟任務不簡單。
  “......去不去隨你......我說過,這是條件......”David冷冷地看他:“......得到金蘋果,就得到我;不想摘,以後別再碰我!”

  “我去!”佳忠王子毫不遲疑的說:“這兩天我收拾收拾行李就出發......可是你要遵守諾言,拿到金蘋果後,就要乖乖成為我的人!”
  David微微笑,說:“當然!”
  “那、到時......”佳忠王子覺得某件事很重要,得先說清楚:“......到時,我也可以跟你那個那個?”
  “哪個哪個?”David皺皺眉,這是時下流行的火星文嗎?又不太像......

  “就是那個那個......”王子貼近繼父的耳朵邊,小小聲的用了一千多個文字描述某項特殊的有氧運動。
  David的臉又氣白了,真的是氣的,不過,他很快恢復冷靜,用大拇指及食指的蚌夾之力扯住某大個子的耳朵用力往後,免得人體自燃的慘劇起因於自己的耳垂被人用舌頭舔咬。
  “好啦,只要你拿回蘋果,什麼都讓你做!”David已經不想跟傻大個子糾纏不清了,要速戰速決。

  佳忠王子臉上發亮,扣緊David的肩,又往人家嘴上偷親一下,笑的開懷,說:“好,我現在就開始準備!”
  風也似的奔回自己的臥房。
  摸摸被親的唇,David臉沉了下來,自言自語:“傻王子,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怎麼一點主見也沒?知不知道採金蘋果是賭命的行為?”
  發呆了好久好久,最後長歎一聲,也沒去魔物藏寶室驗查,就直接回自己的寢宮睡了下去。

  對於當晚的騷動跟第二天某屠龍武士闖入皇宮鬧場的事,大王子佳忠都一無所知,他主要的心思都在整備行李、查詢行進路線圖、翻找皇家圖書館中跟金蘋果有關的相關記載。
  皇后嚇了一大跳,連剛看上的小美男石瑞被銀狼武士帶走、還有喪失千辛萬苦偷來的寶劍又物歸原主一事都不再計較──他的大兒子佳忠──居然會有主動讀書的一天!

  為此她又特地召見David,將他引領自己不成才的兒子前往光明道路的行為大大讚揚一番。
  David當然自謙,說大王子只是年紀到了,腦筋自然會開竅......他哪敢講明:你兒子之所以奮發向上、努力往圖書館鑽,就只是為了要跟我那個那個......

  總之,匆匆七、八天過去了,佳忠王子準備就緒,騙自己的母后說打算繞行個邊境幾天,查察治安,順便觀察鄰國的動況如何,幫母后分憂解勞......
  玉面女無常皇后感動萬分,認為兒子終於長大了;等兒子揚塵而去後,才覺得不對勁,問:“他要出去巡察,怎麼連個侍從都不帶?”
  一旁David說:“......別擔心,我派了幾隻魔獸隱在王子身後,有事它們會現身保護王子。”
  “果然,David,什麼事有你關照著我就放心了。”皇后安下心。
  David偷眼看著騎馬遠去的背影,嘴角處浮起了一絲冷笑。

  話說佳忠王子離開皇宮後,先往黑鷹公爵的城堡而去,門口的守備認識他,開了門讓他進去。
  黑鷹公爵是里蘭國地位僅次於國王皇后的貴族,年紀雖輕,慎謀能斷的智計卻頗受皇后信賴,與王子有相近的血緣關係,大了佳忠王子幾歲,從前還常帶著王子到處玩樂,也算是王子的損友一個。

  不過,最近幾個月來,平常視獵豔為打發時間的遊戲、專愛挑勾上流社會豔夫人美千金的黑鷹宮爵突然收斂起來,也不太參加各個貴族家中舉辦的宴會──只聽說他養了一隻貓,疼愛的不得了,沒事就早早回家逗著貓兒玩。
  貓兒有什麼好的?佳忠王子不懂,要養也要挑David那種的,夠嗆夠辣,像花豹,不小心就把自己咬一口。

  跟黑鷹公爵彼此都很熟,也免了什麼禮節,王子大剌剌往起居室走去,一進門就看到某個年輕男孩攤了本書窩在絲絨椅墊上看,發現王子進來,抬了一眼。
  好看的男孩......漂亮的五官帶著一股英氣,化掉了柔弱的印象,一雙比尋常人更顯晶亮的眼睛微微向太陽穴的方向勾去,像是一隻貓......

  “你是誰?”佳忠王子沒見過這個男孩,看他的服裝打扮又不像是黑鷹公爵專屬的手下ABC to Z,好奇的問。
  “我才要問你是誰咧,大個子哥哥。”年輕男孩──小華開口。
  不是很懂規矩的貓,自有種率真的氣質,身為本國第一王儲的佳忠王子也不惱,說:“我是佳忠......黑鷹在不在啊?”
  “噢,黑鷹馬上就來了,大個子哥哥,你就坐在這裡等他吧......”小華拍拍身邊的座位,笑著邀請。

  點點頭正要坐下,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噠噠噠響起,黑鷹在身後陰險沉冷的說:“不准坐在小華身邊......那張大位子給你!”
  一聽這口氣就知道黑鷹心情不好,大個回頭,見到對方狠戾冷酷的眼神在自己跟小華之間遊移。
  這......到底什麼事啊?自己跟黑鷹一向不是好哥們嗎?幸好,不是沒見過黑鷹發過脾氣,這時候他選擇沉默的坐在黑鷹特別指定的位子上,坐好後正要抬頭詢問,卻見黑鷹已經一屁股挨在小華身邊了。

  “......你最常講的話就是不准這個不准那個,我還以為專門針對我呢,原來對客人也一樣!”小華似笑非笑的朝身邊的人說,黑鷹的壞臉色好像影響不了他。
  “是你不好,隨隨便便就要讓人坐你身邊......認清楚那張臉......”黑鷹指著某人說:“他是佳忠王子,標準的大色狼一隻,以後看見他離遠些!”
  佳忠王子聽黑鷹這麼說自己,委屈,居然說自己是大色狼!整個皇家都知道貴族之中最最好色的色狼是誰,若黑鷹說自己是第二,絕沒人敢說自己第一。

6

  小華一聽黑鷹指著佳忠王子說他是大色狼,眼裡警戒心立起,表情有絲絲的不屑。
  一向受盡褒揚的大王子哪受得了這種待遇?沒錯,自己以前是喜歡在美女群中鬼混,可都是黑鷹帶頭的,他那種喜新厭舊的個性在社交界裡非常有名,跟他比起來,那算是小巫見大巫呢!

  想到此,佳忠王子忍不住抱怨:「說我是大色狼?黑鷹,我算哪跟蔥啊,倒是你,一下子從各式宴會中消聲匿跡,害得那些夫人小姐進宮時老問我你到哪兒去了......」
  黑鷹立即插嘴,而且──慌亂居然有出現在他臉上的一天......
  「咳、咳......好一陣子不見了......」黑鷹慣例用陰冷的表情斜睨大王子,口氣卻不太自然:「......聽說你最近被David調 教的挺好,也不太出來鬼混,改邪歸正了是嗎?」
  佳忠王子並不笨,發現黑鷹一面說話,還一面偷偷看著身邊的小華,有些個小心翼翼......

  果然,小華用奇怪的眼神瞟了瞟黑鷹,接著將目光鎖定在王子無辜的臉上。
  「大個子哥哥,那些有貴族夫人小姐的宴會好玩嗎?你帶我去見識見識好不好?」笑的甜甜。
  「可是一般平民很難進去,除非有邀請卡......讓黑鷹帶你去嘛!」佳忠王子不知大難可能臨頭,順口建議。
  「黑鷹不准我去......你帶我去吧,我妹妹小英馬上就要嫁給你弟弟了,說來我們也是親戚呢!」小華甜甜笑第二彈。

  佳忠王子有些個意外,這幾天是隱約有聽到佳信要跟舞會上認識的女孩結婚,可是自己正沒日沒夜的準備入侵David的前置準備作業,哪有空管那些事?
  「那更沒問題了,你是王妃的哥哥,長的又好看,到時開舞會的邀請函會讓你接到手軟!」佳忠王子保證。
  小華嘻嘻一笑,轉頭對黑鷹公爵說:「聽到了吧......」

  王子現在才注意到公爵的臉已經跟他的名字一樣黑了,暗覺不妙,不知道自己倒底是拔了他哪裡的羽毛......
  「別誘惑我的貓......」黑鷹打算對方再亂吐口水的話,就讓自己背上主殺友的罪名。
  「你的貓?」看看小華,再看看黑鷹,王子立即恍然大悟。

  自己也輕咳了咳,與黑鷹做豬朋狗友好幾年的默契不是假的,王子立即和善的對小華灌輸新的觀念。
  「小華,老實說,那種宴會一點也不好玩,一堆女人化濃濃的妝像鬼一樣、更別提那些嗆死人的香水味了......有些徐娘半老的貴夫人還特別喜歡調戲你這樣的年輕小夥子,更別提我那個母后,要是看中你,管你爸你媽是誰,抓了就往後宮養,她每天去逛一遍,當成是觀賞孔雀......」

  小華愈聽臉愈白,到最後忍不住往黑鷹邊邊靠,仰頭對他說:「......算了,我還是不要參加什麼宴會......你也別去......」
  黑鷹寵愛的一笑,說:「我也不喜歡去,待在這裡陪你下棋聊天比較有趣。」
  見對面沉入了甜蜜的兩人世界,佳忠王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想到了David,突然警覺到這次來找黑鷹的真正目的。
  「咳咳咳、黑鷹......幫我一個忙,我立刻就會走,不打擾你們......」

  黑鷹轉頭望他,臉色好多了,至少這個王子幫了自己一個忙,讓小華再也不想參加那些個勞啥子宴會。
  「說!」簡潔有力,黑鷹是真的想把不速之客趕走。
  「我要到魔鬼迷宮大樹海,需要個羅盤,記得你成德行進了一批貨,自己也收藏了一個吧?借我!」佳忠王子伸手,勢在必得。

  黑鷹蹙眉,說:「大樹海?聽說人只要進到裡面就會東南西北搞不清楚,有些地方甚至抬頭也看不到星星辨明方向......你到那種鬼地方做什麼?」
  「......別跟任何人說,包括母后......我要去採金蘋果!」佳忠王子開心的笑。
  「......David要你去的?」黑鷹的眉頭壓的更低了:「你知不知道一進樹海就九死一生?你不懷疑David是要你去送死?」

  佳忠王子一愣,隨即說:「若是採不回金蘋果,我也跟死了差不多......快點,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把羅盤拿來。」
  「我並不是吝惜羅盤,只是,傳說金蘋果樹旁有一條噴火龍在看守,牠會把任何企圖接近蘋果樹的生物都吃了,況且龍有刀槍不入的鱗甲,你有自信打敗牠嗎?」
  「不試試看怎麼行?」佳忠王子一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心,堅定的說。

  黑鷹早就看出佳忠王子對國王David的不正常迷戀,沒資格說他什麼,誰教自己也同樣為身旁這隻貓暈得死去活來,可是,David他......要求王子去摘有惡龍守護的金蘋果,不是叫他送死嗎?
  David打的什麼主意,其實聰明人都知道,還不就是權力?這個笨王子好歹跟自己有點血緣關係,況且兩位王儲要都死了,下一任王位繼承人就得落在自己身上......才不要,現在每天跟小貓過的輕鬆愉快,誰要接什麼鬼王位?
  還是點一點他好了。

  先要求小華幫他找出收藏的羅盤,打發他離開身邊,然後黑鷹小聲對王子說:「......謠傳David......有篡位的打算......」
  佳忠王子搖頭:「不可能,他根本不需要篡位......真需要這個位子,只要跟我說,我會立刻要求母后退位,等自己當了國王,就把位子給他。」
  黑鷹怔住:「你......」
  無法責備他,黑鷹知道,若是以前,他一定會對王子的想法嗤之以鼻,可是現在的自己也有了真心想守護的對象,他很能體會這種心情。

  想了想,黑鷹說:「既然如此,除了羅盤,我再指點你一條明路......往樹海的路途中,會經過歐寳國,拿著我的名帖去拜訪住在那裡小華的哥哥石瑞......」
  「小華的哥哥?找他做什麼?」佳忠王子不解。
  「石瑞跟銀狼住在一起......銀狼聽過吧,就是幾年前在丹泉國憑一把劍將龍給斬首的屠龍武士......」
  王子點點頭,對屠龍武士的事蹟瞭若指掌,此刻聽到銀狼的大名,忍不住肅然起敬。

  黑鷹繼續說:「......跟銀狼借那把削鐵如泥、連龍麟都斬得斷的神劍......那是把沾了龍血的神劍,威力更甚以往,有了劍,至少對自己是一項保障!」
  「我跟銀狼非親非故,他有可能將寶劍借我嗎?」王子有些個擔心。
  「我幫過他一個大忙,算欠我人情,只要我開口,他不可能不答應......看在你是我好友份上,便宜了你,只不過以後......你也別忘了我幫過你這事......」
  黑鷹再怎麼好心也絕不會讓自己吃虧。

7

  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快馬加鞭趕到歐寳國,照著黑鷹給的地址,很快的來到位於湖濱區、充滿綠色原野風景的一棟農舍。
  與其說農舍,倒不如說是大別墅,石砌的厚重牆壁及灰藍色的整體色系,沒有繁複華麗的巧麗雕飾,顯示主人是個沉穩踏實的人。佳忠王子對門外工作的僕人說明來意,也投了黑鷹公爵的名帖,很快的被迎了進去。

  王子有點兒緊張,傳說中的屠龍武士銀狼就住在這裡,他興奮的手心都發汗了──兩年多前他曾經到丹泉國作客,當時丹泉國上至貴族下至平民,最津津樂道的就是銀狼僅憑一把劍就為丹泉國除掉了邊境作惡的魔龍,為國王除掉了多年的心腹大患,整個丹泉國簡直把銀狼當成神一般崇拜著。
  聽說銀狼婉拒了與丹泉公主的婚姻,消聲匿跡了兩年整,佳忠王子從黑鷹公爵的口中得知銀狼這兩年都待在里蘭國,隱姓埋名,想找出自己心愛寶劍的下落。
  好幾天前他終於闖入皇宮,將寶劍拿回,順便把小華的哥哥小瑞給帶回來了。

  銀狼比想像中來的沉靜,站在還不需燃燒柴火的壁爐前凝神看著他,矯健強壯的肌肉顯示身軀的主人經年鍛煉不懈的習慣,堅定的眼則隱隱透露其冷靜深沉的心思。
  自有一種嶽立淵停的氣勢,讓王子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
  “黑鷹讓你來借寶劍?為什麼?”銀狼問。

  佳忠王子戰戰兢兢的正要開口,這時走進來一位穿著白色飄逸亞麻衫的年輕人,他一出現在室內,整個空間的氣氛都不同了。
  銀狼冷冽的眼溫暖了起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看的出來他一見到這年輕人,整個心情就好的不得了,像是冰塊被春風瞬間溶化了。
  年輕人先走到銀狼身邊對他笑了笑,然後轉頭對佳忠王子說:“你是黑鷹公爵那裡來的客人嗎?你有沒有見到我弟弟小華?”

  溫和的笑容,水一般清泠的氣質,非常漂亮的一位年輕人,是母后最喜歡的那一類型;聽他問及小華,再加上兩人相似的容貌,佳忠王子知道他是誰了。
  “你是石瑞嗎?有,我見過小華,他很好,健康的不得了,知道我要來,還拜託我問候你。”王子說。
  小瑞笑了,說:“太好了,我一直惦記著他......”
  佳忠王子接著說:“小華還要我帶幾句話,他說:鬼哥,如果Vincent欺負你,或是嫌他沒情趣、太無聊,就來黑鷹公爵的府邸找笨弟......”
  小瑞哧一聲笑出來,回頭對銀狼說:“聽到了沒?你要是欺負我,準有人替我出頭!”

  銀狼一聽到小華留言的內容,早就板著臉了──這個小華弟弟,從他一開始跟小瑞在一起,就看自己不順眼,還千方百計搞破壞,後來聽說他到了黑鷹公爵的城堡裡,銀狼還暗自竊喜,心想電燈泡總算自動消失......
  不過小華可能跟黑鷹公爵在一起久了,學了些小智小計,專門用來挑撥自己跟小瑞之間的感情,太、太可惡了!

  小瑞根本沒注意到銀狼奔奔騰騰的心思,撓撓頭,打量著王子,問:“你......我好像見過你......”
  “我是里蘭國的佳忠王子,正打算到魔鬼迷宮大樹海去採金蘋果......黑鷹要我進入森林之前先來拜訪銀狼,借屠龍的寶劍,好斬殺看守蘋果樹的噴火龍。”
  小瑞的眼睛一聽到噴火龍,眼睛就亮起來,說:“噴火龍?金蘋果?”

  佳忠王子點點頭,對銀狼說:“銀狼大人,黑鷹說唯有你親自鍛造的寶劍才有斬斷龍鱗的能力,特別指點我過來......”
  “我欠黑鷹一個情,要借劍沒問題......可是,為什麼要取金蘋果?對普通人而言,進入樹海是非常危險的事,那裡不但棲息了各式各樣的魔物,就連守護蘋果樹的魔龍也不好對付......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這是我愛人的要求,他說只要我取得金蘋果送給他,就願意成為我的人......”王子正經的說完後,又傻笑:“為了他而拼命,我就算死了也甘願。”

  銀狼聽了不知為何輕輕一笑,瞄了小瑞一眼。
  小瑞也回以清甜的一笑,用異常熱烈的眼神問:“老闆......我可不可以跟王子一起去樹海?好想看看真正的龍......”
  老闆臉上的笑意立時凝結:“人家想送死,你幹嘛跟著湊熱鬧?”
  小瑞輕輕扯著銀狼的一角,仰頭求:“......除了龍之外,還有金蘋果耶......老闆,帶我去......”

  看得出來屠龍武士被小瑞的撒嬌弄得有些動搖,他讓自己冷靜了好一會,終於回神,說:“......樹海裡那條龍太小了,沒什麼意思......等下次哪裡又出現了巨龍,我一定帶你去,親自出手降服給你看......”
  小瑞皺皺眉,覺得銀狼好像在敷衍他。
  急著安撫,銀狼伸手摟過小瑞的腰,說:“......我保證絕不騙你,還打算等這裡的事情安頓好了,帶你到廣闊的世界走走......”
  “真的?”小瑞有些個驚訝。

  “真的,就等這個笨蛋王子把劍還回來,我帶你到東方古國去,那裡有許多匪夷所思的事物,一定讓你樂不思蜀......”銀狼說。
  小瑞聽了開心,用力點點頭。
  又是兩人世界,佳忠王子想,自己正形單影隻的時候,到黑鷹家看到那種畫面就算了,沒想來了銀狼這裡,還是甜甜蜜蜜......唉,自己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跟David雙宿雙飛呢?

  銀狼終於想起了還有客人在場,轉了頭對佳忠王子說:“......除了劍之外,我會借你一套岩石纖維製成的鎧甲,可以抵禦魔龍噴出的火焰。”
  佳忠王子高興的點點頭,可以穿上銀狼的盔甲,就好像得到攻無不克戰力的加持,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幸運!
  “是,我會好好愛惜銀狼大人的盔甲及寶劍!”他發誓。

  “......”銀狼看著佳忠王子,覺得他那種一往情深毫不退卻的態度很對自己的味,忍不住多說了些話:“......關於金蘋果......”
  王子恭敬聆聽武士的教誨。
  “......對金蘋果的傳說有很多,大部分以誇張居多......有些說吃了能長生不老,有些說金蘋果能增加魔法師數十倍以上的法力......不過,我從一個朋友那裡聽過......金蘋果有毒......”

  佳忠王子愣了一下:“金蘋果有毒?什麼樣的毒?”
  “一口就足以讓人陷入深深的沉眠,再也醒不過來的毒......想喚醒中了毒的睡美人,除非真愛的一吻......”
  佳忠王子聽了,只是靜靜地說:“......都還只是傳說吧,銀狼大人......”
  銀狼繼續說:“......總之,不管是誰教你來採金蘋果,也不管那個人要金蘋果做什麼......你好自為之......”

8

  離開老闆家,佳忠王子騎著駿馬,帶上老闆提供的岩石纖維鎧甲、斬石削鐵的寶劍,往魔鬼迷宮大樹海出發了。
  所謂的魔鬼迷宮大樹海指的是一片廣袤的大森林,森林裡古木參天,到處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即使白天都見不到天日;多不勝數的地底深坑被青苔和落葉蓋住,不小心就會落入深不見底的陷阱。
  幾百年來,已經有許多人或為了探險、或為了取得未知的寶物而冒險進入,可惜還沒聽過有人生還,他們不是在樹海裡迷了路活活餓死、就是被裡面棲息的魔物給吃了。

  佳忠王子憑一股傻勁,帶齊了乾糧清水後進入樹海。算他做足了功課,知道借助遙遠海國發明的羅盤,讓他不至於在黑暗的森林中迷失方向。
  按照偶爾透過枝縫射下的稀落日光判定,他已經在樹海裡行進了整整三天,不但沒見到什麼蘋果樹的影子,倒是奇形怪狀的妖物遇到不少。
  銀狼借給他的這把劍倒真是個寳物,嗜食肉類的妖物一見到王子舉起劍,便駭得四散逃竄,把個王子悶壞了,空有一身武藝不能發揮,也少了日後向David邀功的機會。

  到得第四日上,總算看到一處小湖泊,天然形成的天井,讓久違陽光的王子終於可以好好透口氣了。
  洗了個澡,拿出乾糧正想食用,水邊的蘆葦叢裡突然動了起來。
  王子立刻警覺的拿起寶劍,大喝:“是誰?若是妖物,我勸你最好離開!”
  蘆葦叢起了一陣騷動,接著,出現了一個矮人族的妖精,有些個慌張,他向佳忠王子求救,說有幾個妖物等著撕裂吃了他。

  看他急亂的模樣不像說謊,佳忠王子要矮人躲在自己身後,沒多久果然出現幾隻妖獸匍伏前來,王子把劍舉高,被火般耀眼的劍芒一逼,妖獸甩著口水四散逃離。
  佳忠王子回頭,卻見小矮人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對王子說:“我是從遙遠的矮人國來的,矮人王后派我來大樹海辦事......我肚子好餓......可不可以分點食物給我?”
  雖然被矮人可怖的外形嚇到,可是見他餓的歪歪斜斜,王子還是不忍心,忙掏了袋子裡的食物給他。

  小矮人狼吞虎嚥的吃完了,才開始打起精神正眼細瞧這個給他食物的人。
  “只有打算自殺的人類才會笨到跑進樹海來......你是誰呀?”小矮人問。
  “我是里蘭國的佳忠王子,為了找傳說中的金蘋果才來的......你說你是矮人王后派來的,該不會也要採金蘋果?”
  佳忠王子擔心,一棵蘋果樹能結多少金蘋果?若是很多,大家分分無妨,若是不巧只結了一顆,打架耍賴使計他都要搶到手。
  事關他未來的幸福人生耶!

  “我們矮人族對金蘋果一點興趣也沒有,只喜歡蘊含大地魔力的各式礦石......”小矮人臉上現出了貪婪的色彩:“......我們愛寶石勝於一切,只要有人付得起代價,除了殺死自己,我們願意為寶石做任何事!”
  佳忠王子開玩笑的說:“哇,只可惜我身上沒有紅寶石藍寶石綠寶石,否則一定請你幫我找找金蘋果。”

  小矮人端詳了他好幾眼,突然說:“佳忠王子,你把我從魔物手中救下,又在餓死前送食物給我吃,為了報答你,我願意領你去金蘋果生長的地方!”
  王子大喜過望,問:“什麼,你、你知道蘋果樹在哪裡?”
  “知道呀,樹海跟我家的後院一樣......丟掉你那個羅盤啦!那東西在這裡不管用!”小矮人對王子手中的工具不屑一顧。
  “為什麼?丟了它在樹海裡會迷路的!”佳忠王子有點兒懷疑小矮人了。

  “笨蛋笨蛋,羅盤頂多能幫你穿過大樹海的外層邊緣,金蘋果樹所在的中心位置下卻是具有磁性的火山岩,造成的天然的磁場會讓羅盤指南針失去作用,也會讓普通人類失去方向感而發生危險......”小矮人解釋。
  聽小矮人說的頭頭是道,王子也不得不信,牽了馬就跟在他身後東鑽西鑽的,見他不是筆直的往前走,而是突兀間轉一個彎、偶爾又倒退幾步、有時甚至穿過兩棵幾乎密合的樹,找到另一條隱藏的路。
  王子真的覺得自己太幸運了,因為,要不是遇到矮人,自己搞不好就成為樹海中那些妖獸的食物了;之間他還偷偷把羅盤拿出來看,上面的指針亂晃亂轉,沒個定性,果然跟小矮人說的一樣。

  走了好久好久,幾乎都過一世紀了,小矮人嘩啦一聲撥開了一層簾幕般的灌木樹叢,眼前是緞面般寧靜的大湖,鑲嵌在天鵝絨般的草地間,湖面如鏡,倒映著靄靄飄過的白雲。
  誰會知道,這麼一個充滿魔物的海般森林裡,居然藏著如此清新明媚的風景,簡直是人間仙境......

  “看看湖的對岸......那裡......有一棵孤零零的樹,就是你要找的金蘋果樹。”矮人指著湖的對面:“你沿著湖邊就可以走到了。”
  佳忠王子左顧右盼:“咦,不是說有一隻惡龍看守嗎?”
  小矮人說:“只要你靠近蘋果樹,惡龍就會自動現身,根本不用找牠......小心了,目前為止,它已經吃掉三百二十七個妄想摘蘋果的人......”

  佳忠王子心底動一下,突然問:“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想摘金蘋果?”
  “......明知故問,金蘋果是唯一能殺了你的東西啊!”小矮人說。
  王子凜然,金蘋果可以殺死自己?正想開口問的更清楚些,小矮人已經推著他,說:“快,快點過去摘蘋果,要是等太陽下山,惡龍的攻擊力量可是會成倍數成長的!”

  王子一聽也慌了,跨上馬就沿湖邊的草地疾馳,片刻間就到了蘋果樹下。讓馬兒到不遠處吃草,他則左右瞧瞧,沒動靜,就放心的往樹葉間尋覓,真的,掛著一棵金光閃亮的蘋果。
  就在這時,身後無預警的出現了怪異的尖叫,夾著陣陣咆哮,王子轉身,看見了一頭比自己高約一倍以上的龍,有一雙綠色的巨眼,全身上下還披著厚厚的棕色鱗片,逐漸朝他走來。

  穩定,穩定,David還在皇宮等著這顆金蘋果呢!
  抽出銀狼的劍,劍上屠過的龍血讓這條龍忌憚,不敢隨意靠近這人;龍於是張開大嘴噴出間歇性的火焰,劈哩啪啦的聲響震耳欲聾,這時,王子身上的岩石纖維盔甲發揮了作用,完全沒有燒焦,他因此無懼地走入火團中,使盡全力,用寶劍朝惡龍奮力一擊───
  龍的胸口負了重傷,寶劍毫不費力就穿透它堅硬的麟片,劃破好大一道口子;龍血灑在草地上,嘶嘶嘶地燒焦了嫩綠的草葉,成黑黑黃黃一片,從未在人類手下吃過鱉的惡獸知道不敵,終於倉皇遁走。

  喘著氣,佳忠王子心臟跳的幾乎承受不住,地下殘留的血跡及焦黑卻證明這不是一場夢。
  成為屠龍英雄不是佳忠王子的目的,經過一場短時間的戰鬥,手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幾乎抓不穩金蘋果了;呼哨一聲,駿馬隨即過來,王子上鞍馳騁,先回頭接了小矮人,由他重新指點路徑,幾個小時後就離開了他花了四天時間才找到金蘋果的樹海。

9

  小矮人指點佳忠王子出了魔果迷宮大樹海後就離開了,王子本人也歸心似箭,先到歐寳國將寶劍及岩石纖維盔甲恭敬的還給屠龍武士銀狼,接著繼續朝里蘭國前進。
  真的是歸心似箭!腰間的皮製口袋裡放著傳說中的金蘋果,王子想,當自己將寳物送給David時,他的臉上會有多大的欣喜?
  更重要的,David答應過,有了金蘋果,就有了他!

  快馬加鞭,快馬加鞭,快馬加鞭......離里蘭國約一個山頭處,在某個交叉的路口,一位披著黑色連身斗篷、帽沿幾乎遮住整個臉的人,站在路中央處擋住了王子。
  眼見急衝之勢就要撞到黑斗篷了,幸好王子的騎術不差,讓馬兒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人立,免除了危機。
  “喂,你找死是不是,沒事幹嘛站在路中央?”驚魂未定的王子罵。

  黑斗篷裡的人褪下覆頭的帽子,仰頭看馬上恚怒的王子,微微笑著。
  “David、你、你怎麼來了?”王子驚訝莫名。
  一發現對方竟是自己心愛的人,待遇立即不同,佳忠王子一躍下馬,抓住他的手就匆忙說:“我找到了、我找到你要的金蘋果......”
  “嗯,我知道......”David臉上頗是嘉獎:“這件事你辦的真好,連我都沒想到銀狼肯幫到那種程度,將寶劍盔甲都借給你......”
  “我人緣好嘛!”王子咧嘴傻笑,一點也不懂得謙虛。

  David繼續保持微笑,笑的很具深意,他拉著佳忠王子的手,往岔向山區的路走去,一邊還回頭說:“你跟我來。”
  “這不是往里蘭國的路啊......我們要去哪裡?”王子問,順手拉過馬的韁繩同行。
  “......山腳下有我秘密設置的煉藥房......我要在那裡處置金蘋果......”David轉頭對王子說,眼裡飄過一絲詭異莫名的思緒。

  佳忠王子壓根都沒想過要違抗David的命令,只除了舞會當晚、他曾經表現過那一千零一次的強勢──那次還真是氣極了,他氣David居然想把自己推給別的女人,這比拿刀親手殺了自己還更令人心痛!
  現在,瞧瞧,David對自己多好!牽著自己的手默默往前走,掌心傳來的濕熱顯示對方的心情也一樣動盪......
  好高興......

  大路走了一段,又轉往某條不知名的鄉村小路,最後繞入花木圍繞的曲徑,蜿蜿蜒蜒的通到山腳下一棟磚瓦砌成的屋舍。
  一路行來,路上沒遇到半個人,屋舍的四周除了供作遮蔽效果的森森樹牆外,也沒其他的人煙,難怪David說這是秘密的煉藥室。
  還記得聽David提過,煉製魔藥有一定的步驟,其中唸咒施法的過程更是非常忌諱受到干擾的,需要絕對的安靜;再者,藥方是秘密,為了避免被其他覬覦靈藥的魔法師偷走,煉藥的地點通常都會選定一個極為秘密的場所。
  就連平常跟David那麼熟的王子,也是頭一次來到這煉藥地點。

  讓駿馬在室外隨意溜溜,佳忠王子跟著David一前一後進入充滿刺鼻藥香的凌亂屋子裡,立即忍不住翻過對方的身子先來個綿綿長長的吻──直到對方用力踏了不規矩人的腳背為止。
  “噢,痛死了......先親一下又不會怎麼樣......”佳忠王子單腳跳跳跳,又委屈又可憐地說。
  “時候還不到!”David拉下臉來罵他,順便伸出手說:“......拿來!”

  知道對方要的是什麼,王子趕緊站穩腳,揭開腰間掛著的皮袋,雙手恭敬的捧著金蘋果拿到David面前,滿眼是懇求獎賞的渴望目光。
  David不若預想中的驚喜,俊美的臉反而交織著複雜的表情,讓王子有些個失望......他理想中的情形是:David拿到蘋果後,高興到掉下眼淚,激動的摟住自己說: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沒想到他只是拿著金蘋果發呆。

  “......你......你不喜歡這一顆嗎?要不......我回頭去給你摘過......”佳忠王子最後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了,這顆很好,是貨真價實的金蘋果,也是每個魔法師夢寐以求的寶物......”David垂下眼靜靜說:“......我也知道你是冒了多大的危險才採到它的......”
  王子又傻笑了:“沒有啦,只要你喜歡,要採幾次我都願意!”

  David取出一把銀製小刀,將金蘋果對半剖開。
  “既然是你千辛萬苦穿越樹海、與惡龍搏鬥得來的戰利品,就讓我們兩個同享榮耀吧!”David分給佳忠王子其中的一半:“......一起吃......”
  “......”王子伸手接過,沉吟半晌,問:“......你要我吃?”
  David點頭,一抹不分明的笑在嘴角邊稍縱即逝。
  “......聽說金蘋果含有劇毒,只要一小口就能讓人沉入深深的睡眠,再也醒不過來......”王子輕輕說:“如果、如果這就是你的願望,我一定達成它!”
  凝視對面那個已經愛到不容後悔的人,王子將半顆蘋果送進嘴裡,咀嚼後吞入肚子裡,毫不遲疑。

  David聽完了王子的話,一開始有些詫異,接著卻露出了釋懷的笑,像是心上的某顆石頭終於落了地,可以輕鬆了。
  “金蘋果含有劇毒可是魔法師才知道的秘密......”David問:“傻瓜,知道有毒你還吃?”
  “我吃了,你才會高興......”王子一邊說,一邊奇怪死亡的睡眠怎麼還不降臨?

  David開心的笑了:“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剩下的半顆蘋果也立即被David送入嘴裡,只咬了一小口,佳忠王子立刻叫了起來:“你、你吃它做什麼?有毒的!”
  用力搶下那半顆蘋果,David卻在此刻無預警的向後倒下,沒多久嘴邊流出了一行黑血。
  王子嚇壞了,抱起David,發現他不但全身冰冷,連呼吸都沒了,整個人像雪一樣蒼白,簡直就是個......死人......

  “David、David、別嚇我啊,快點醒過來......”王子倉皇失措的哭喊著,使盡力氣搖晃著懷裡的人,沒用,對方毫無知覺。
  繼續用力抱、用力搖,卻是回天乏術,王子傷心的只是哭,搞不懂為什麼吃的是同一顆蘋果,自己沒事,David卻死了!
  突然間煉藥室的門打開了,一張熟悉的臉探了進來,王子抬頭看,淚眼中認出是樹海裡那位小矮人。

10

  佳忠王子正哭的滿臉涕淚縱橫,見到熟悉的臉出現眼前,哭的更凶了,問:「嗚......嗚......你不是說金蘋果是唯一能殺得了我的東西嗎?為什麼我沒死,David卻死了?嗚......嗚......嗚......」
  小矮人嚇的要命,看了看躺在王子懷中的David,反問:「他......他吃了蘋果?」
  王子用力點頭,抽抽咽咽地說:「他吃一小口就死了......我卻吃了大半顆都沒事......」
  「對呀,你怎麼沒死?金蘋果對魔法師來說是劇毒,也是唯一能殺了魔法師的東西......可是你......」小矮人自己也大惑不解。

  「誰......誰說我是魔法師?我是普通人啦!」王子用袖子擦擦眼淚鼻涕,大聲宣佈。
  「咦,你不是魔法師?你身上明明有龍血浸漬過的劍、還有岩石纖維的盔甲啊,只有魔法師和傳說中的屠龍武士才有那種寶物,你明明又不是銀狼......」
  「是銀狼借給我對付守護金蘋果的魔龍......嗚嗚,早知道David吃了金蘋果會死,我就不摘那個什麼鬼蘋果了......」王子繼續哭。

  「你真的是普通人?普通人吃了金蘋果當然沒事,反而會延年益壽哩!」小矮人安慰他。
  「沒有David我延年益壽個屁啊!小矮子,快告訴我,有沒有可以救David醒來的辦法?」
  「嗯,他不醒來我也傷腦筋,報酬會拿不到......喂,傻瓜王子,先告訴你,有一個辦法或許有效,可是就算喚醒了David,他也不是原來的David了,這點你要有個心理準備。」小矮人醜話先說在前頭。

  「什麼叫不是原來的David?難道......」王子做了最壞的預測:「難道......他會變成殭屍?」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小矮人搔搔頭,說。
  「沒關係,就算是殭屍我也愛他,快說啦,要怎樣才能救他?」王子著急的問。
  小矮人低頭想了想,說:「聽說,要喚醒被金蘋果陷入深深沉眠的人,需要一個誠心誠意的真愛之吻......」
  佳忠王子大叫:「對、對,我怎麼都忘記了?銀狼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小矮人繼續說:「......用真愛之吻破除魔咒,聽起來很簡單,其實很困難,否則千百年來那些被敵手用金蘋果殺害的魔法師不早就醒了?」
  「可是,我是真的很愛他......」佳忠王子苦著臉。
  「這世上以愛為名的感情很多,但要做到無怨無悔的為對方犧牲生命還不求回報的人根本沒幾個,需要用心到這種程度才算是真愛,你懂嗎?」
  活了幾百年的小矮人,看遍了世間的分分合合、哀哀怨怨,面對人類所謂的愛與恨早就淡然了,知道想要在紛擾的人界裡找到肯為對方犧牲一切的人,就像是滄海中找一顆粟,絕對有,只是很難找,也看不到。

  「如果是這種程度,我已經做到了!啊......」王子突然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地說:「難怪、難怪David吃蘋果前,說了一句什麼他安心了,因為他知道我是唯一能叫醒他的人!」
  王子立刻收起了愁眉苦臉,先小心的抹掉David嘴邊的血漬,然後對懷裡的人小小聲的叮嚀。
  「David,親了可就要醒來哦,別忘了你答應過,只要給了金蘋果,你就任我做......」
  不知是不是錯覺,懷裡的David突然顫了一下。

  吻下去,唇是冰冷的,還帶著腥涼的血味;沒有回應,王子再接再厲用舌頭挑開他的牙齒,口內的津液順著他翻轉的舌尖度到了身下人的嘴裡,像是啟動了某道開關,感覺到David身體裡的血液再次活潑潑的流動,帶動了全身的氣息。
  雖然眼睛仍然緊閉著,兩方卻開始纏纏綿綿的熱吻起來,毫不饜止的品嚐對方嘴裡的味道,吻到兩個人身體都燙的像火爐了,唇,依舊捨不得分開。

  一旁睜大眼睛觀賞免費好戲的小矮人覺得那兩個人可能彼此還會互咬個好長一段時間,自己卻又得趕著回去跟矮人王后交差,逼不得已,只好輕輕地咳嗽。
  沒人理自己。
  繼續咳,咳到整個氣氛都沒了,David終於睜開眼,滿臉慍色,從懷裡掏出一袋東西丟給小矮人,說:「喏,答應你的報酬一點也沒少,點收完了就快走!」

  拆開口袋倒出一大堆的鑽石藍寶石等,小矮人的眼睛也發出可媲美寶石的光亮,笑的合不攏嘴,收好寶石就立即遁走,還很有職業道德的順手把門關上。
  「你給小矮人寶石做什麼?你也要他幫你做事嗎?」王子覺得好奇,問。
  「......你真的很笨,你以為小矮人真的只為了你那一些食物就好心的帶你穿越樹海?」David白他一眼。
  「難道你......」王子突然想到小矮人說過,他們愛寶石勝於一切,只要有人付得起代價,除了殺死自己,他們願意為寶石做任何事!

  「你這個笨蛋只有個子大,腦筋卻不靈光,光憑一個羅盤就想找到金蘋果?幸好我事先跟矮人王后訂了契約,要她派出全族最靈光的矮人領你穿過樹海,要不然,你現在還在裡面鑽來鑽去鑽不出來呢!」
  王子好感動:「你果然是關心我的......」
  「誰、誰關心你?我只是怕你沒辦法拿回金蘋果,還浪費時間在那裡......」像是辯解什麼,David急急說。

  「那麼,既然蘋果對魔法師有毒,你幹麼吃?幹麼那樣作賤自己的身體?要知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王子認真的說。
  「如、如果不吃金蘋果,依我原來的體質真要跟你親熱的話,半途就會慾 火焚身而死......」David有些氣憤的解釋:「......偏偏你又老愛撩撥我,再不趕緊讓自己成為普通人,我遲早被你害死......」
  王子心中又感動好一大下:「現在呢?現在總可以了吧!」
  「我全身的魔力都被金蘋果給中和,變成凡人......」David又羞又惱地說:「......已經......可以了......」

  王子大大歡呼一聲,將David抱到一邊的矮床上,開始就去脫他的衣服,卻被不解風情的阻止。
  「等一下,別急,還有些事跟你說......」David抓住對方的手不讓動。
  「你邊說我邊做......」王子繼續努力脫彼此的衣。
  「那個......國王跟王子在一起......很怪......不如......你跟我私奔到遠一點的國家......我的魔力雖然沒了......可是魔鏡的功能還在......光靠提供情報的收入......絕對養得起一個王子......」
  David一面遭受毀天滅地的攻擊,一面氣喘吁吁的說完上述提議。

  王子聽了,總算停止手頭上的動作,抬頭問:「你不想要里蘭國的王位?」
  「王位是累贅的東西,誰要?」David搖頭,說:「只要衣食不缺,平民的生活會比較有趣。」
  王子想了想,說:「反正還有弟弟佳信可以繼承,他又馬上要娶王妃了......我們兩個就到遠方過生活吧。」
  「決定跟我私奔就不准後悔,聽到沒!」David先來個下馬威。
  王子涎著臉笑:「不後悔不後悔,你負責養我,我就在家裡伺候你,皆大歡喜,怎麼樣?」

  沒多久,里蘭國起了一陣騷動,聽說身為第一王儲的佳忠王子因為一時好奇,跑到魔鬼迷宮大森林裡探險,從此一去不回;國王David也在某次煉密藥時誤食金蘋果而死亡,王位不久就由二王子佳信繼承。

  遙遠臨海的城市裡,David跟王子改名換姓,住在精緻豪華的大別墅裡,兩個天天膩在一起,怎麼都不煩,有事沒事就來個遊山玩水,或是做做會流汗的床上有氧運動,名符其實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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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能教我"目錄"或"文章標題頁面"怎麼做啊...不太懂...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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